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定期给解药,而陆子航,从来不会给机会的。”隐离淡淡说道,终于抬起头来了。
穆子寒止步,这才睁眼看向隐离,冷冷开了口,道:“我手下出的叛徒,只有个字,‘死’。”
【他这是怎么了?】
偌大的大殿上,空荡荡,安安静静,静得瑶瑶甚至动都不敢动,穆子寒这一回意味着什么呢?
叛徒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敢隐离的,受命于人者,何其无奈?
穆子寒淡淡说罢,转身牵着瑶瑶的手,便迈开的步子。
隐离仍旧跪在大殿中央。
突然!
“咻……”
是匕首出鞘的声音,尾音来得很长很长,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
瑶瑶心下一惊,急急回头,只见隐离手握匕首,低着头。
穆子寒仍旧继续往前走,瑶瑶却止步了,另一手覆上,按住了他的手。
算是无声的劝说吧。
穆子寒这才止步,低头,蹙眉看着她。
瑶瑶迎着他那疑问的目光,蠕了蠕了双唇,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隐离那匕首已经狠狠朝腹下刺入,整个人就这么倾直倒下!
轰然一声!
“隐离!”瑶瑶大叫一声,一下子睁开了穆子寒的手,急急跑下殿。
穆子寒静静地看着,眸中有些复杂,仍旧不说话。
这一剑确是刺在了要害,这小子倒真是诚心。
“来人啊,传大夫!快!”
“妮子!快传大夫!”
……
瑶瑶慌张地大喊,扶起早已经晕迷的隐离,一手都是血。
穆子寒终是蹙眉,快步走下殿来,竟是将瑶瑶狠狠拽起,拉着就往后院而去。
“你放开我!”
“穆子寒,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
她可凶了,怒气滔天。
“穆子寒,隐离是诚心的,你何必这么逼他往死里去?”
“他不是因为自己,一而再的背叛,只我他弟弟!他何错之有?”
“穆子寒,他冒着被官府发现的危险,找到这里来,难道诚意还不够吗?为何不能原谅!”
……
任由瑶瑶挣扎,任由瑶瑶大喊大叫。
穆子寒依旧一句话不说,一味地拽着她往后院而去。
“穆子寒,你至少救救人!”瑶瑶说罢,埋头,竟是恶狠狠朝他肩膀上咬了下去。
穆子寒骤然蹙眉,这女人果然是属狗的,咬人特疼!
只是,即便是疼,他也任由她咬,止步不懂,静静看着隐离被侍卫抬着前方而过,妮子已经把大夫都请来了。
这个考验,这小子算是过了吧!
当初见他待兄弟如此重情重意,他便是极其欣赏,只是,终究不能为己所用。
现在,或许,可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瑶瑶终于也发现了前面的骚动,急急松开了口,只见一群人慌慌张张,拥簇着几个大夫往客房方向而去。
于是,傻了,愣了。
视线缓缓移动,先是经过穆子寒那冒着冷汗的额头,而后是那一双无奈而深邃的黑眸,而后是那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一寸一寸,当视线终于落在他肩上的伤口上时,瑶瑶骤然闭眼,自己都不敢看。
只能用惨不忍睹这四字形容吧。
“穆子寒,你前世一定是跟我仇……”她怯怯开了口,说出了本该属于他的台词。
“那这辈子还是先别急着报吧。”他无可奈何地直摇头。
她直直盯着他伤口看,怎么都笑不出来,嘀咕道:“若是真的有仇,这辈子不报,下辈子还得报。”
“那你下辈子记得还来找我。”他无奈,笑了。
“找大夫!”她沉眸,反倒拽起他手臂,快步往客房去。
他却拦住,道:“先去把手洗了,换身衣裳。”
瑶瑶听了,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和衣裙上都沾了血迹,斑斑驳驳。
无奈,道:“那你自己过去,我先去处理下。”
穆子寒笑着点头,瑶瑶便掉头急急就走,根本没发现穆子寒一路跟着。
他不喜欢她身上沾别的男人的血迹。
一路跟随到屋内,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瑶瑶开门出来。
“你这么快?”瑶瑶蹙眉问道。
“谁咬伤的,谁负责,要不待会大夫见了,我还不好交待这究竟是怎么伤的。”穆子寒打趣地说道。
瑶瑶根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不解地道:“有什么好不好交待的,我这里又没药!”
“这里有。”穆子寒说着负身后的手一伸,果真提着个小巧的药箱子。
“进来吧!”瑶瑶懒得多问。
这屋子亦属于后院的客房,十分隐蔽,穆子寒静静坐着,见瑶瑶不知道到内屋去找什么。
然而,不一会儿,她竟是取来一把剪刀!
“你作甚?”穆子寒惊了。
“把衣服剪开,要不怎么上药?”瑶瑶甚至认真地问道。
“剪开?”穆子寒一脸不可思议。
“嗯。”瑶瑶点头,伸手去挑开他肩膀的衣裳。
“有必要吗?”穆子寒无奈推开她的手,径自要退去外套。
“穆子寒!我说过的,男女授受不亲!不剪的话,你自己去找大夫去。”瑶瑶握着剪刀,认真说道,大有誓死捍卫清白的样子。
“我偏偏要你上药呢?”穆子寒似乎倔了起来。
“那就乖乖坐着!”瑶瑶说罢,手重重朝他肩上按去!
“啊……”穆子寒大叫出声,这一下竟是正正按住了他的伤口!
瑶瑶立马松手,一脸歉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穆子寒瞥了她一眼,径自退去外衣。
穆子寒眉头紧锁,竟是缓缓转过身去了。
穆子寒看了她良久,唇畔泛起一抹自嘲,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径自取过药膳,自己上药,不过一会儿便搞定了。
“我是来同你商量件事情的,关于隐离。”淡淡开口,边系上衣带。
瑶瑶立马回头,见他已经自己把伤口处理好了,心口有些莫名的堵,也没多说什么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把隐离带在身旁,如何?”穆子寒淡淡问道。
“好是好,可是,为什么?”瑶瑶有些疑惑。
“如今他被通缉,只能跟着我们,其他的事情做不了。”穆子寒说道。
“我们的行踪,端木王爷也是知道的。”瑶瑶说道。
“明天晚上起,穆子寒会彻底在这世上消失了。”穆子寒却是笑了。
“你什么意思?”瑶瑶不解地问道。
“明天晚上启程去蝶院,而后往冰雪深峡寻药,一路行踪都要保密。”穆子寒认真说道。
“然后呢?”瑶瑶又问道。寻到药之后呢,这家伙还打算做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去看看隐离吧!”穆子寒说罢,径自起身离开,留瑶瑶愣愣坐着。
【滚,他的怒意】
客房里,大夫都已经离去了,只有妮子和几个小婢女伺候着。
隐离静静躺在榻上,一脸苍白。
清瘦而清俊,其实年纪也不大,就二十出头而已。
妮子静静地看着,她知道,主子既然救了他,便会留下他了吧。
脚步声传来,妮子连忙起身,只见主子和郡主两人一前一后而来,两个之间似乎有些奇怪。
“怎么样了?”瑶瑶连忙问道。
“大夫说救得及时,虽中要害,但还是救过来了,明日应该能醒。”妮子如实说道。
“嗯。”瑶瑶点了点头,挨着床榻旁坐了下来。
妮子识相地退了出去,整个屋子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瑶瑶静静地看着隐离,没说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穆子寒亦不说话,就这么负手站着,亦是静静地看着隐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瑶瑶才开了口,道:“明晚上能走吗?他可不一定能下榻。”
“若是真的这么弱,他也没有跟着我的必要。”穆子寒认真说道。
“你非得这么强人所难吗?”瑶瑶立马反问。
“这是原则问题,不是强人所难,青云和墨雨受了重伤,一样要执行任务。”穆子寒淡淡说道。
“明晚上你还准备带哪些人?”瑶瑶又问道。
“妮子和他而已。”穆子寒答道。
“哦。”瑶瑶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又是沉默了良久。
瑶瑶见隐离脸上还有残留的血迹,连忙起身来,拧了快湿巾,亲自替他擦拭,根本就没看到穆子寒那越来越不悦的双眸。
瑶瑶本就待朋友好,今日若是青云冰弦,她也会这么做。
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穆子寒却是发展自己的在意程度,似乎超过了自己的掌控。
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去。
在冷风中漫无目的地走,肩上的伤口竟会隐隐作痛,不过是小伤口罢了,竟会痛得让他忍不住伸手按去。
骤然止步,一拳狠狠朝墙上砸去。
再好的耐心,似乎也有心急的时候。
一直再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有正当的理由,要求她不要做什么?
他明显感觉地出那女人和之前的不一样,似乎有意无意地回避他。
即便那夜山洞避雨之后,她不刻意了,却终究回不到从前!
她和陆子航的事情,必须有个了结了。
他不喜欢,也不允许,自己真正开始追这个女人的时候,他们之间还会有其他男人存在。
本只打算自己去趟蝶院的,只是,赵管家来了消息,陆子航竟然就落在蝶院里!
怎么可能!
瑶瑶带他去寻的地方,离蝶院千百里之远,陆子航怎么可能会跌落到蝶院里去!
显然,素娘说谎了!
得知这件事已经三日了,他仍旧不动声色,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必须好好查不查,而瑶瑶同陆子航的事情,他也不想再拖了!
这时候,一道黑影落了下来,只埋伏着的侍卫。
“主子,凤歌来了!”侍卫恭敬,低声禀告。
“她来做什么?”穆子寒蹙眉问道。
“属下不敢打草惊蛇,放她入大殿了,她说有关幽月阁和月斋事宜相商,属下才来通报。”侍卫如实说道,有些胆怯。
穆子寒沉着双眸,只是冷冷扫了那侍卫一眼,身影一闪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正大殿上,凤歌静静地站着,一脸肃然,耐性等着。
一路而来不似之人有那重重阻碍,赵管家也不在,难道这穆府真的同外界所传的,已经散了所有的婢女侍卫了。
穆子寒就连这区区数百名下人的月钱都支付不起了?!
她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他落魄至此!
尤其是为了一个女人,落魄至此!
穆子寒一步一步,缓缓从大门外而来,凤歌一听到动静便马上转身,心下一喜,他来了!
就知道告诉他月斋和幽月阁的事情,他一定会有兴趣的。
“穆子寒,你不会打算把穆府也卖了吧?”凤歌先开了口,即便心下再多欢喜,都是忍着。
“月斋也出事了吗?”穆子寒淡淡问道,他是月斋的少主,凤老太太的干儿子,这件事并没有外人知道,他不想连累月斋什么,这个人情他不想欠。
“怎么会,我娘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同你的关系,只有几个心腹知道罢了。”凤歌急急说道。
“还有什么事吗?”穆子寒冷冷问道,看都不看凤歌一眼。
他就是这么个男人,喜欢的,可以倾尽一切,不喜欢的,可以当从来都不相识。
“你有什么打算吗?这么大的宅邸,没个伺候,多冷清。”凤歌感慨道,步步走近。
穆子寒不答,转身就要走。
“端木瑶瑶呢?”凤歌连忙追上,又道:“她堂堂一个郡主,能跟着你吃苦吗?”
穆子寒依旧不说话,迈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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