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在那眸子漆黑在火光的映衬中烨烨生辉,此刻他正专注支着架子在烤肉,没注意到我已经醒来,那肉已经深棕色,兹兹地冒着响声,地上铺着完整的一张狼皮,右额上一簇白毛,正是方才……
我胃里一阵翻腾,可肚里空空,也吐不出什么,只得趴在墙边干呕。
他闻声,走过来,将我扶到干燥处坐下,我侧过头,他肩上似乎受了伤,红色染透了青色的袍子,我闻到那血腥味,胃里抽搐,微微推开了他一些。“好些了吗?可还有哪里不适?”
“你救了我,谢谢。”我小声嗫嚅着。
“姑娘,不必多礼。”他将烤好的狼肉扯下一些递给我。
我实在饿得急了,便也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随意在衣裙上抹了抹手就接下了,那狼肉有些烫嘴,我轻轻吹了吹,待凉了,才敢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脸色一变,吐了出来。
他投来关切的目光,我不好意思地将手里的狼肉递还给他,“我吃不惯这个。”眼睛瞄到他腰间的水壶,可怜兮兮道,“可否借口水?”
他将壶递给我,我拔开木塞,一下子也不敢喝得太快,只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道,总算冲淡了那股子腥味。
“好些了吗?”我抬头,他从衣服的兜里递了几个果子过来,我道了声谢,犹豫着从里面拿了一个小些的,放到嘴里,汁水四溢,甘甜的味道,感动得快要落泪。回过神来,他的手依旧横在我的面前,没有收回。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笑了,淡淡的,暖暖的,“这些都给你。”
脸上有些赧赧,我接过,手指划过他的掌心,是长期握兵器的粗粝,而他的长相却很是清秀,皮肤偏白,眼睛很深邃,嘴角总带着些似笑非笑的戏谑,让人捉摸不透。
我默默地吃着果子,他用刀从那烤好的肉上削了一块,就开始咀嚼起来,脸上表情惬意仿佛在品尝那醉玉轩的上等珍馐,若此时他再从身后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壶佳酿,我也不会觉得惊奇。
“姑娘深夜在树林里做什么?”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笑了笑,“姑娘是齐国人。”
“如何?”我不欲与他讲的太多,万一他是敌军的奸细也不可知,到时候要叫哥哥他们为难。
“姑娘不必惊慌。”他也不看我,径自拨弄着火堆底下的柴火,火花四溅,在石洞里爆开,劈啪作响,“罢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我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他瞥了我一眼,有些好笑,“你觉得我像是坏人吗?”
“长得好看的人不一定是好人,凶神恶煞的也不定是坏人。”我小声嘟嚷道,他忽然靠近,我俩鼻尖几乎都要相碰,我的手在身后乱摸,终于摸到一块称手的石块,紧紧攥着。
“我若是坏人如何还要费力救你?”他瞥了我身后一眼,倒是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兴味正浓。
我被他笑得有些晃神,“你或许别有所图。”
“哦?”他高高地挑了尾音,“愿闻其详?”
我脸上顿时火红一片,方才回过神来这是调戏啊!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快去睡吧,天亮我送你出去。”说着,他自己又坐回了火堆边上,挡着风口。
我在融融暖意里,意识渐渐模糊,那人的影子隐隐幢幢看不分明,只是那如玉的脸庞和淡淡的笑意在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人摇醒的,“清芷,清芷。”
我一惊,睁开眼,俊朗如斯,不是哥哥是谁?
这一看可不得了,狭小的山洞里何时哗啦啦多出了这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如此可劳烦松绑了?”
我闻声瞧过去,原来哥哥竟把他反手绑了起来,可他虽然衣衫凌乱,脸上却依旧是笃定的从容,不见一丝惊慌,仿佛自己正在府上做客一般闲适。
“你究竟是何人?”哥哥狐疑地打量他。
他抬着头,嘴边依旧有笑意,任人上下打量,也无不悦。
我刚想开口,却剧烈地咳了起来。
哥哥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我身上,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关切道,“究竟发生何事?”
“昨日我闲来无事溜兔子,不想在树林里迷了路,晚上差点落入狼腹,幸好这位公子救了我。”
哥哥闻言又瞧向他,他微微颔首,哥哥松了口气,一摆手,旁边的人立刻替他松了绑,他得了自由,不紧不慢地揉了揉手腕,臂膀,又小心地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
我扯了扯哥哥,小心翼翼,“父亲可知道了此事?”
“自然瞒不了。”哥哥怒气冲冲,“你要出营地,身旁怎能不带着两个侍卫,这样随便跑出去,有多危险?”
我吐吐舌头,“知道了嘛。”
“别的不会,讨饶卖乖最在行。”他不咸不淡地把我扯他衣袖的手拂开,“你自己回去反省,要是再胡闹惹乱子,有你的苦头吃。”
“我又不是你,父亲可舍不得打骂。”此言一出,立刻被他一把捉回去,屁股上挨了几下。
“顾清淮,我……我都是大姑娘了,你怎能这样?我……我要写信告诉母亲,你欺负我。”哭诉声还未停,就见那人隐在角落里,抿着唇,眼底都是笑意。
一下子脸就轰的一下红透了。
山洞里一片轰然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01_两只兔子在逃亡
【酒囊】:“愚蠢的人类,你见过有谁溜兔子的吗?”
【饭袋】:“哥哥什么是‘溜兔子’?”
【酒囊】:“愚蠢的弟弟,还不撒腿就跑,你难道不想回去吃娘做的青草团子吗?”
【饭袋】:“其实,我觉得这个姑娘对我们还不错!”
【酒囊】:“愚蠢,愚蠢,愚蠢!每天给兔子喂土豆,还对兔子说话的人,她一定是有病啊!”
哈哈哈!求花花,不给花花,喂土豆啦啦啦啦!见好就【收】哈!
☆、连珏
回了营地,父亲自然是严厉地训斥了我一顿,只把我唬的坐立难安。
“父亲,爹爹,芷儿错了,再也不敢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哥哥也来劝慰,这才把我解救了出去。
我与他一道回了他的帐子,刚掀开帘子,眼睛一亮,“远远地就闻到饭菜香,必是茯苓这丫头为了替我压惊特意准备的吧。”
眼前女子站在桌子旁正在摆碗筷,闻言,回了个大白眼,“小姐快别自作多情了,这是替小姐的恩公连珏连公子准备的。”
我一愣,这才发现,昨晚救了我那人也在帐中,此刻正含着笑看向我。
“好啊,茯苓,亏我平日里把你当妹妹看,如今在外人面前这样埋汰我。”我碍着人在,也不敢冲过去拧她,只得气鼓鼓地走到桌边找了个座位坐下。
“连兄勿怪,这丫头平日里被宠坏了,礼数不周。”
我狐疑地看着哥哥与他相知甚欢的模样,如何才过半日竟这样熟稔?
“哪里哪里,顾兄客气了。”
“我说,你们两个一来二去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我没好气道。
“清芷,不得无礼,还不快敬酒三杯,谢过恩公。”
我闻言,如今被人捏了短处,只得轻叹一声,端着酒壶,倒了三杯酒,一字排开,“小女子顾家清芷,谢过恩公相救之恩,恩公为救清芷受了伤,就以茶代酒吧。”
说着,我又取来茶杯,连倒了三杯茶。
三杯饮尽,我脸上微微有些熏然。
“好。”哥哥大喝一声,“连兄,大漠偏远,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茯苓早早就替他布好了菜,连珏抱拳道,“如此,珏谢过顾兄了。”
我不再管他俩一斟一饮,从天南谈到地北,博古论今,那是一个相见恨晚啊!挽起袖子,我去捞对面汤盅里的荷叶排骨,奈何这袖子太宽大,我的手举得很是酸痛,眼前一花,碗里赫然多了排骨,我抬头,就见连珏还专注地在和哥哥谈天,筷子随即搁在一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里又带了三分笑意。
这顿饭我吃的很饱,连珏他们也聊得尽心,真真是众宾欢呀么众宾欢。
茯苓收拾了桌子,迟迟不肯离去,一直试图用眼神暗示我随她出去,我摸摸肚子躺在榻上,不想动弹,于是扭过头去,茯苓怒了,过来拧我的胳膊,我嗷的一声叫唤,哥哥与连珏转过头来,茯苓强笑道,“好大只老鼠,吓着小姐了。”
哥哥疑惑,“我的帐中何时有了老鼠?”
我刚想出声,茯苓已经一把把我拉扯到了帐子外。
“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就在这儿说呗。”我揉了揉胳臂,茯苓是不是背着哥哥偷偷去练武了,怎的手劲这样大,疼死人了。
“我说小姐啊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她一脸气愤。
我摸不着头脑,到底是哪里惹到这姑奶奶了。
“小姐,你今年该十五了。”她痛心疾首,“大漠偏远,连一个长得像样的男子都没有,还不定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到时候你就该成老姑娘了。”
“此言差矣。”我摇了摇脑袋,“哥哥与阿木塔可都是燕京少见的美男子哦。”
“少爷是你什么人?”
“哥哥呀。”我翻白眼。
“阿木塔呢?”
“哥哥呀。”我继续翻白眼。
“那不就结了。”她大吼道。
我揉了揉耳朵,“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奴婢瞧着连珏公子也许是小姐的命定之人,你瞧大漠将士千千万,然而危急时刻却偏偏是连公子救了小姐,所谓英雄救美,当以身相许。”
“许什么许,你那些话本看多了吧。”我有些羞恼,“谁和他命定之人啊!”
“小姐,命不命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伸手到我面前,五指张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握成拳,“小姐要主动出击。”
“你是在大漠闲的吧。”我抚额叹气。
“小姐,奴婢刚刚一直都朝您眨眼睛,你看见没?”
“还说呢,当然看见啦,你是不是沙子眯了眼,让我看看。”说着就要去扒她的眼睛,却被一爪子拍开。
“奴婢,是叫你去给连公子夹菜,你瞧瞧自个,像是顾家少了你的吃食似的,只顾着自个吃得痛快。”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哟,我当初真是傻了,还想把她和哥哥撮合在一块儿,如今看来要是真成了小嫂子,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后妈呀。“他这么大个人,不会自己吃呀。”
茯苓被我气走了。
后来,哥哥告诉我,连珏是岐明山谷虚道长的弟子,此番特受道长嘱托来前线助父亲一臂之力,便在军中受到极高的礼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连珏一出现,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身影,只要他轻轻一个浅笑,一个眼神,就会心驰神往,悸动不已,趁着这篝火的闪耀光芒,我怔怔地看着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连珏已经将我扶好,“清芷,可有伤到何处?”
我摇了摇头,静静地瞧着他,忽然心潮涌动起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有个小兽被困在笼中百般挣扎不得其法。
庆功宴继续,我有些疲累,自己到座位上坐好,采苹拉扯着我,上上下下地看,“小姐,吓死奴婢了。”
我自己斟了杯酒,杯到唇边,就见连珏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见我望过去,微微颔首后,人一闪消失在树后,快得让人觉得产生了错觉,我倏地一饮而尽,风一吹,微微清醒,站起身像是做了个极大的决定,“采苹,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绕过那槐树,就见他一人背着手站在月下,清泠月光更衬得他面似冠玉皎皎,那抹笑意若有似无,像是个幻梦。
“清芷,你相信这世上有神鬼之说吗?”
“也许有吧。”神鬼我不知道,妖精的话,眼前好像就有一个。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呢。”
我一怔看向他,无悲无喜,仿佛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
“她说会一直陪着我,不叫我一人在世上孤单。”
一阵风飘过,他伸出手,掌心中赫然出现一片红色的绒花。
“你醉了?”他的神色太平静,平静即虚无,我向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仿佛不这样他就会羽化飞走。
他回过头,扯了扯嘴角。
“连珏,你可知我有多讨厌你这样的性子。”我叹了口气,“我们相识三年,你却总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用清冷的笑容将所有人的关心隔在你心防之外,你不愿让人了解你,又怎么能让人喜欢上你,把你当做知心的朋友?”
他的笑容缓缓敛了去,深邃的眼紧紧地盯着我,我们俩僵持许久,是我先抛却矜持张开双臂缓缓抱住他,不顾他的僵硬说道,“你不是一人在世上孤单,只要你愿意,哥哥和我都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谢谢。”
我放开他,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递给我。
“这是……给我的?”
“嗯,是补上的诞辰礼。”
我在月下细细地瞧着,木簪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尾端刻了簇芷兰花,别致非常,想到这是连珏亲手雕刻的,我只觉脸上热得要烧起来,“我很喜欢,多谢。”
他勾了唇,眼底有温柔笑意,我想我的脸又要红上几分,他从我的手中抽走簪子,然后抬起手插在了我的发鬓间。
“你,你可知送女子簪子是何意?”我有些局促,心里按捺不住欢喜还是紧张。
“清芷。”他第一次执了我手,那暖暖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9页 当前第
2页
目录 上一页 ← 2/5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