儿快了几步挡在汣璃面前。
汣璃也不抬头看他,他挡了她的路她便走另外的方向,可是东夜陵并不放过她,她走,他挡,乐此不疲。
终于,汣璃淡漠的眸子看着东夜陵,无喜无怒,淡漠地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她还没有想好该爱该恨,那么就形同陌路吧。
她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东夜陵,他一扬手,已经将她拉到马背上面,两人一骑,在雪地里慢行。
汣璃挣扎,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无法脱离他的束缚,算了,由着他吧,再挣扎只会弄得自己一身伤,抓药又得花钱,她现在可没有钱,而且要靠近苏丝箩和西陵昰,有他的帮助会方便很多。
“西陵律法,对于背着丈夫出轨的女人可是要被游街示众浸猪笼,这位姑娘与本王这样在大街上两人一骑,搂搂抱抱,暧昧不清,若是某人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大义灭亲?”
“民女只是一个弱女子,王爷身怀奇术,手握重权,只怕某人也知道民女不是出于本心,是被迫而为。”
汣璃特地加重了“某人”两字,气得东夜陵脸色铁青,他真是找了魔了,就算她背叛他,还日日夜夜想着她,寻找她,等待她的解释”他终于找到了她,可是她却和花谦诺躺在一张床上,他抱着她,亦如那晚他抱着她一般,而他像个傻子一般,站在雪地里整整一晚。
第二天看着她出门,偷偷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受辱,拉着雪语尘替她解围,他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们的生活,他们平平淡淡却相濡以沫,这样的生活是他承诺给她的,可是她却和另外一个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还是一直被玩弄于鼓掌。
她一开始便说,她是西陵昰派来勾引他的人,她做到了,现在全身而退,和心爱的人一起过上了平凡的生活,而他爱的人,也放弃权贵和她做着平凡夫妻,他嫉妒,发疯地嫉妒。
“你的某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让自己的女人使用丑女计,还亲身配合用着苦肉计,本王佩服。”
“不管是丑女计还是苦肉计,王爷不是并没有中计吗?”
东夜陵身体猛然一震,她竟然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他没有中计,他明明就已经被她设计地发疯发狂失去自我,现在她却风轻云淡地说他没有中计。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在这个女人手里,输在那个他连样子都不知道的孤魂野鬼手里,他的脸更冷了几分“本王当然不会中计,本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痴迷一个丑女。”
“的确,王爷的权谋地位很容易让女子倾心。”
马儿停了下来,他低头问她,声音温和“你呢?”
他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在他得到她走了的消息以后,放弃了一切拼命赶回来的时候,看着冷宫着火满眼猩红,他知道西陵昰诡计多端,后悔自己把她留在十里村。
一个人骑着大马闯宫,当他踏入冷月宫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她和西陵昰正在鱼水之欢,那一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把一切事情都抛到脑后,只想一剑杀了西陵昰。
她是被迫的吧,他这样想着,可是下一刻,她却飞身而出,手里的剑刺进他的胸膛,血……到处都是血……
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以为是心死了便不会疼了,可是哪有这么简单,低头一看,竟然是雪语尘,她为他挡住了那一剑。
人心都是肉做的,就算他的心是一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雪语尘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她待他无可厚非,抛弃了自己的国家,抛弃了雪国公主的身份,丢掉与车池皇子的婚姻,毅然决然跑到他的身边。
不管他对她如何恶劣,她都视他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她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对是错,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留住他,哪怕只是他的人,并没有心的人,他也要开心很久。
这么多年,看似她做了很多事,其实她忙忙碌碌却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爱他。
汣璃的沉默让东夜陵心烦,更让他厌恶,他不仅厌恶她的欺骗背叛冷漠,更厌恶自己,为何还要跑过来找她,为何还要纠缠不清。若是放弃了,两个人都可以过得很好,她有花谦诺疼着,他有雪语尘爱着,从此形同陌路不是更好吗?
他手一挥,汣璃跌在雪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知廉耻可以对自己的丈夫不忠,本王却还惦记着家里的娇妻。”
一拉缰绳,马儿掉转了方向,汣璃拍拍身上的雪,没有回头,没有言语,朝着那间简陋的院子走去。
你的家太简陋,你们的生活太清苦,我不愿回去了。
陵哥哥,来追我呀,追到我,我就嫁给你。
他并不是不会滑冰,他不但会,而且非常熟练,他为了不娶他,一次一次跌倒在地上,一定很痛吧。
你要走尽管走,要娶哪位姑娘尽管娶,我再也不缠着你拦着你,只求你放过我的娘亲。求你放过我的娘亲。
她已经那般卑微地求他了,可是他还是杀了娘亲,他让她活着,不过是给自己养了一件兵器,他最后利用这件兵器杀了鬼黎,得到了齐天王的身份,他们之间从来只有利用,没有感情,一直只是她一厢情愿。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雪越下越大,白了她的发,她的眉,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她的心比雪更冷,比冰更硬。
渐渐地,天完全黑了,她看着万家灯火,他们笑着说着,一家人讨论着一天的趣事,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可是她什么都没有,从来都是什么都没有,孤独……真的孤独……
走不动了,她蹲在墙角,雪花不断堆积在她的身上,掩埋了她的身。
她没有晕没有睡,醒着脑子里面却不知道想着什么,迷糊,彷徨,一直以来她以为她拥有幸福,拥有朋友,拥有爱她和她爱的人,可是到头来她只是一个人,一直都只是一个人而已。
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把自己埋进雪里。
破伞为她挡住雪,单薄的身子为她挡着风“迷路了吗?”
她抱着自己的双肩,微微点头,她真的迷路了,她迷失在自己心里,迷失在这个异世里,她想回去,可是她回不去,也做不回最初的自己。
“当你醒来的时候,我便觉得你不同了,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是。”
“看看天空。”
汣璃仰起头,漆黑的夜空,一盏盏孔明灯缓缓上升,每一盏灯上面都写着字,可是她的眼早就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花谦诺拉起汣璃,抱着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不管夜多黑多冷,我愿意为你执灯,愿意为你挡风遮雨,你想跑,我不拦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跑累了,只要一回头,我将在你身后,永远守着你。”
☆、第120章:往事如殇
汣璃抬眼看着花谦诺,今夜的他白衣似雪,银发飘飘,半张银白面具遮住他的伤疤,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又仿佛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两个残缺的人真的可以相互取暖吗?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的心很小只能装一个人,不管是爱是恨都只能是一个人,只是这夜实在太冷,冷到她一个人熬不过。
“眉河的水已经冰冻三尺,明日就请假一天,我们去溜冰玩。”他的声音很暖,如三月春风。
她不知不觉睡意来袭,懒懒应了一声,“嗯。”
那日,她只是顺便提了一下,他便记在心里。
今日他不知道在雪地里看了她多久,看到她的孤独,看到她的无助,看到她的伤心。
她已经不是往日的她,往日的她伤心了就会掉眼泪,被欺负了一定急着马上报复回来,开心了就大声笑。
现在的她伤心了只会咬着唇瑟瑟发抖,她不流泪也不笑了,不爱玩也不顽皮了,却莫名让人心疼。
他的手抱得更紧,他低头看她,尽管她在睡梦里也是皱着眉头,想为她抚平紧皱的眉头,她却皱得更深了。
丢了伞,脱下外套裹着她,抱着她往那个“家”走去,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他的身体摇摇晃晃。
自从他们坦诚相见以后,便分房睡了,他知道她的心里对他已经有隔阂,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当作什么毒没有发生过。
把汣璃放好以后,用被子好好裹着她,她无比聪明,把床改了一下,每当生火做饭以后,床上都是暖暖的。
他走近厨房,开始淘米蒸饭,嘴角扬起好看的幅度,不知道她以前梦里想念的蛋炒饭会不会让她好受一点。
第二日,天空稍稍露出鱼肚白,汣璃就已经起来了,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地厉害,看着木桌上面的汤药还冒着热气,她起身咕噜几口喝掉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传入她的鼻孔,她穿好衣服,厨房里,花谦诺依旧忙碌着。
蛋炒饭,她熟悉的蛋炒饭,她最喜欢妈妈做的蛋炒饭,并不是有多么好吃,只是那股温暖让她觉得心安。
花谦诺微微一笑,“怎么早就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汣璃脱力地坐在木凳上面,“民以食为天,不工作,就没饭吃。”
花谦诺手里的动作略微停顿,看来昨晚她答应他的事情已经忘了,还是不愿记着。
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端上桌,“尝尝我的手艺可下降了?”
汣璃夹了一筷子喂到嘴里嚼起来,没有任何表情,“这几日龙都守卫森严了许多,怕是你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花谦诺也吃着饭,“没想到宫里的办事效率突然上升了,那些东西久在仓库,一年才清点一次,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若是官兵找来,可是人赃并获,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按照朝廷的速度,等他们找来的时候怕是快过年了,若是有人有意为之,或许官兵今天就会到。”
有人有意为之,会是谁?
她从来不怀疑花谦诺的实力,就算如今他的武功只剩一两层,她也依旧信他,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他,可是事情捅破以后,他们就不能待在龙都了,那样,她将远离了她的仇人们,报仇更是遥遥无期。
她每天喝药,三天一次药浴,就是为了让这残破的身体尽快恢复,花谦诺说,她的七经八脉闭塞,内力在体内乱窜无法聚集到丹田,如果调养好了,恢复以前的武功不是不可能,而且她现在有了轩辕璃的记忆,强大的内力加上无懈可击的招式,就算不倾国倾城,也必定动荡西陵。
“我的身体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快则一年,慢则十年八载。”
汣璃起身,拿出一只碗,匕首往手腕一滑,鲜红的血滴落在碗底,挡开一圈圈血色涟漪,花谦诺眼疾手快,人已经窜到汣璃身边,“你作甚?”
“还记得我接旨欲进宫的时候,割了你的一撮头发吗?”
他当然记得,若是当天无论她愿意与否直接抢走她,她便不会遭遇这些,眼里的悔恨毫不掩饰,花谦诺点头,“记得。”
“我仔细研究过各类医术,外加我的猜测,我想我的血可以救你。”
花谦诺一愣,不为听到她也许能救他这个消息,而且她就算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信过他,她直到现在才告诉他,她的血可以救他,只是因为她听见她的身体快则一年,慢则十年八载,她怕他活不到那么长时间。
同时,他也是开心的,至少以前的她,就算明里恨他,却也真心为他着想过,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咎由自取,怨得了谁。
汣璃继续道,“你聪明无比,而且和你的师父同吃同住,以你小心谨慎的性子,鬼煞前辈想对你下毒是一件难事,而你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竟然被长年下了慢性毒,我想,这一定和你们的日常饮食有关。”
“我吃的每一样食物都是在他吃过以后才动手。”
他恨着那个人,因为他从小便知道,那个人在他还在腹中的时候就想置他于死地,他命大活了下来,却一直体弱,别人学习射箭骑马,而他却只能被关在屋子里面喝药,人人看不起他,骂他是个短命鬼。
他很努力想活得更好,他很努力想引起父皇的重视,他很努力想不再看见母后偷偷抹眼泪,可是他越努力身体越差,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当一个废物,不甘心默默死去。
那个人每个月便会和母妃偷偷见一次面,每次见完以后就迅速离开,他看着他将一包东西塞到母妃的手里,那一刻他震惊了,原来他一直体弱就是母妃和那个人联合起来想害他。
他的母妃,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母妃竟然亲手喂他毒药,他被吓得跌坐在地,坐了整整一晚,他终于还是回去了。
母妃见他回来一把抱住他,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的担心那么显而易见,她拍打着他,“你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担心死母妃了。”
他愣愣看着母妃,母妃的担心是装的还是真的?难道那个孩子才是母妃真正的孩子?
不……不是……
西陵昰的母妃难产死了,他是亲眼看着西陵昰被送到母妃身边,母妃的孩子不是西陵昰,是他。
可是,他又不明白了,一个母亲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孩子?
那天,他看着母妃手里的参汤五味聚杂,他抬起头看着母妃,仿佛一夜之间已经长大,“娘,我喝了你会开心吗?”
娘,他一直对他的母妃叫娘。
她手一颤,一碗参汤泼落在地,她抱住西陵瞳狠狠哭着,哭了很久很久,她会开心吗?她不开心,一直不开心。
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忘了自己究竟要什么,她爱慕的人被西陵慕夺了皇位,惨逼致死,她当西陵慕的女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西陵慕,她也要让他尝尝被亲人背叛的滋味,也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亲人死亡,可是西陵瞳一日日长大,一日日懂事,每一次把有毒的参汤端在他的面前,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凌迟。
“母妃不要哭,瞳儿以后一定乖乖听话,瞳儿不惹娘生气,娘亲要瞳儿喝什么瞳儿就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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