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煊、林熠以及林烨并着丫鬟婆子,将林夫人和林媛护在中间,往寺庙里去。
林媛其实不是非常喜欢寺庙里面烧香的味道,觉得刺鼻。可因为心里知道娘亲是想来这为家人求平安,她虽小小的,但却知道忍着不同任何人抱怨。
跟着自己娘亲先在宝殿内拜过佛祖之后,因先前曾差了仆人来打过招呼,待他们上香之后便有小僧侣过来,领着林夫人和林媛他们五人去寺庙后边的厢房内听高僧讲禅。
这高僧乃是位六旬老人,留着花白的胡子,长及胸口。他很瘦,穿着宽大的黄色僧袍,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秃秃的脑袋瞧着却是光可鉴人。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十分慈祥,并不给人距离感。过去林夫人念着林媛年纪尚小寺庙人又太多,没有带她来过,因而初次见到传说中高僧的林媛大感新奇。
高僧正同坐在前排的林夫人说着话,林媛和哥哥们一起盘着双腿坐在娘亲后边的这排明黄色蒲团上。
因为不觉得高僧多可怖,林媛便大着胆子,好奇的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还是不满足,再看了一眼。她在下边动作频频,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很难不吸引到对面的人的注意力。
林夫人本是在认真听着高僧说话又是坐在前边,便并没有注意到小女儿的动作。这会见坐在对面的高僧忽而止了话,笑吟吟望着她后边的谁,才微侧了头跟着往后看了一眼。
三个儿子是不需要多说的,都是懂事的人自不会在这个时候闹,惹得高僧话都停了下来。
林夫人知道林媛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瞧着高僧没有生气的意思,是以很快笑着说,“小女年纪尚小,瞧着什么都新鲜。初见高僧,难免好奇不已。”
高僧不以为意,伸手轻捋胡子,亦是笑道,“小娃娃最是活泼好动,这般只在这干坐着倒是拘着了。寺庙后院的风景确实不错,林大小姐便是四处逛逛怕要比在这有趣得多。”
林媛听着高僧的话到底听明白了那一句“四处逛逛”,这是允了她不必在这干坐着的意思。
比起枯燥的佛经禅语,于林媛来说外边必定更加让她能起兴致。听着似乎是能够允许她去外边玩,林媛越发打起精神,笑嘻嘻的弯了眉眼,半分不胆怯同高僧对起了话,首先夸奖了对方一句,“您真厉害呀!”
高僧笑眯眯看着她,她却不紧不慢,脸上亦不见半分谄媚之色继续道,“我心里想什么您都能一清二楚,实在是太厉害了!能知人心啊!大师不愧是大师,果真别具一格!”
林夫人原本是微笑着听林媛说话的,可听到最后忍不住满脸的疑问。前面说得是不错,可别具一格是怎么回事?
林媛坐在大哥和二哥的中间,林夫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却是清楚的。
大哥林煊忙扭头低声同自己妹妹说,“妹妹,这里不应该用别具一格这个词,应该用不同凡响。不同凡响是指人又或事物出众,而别具一格则是指有独特的风格,多用于形容书法、作品。”
林媛认真的听完大哥的话之后,反应过来自己用错了词,羞得一张小脸蛋红彤彤的。她笑得心虚,只觉得自己拍穿了马屁,不好意思的说,“在大师面前丢人了丢人了!大师必然是不同凡响,才不是什么别具一格。”越说越是不好意思,越是没有了底气。
她口中的大师却是大乐起来,转而同林夫人说,“令千金趣致可爱,卓尔不群,比老衲更加不同凡响。”
林媛听出大师的调侃之意,一张脸更是红若朝霞,只差没捂着小脸不愿见人。林夫人赶在那之前,先开了口说,“既然媛姐儿在这坐着无趣,便去外边走走,晚些时候再回来。”
听到娘亲的话,如蒙大赦的小林媛一哧溜从蒲团上爬了起来也不见了方才不好意思的模样。旁边的大哥林煊和二哥林烨都伸手替她抚平身上的衣裳。
她同两位哥哥道谢后才走了出去,立在一旁也不羞窘了,光是笑着同林夫人和大师道,“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只得先去外面躲一会,等晚些再厚着脸皮回来见娘亲和大师。”又看一眼自己的三位哥哥,补充,“还有哥哥们。”
林夫人见她一脸顽皮,却不过是笑着说声,“去吧。”吩咐了丫鬟婆子仔细跟着、千万把人照看好。
因着这寺庙后院乃是非普通人可进得来的地方,庙中僧侣又是众多,有可信的丫鬟婆子跟着便可以放心。
林媛便同高僧、自己娘亲还有三位哥哥道别,出去玩耍了。林煊三人虽对佛经之类的东西算不得多感兴趣,但陪着自己娘亲到底还是有这耐心的,对于林媛能够出去玩耍不至于羡慕,却难免在心底感慨一声……年轻真好。
·
从厢房出来了的林媛一下子变得快活起来,她才刚刚跑了出来,便远远的瞧见了两个熟人。还没等她走过去,两位熟人也瞧见她了。
齐莺语没想到会在这碰着林媛,不免有几分惊喜。林媛往这边走过来,她便迎上去,两个人一碰面,都是笑嘻嘻的。
“小阿媛,好巧。”
“语姐姐,好巧。”
齐浩然跟在齐莺语身后慢悠悠的走过来,林媛同齐莺语打完招呼,才同他也打了声招呼。齐浩然一点了头,见这天寒地冻的,林媛连个手炉都没有拿,便吩咐仆从去取了个手炉过来。
这倒并非是跟着林媛的丫鬟婆子不够尽心尽力,实在是林媛一溜烟的就跑了,她们忙不迭跟上来,只能让小丫鬟去取了手炉稍晚再追上。
是以,这边受了齐浩然的吩咐的仆从刚取了手炉过来,那边林家的小丫鬟同样拿着手炉寻来了林媛他们这。
齐浩然见林家那边已经有人送手炉过来,便没有接过仆从拿来的手炉,只让仆从自个儿暂且拿着。
林夫人派来跟着林媛的婆子不仅忠心还很有眼色,林媛姑且注意不到这些,她便于齐浩然行了个礼道谢,而后将手炉塞到林媛的手里,哄着她捧好。
“小阿媛,那边有一处泉水,水里还有鲜活的银鱼,可漂亮了。我正准备和哥哥过去瞧,赶巧碰着你,咱们一道儿去?”
听到有好玩有趣又新奇的东西,林媛自然要凑一份热闹,当即应了下来。于是,他们三人便一道儿去往那处泉水所在。
一路上林媛和齐莺语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活似两只小麻雀。齐浩然跟在后边听着她们没营养的对话,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权作消遣。
等到听到林媛同齐莺语倾诉自己的糗事时,在后边偷听的齐浩然终是忍不住弯了嘴角。奈何不知怎么的,这当口林媛猛然一个回头,闹得刚翘起嘴角的齐浩然又忙肃了脸色,一副“有什么事情吗”的无辜样子看着林媛。
林媛却只是冲着露出一个笑脸,然后又扭过头去和齐莺语继续当起小麻雀。
自觉自己也算不得是偷听吧……偏偏刚刚那下就有种被抓包了的感觉……倍感无奈的齐浩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复又摇了摇头。
那处泉水不是非常远,只是几个人走得慢慢悠悠的、齐莺语和林媛又都是小胳膊小腿步子小小,最后便也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到了近处。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赶巧的齐莺语身体不适,想去更衣。她心中偏生惦记着银鱼,非看不可,却只能去去再回。
林媛本说陪她一道儿去,只是齐莺语念着他们走了这么久的路,若是让人陪着再走一遭到底不合适。
齐浩然倒是想陪齐莺语,可这么着就丢下了林媛一个人,也不合适。因而,唯有由着丫鬟婆子们拥着齐莺语暂且离开。
林媛和齐浩然走到了那处泉水,水未曾结冰,水中银鱼仿似透明,自在游动,怡然自得。林媛睁着大眼睛看着水里,忍不住发出惊叹,想要与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眉眼弯弯扭头看向齐浩然,感慨一句,“齐哥哥,真好看啊!”齐浩然年岁要比林媛大上一些,倒没有觉得多么新奇,只是也点头附和了她的话。
齐浩然的认同让林媛越是笑得见眉不见眼,她又似想起什么,再同齐浩然说,“语姐姐和我说你对她可好啦!你也是位好哥哥呀!”她略略沉吟,稍一思索,又笑嘻嘻道,“值得称赞,值得夸奖!”
这么一来,齐浩然又想起了之后齐莺语过生辰的时候,林媛逮了个机会同他说了一番哥哥就应该爱护妹妹、疼爱妹妹,不可苛责打骂之类的大道理的事情。起因么便是那时,齐莺语没有好好吃饭,被他稍训了几句这么件事。
她明明还稚嫩得很,却装出副老成样子,令人忍俊不禁。现在看到她这般“你很不错”的表情,齐浩然难得起了逗她的心思,问她,“我这般能得称赞?又能得夸奖?”
林媛一扬小脑袋,看齐浩然一眼,笑嘻嘻道,“别具一格!不同凡响!”
齐浩然:“……”我原来这么好敷衍么?
☆、18、算盘
年节的热闹很快就过去了,林煊的亲事就在三月,过了年节,这事情便越是提上了日程。
林海只一个嫡亲的弟弟林浩,现在在南边做着地方县令。因着路途遥远,又已分家,多少年了这年节都没有在一处过。
要说起分家么,又是一桩陈年烂谷子旧事。林家老夫人在的时候,不许两个儿子分家,那这事情自没可能。等到林老夫人前脚刚走,那边林家二夫人便撺掇着林浩同自己哥哥分家。
这事情当时闹了好一阵,无奈林浩被自己的妻子拿捏得死死的。折腾到最后,林海最后便请了族中长辈坐见证,把这个家给分了。
林海原本同自己这个弟弟的关系还是很好的,毕竟是亲兄弟,互相都愿意扶持帮助着。可自从林浩娶妻成家之后,这关系就一年不如一年。但凡林浩同自己哥哥嫂嫂多些来往,林二夫人便要同他闹。
也就是林浩真心喜欢林二夫人,当初认定了要娶她,之后才会被拿捏着,都是因着不舍得、不忍心。如林浩这般的,也是少见。
分家是迟早要分,提前了,林海虽心里不大乐意,但不肯自己弟弟多么为难,况且他们两兄弟平日里也没办法生活在一处。
这么多年了,除了有些书信的来往之外,林海也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弟弟了,但到底林浩家的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林浩同林二夫人蒋氏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名为林琦,今年十七岁,二儿子名为林璟,今年十三岁;中间夹着个女儿,名为林妧,今年十五岁。
去年八月,林媛的二哥林烨回祖籍乡试,恰巧碰上堂弟林琦同样回祖籍乡试。两人的考试结果都不错,皆中了举,两人都获得了参加今年三月会试的资格。
参加春闱须得到京城来,又加上林煊三月成亲,林浩公务缠身必走不开,便只由林二夫人带着大儿子林琦和女儿林妧来京城。
提前收到了消息的林夫人命了仆从去打扫好了一处三进的院子,备下给自己的弟妹以及侄子侄女住。她是嫂嫂、是伯母,自然没有不管他们的道理。
二月初,依旧是春寒料峭之时,林二夫人蒋氏带着林琦、林妧抵达了京城。他们到的时候是晌午,林海林煊放衙未归,府内只有林夫人并着两儿一女在。
守在府门口的仆从进来通报说瞧见马车了的时候,因着林媛每日有午睡的习惯,这会还没有醒,林夫人便只带着两个儿子到府门口去接蒋氏三人。
三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林府门口,当先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丫鬟婆子们,又紧着到第二辆马车处去伺候蒋氏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最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林琦,他已有十七岁了,是位英挺少年,看起来同林煊三兄弟一般的风度翩翩。
他下来之后,只立在马车旁,又扶了位姿容秀丽、身姿妙曼的少女从马车内下来,这便是林妧了。
林妧从马车上下来了以后,也和她的大哥林琦一样立在马车旁边,然后两个人一起扶着他们的母亲林二夫人蒋氏从马车里面下了来。
蒋氏上身穿着件松花色银鼠皮对襟袄,外罩件折枝海棠群青褂,下身则是件蝙蝠纹宝蓝镶边马面褶裙,她满面春光的微笑着,看起来很是富贵雍容。
瞧见了自己的嫂嫂并着两位侄子,蒋氏忙领着自己的一子一女走了过去,到了林夫人跟前,便拉了她的手笑道,“天寒地冻的让大嫂在这府门口等着,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夫人笑着说无妨,拍拍蒋氏的手背,抽出了自己的手。蒋氏不怎么在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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