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便派人前去收敛尸体,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忽然从人群中跳出来,抱着尸体就跑。
这人轻功极好,几个起落竟已经到了圈外。
因为领取尸体是需要签属文件的,所以士兵们便要追击,赫连虎已经一摆手,道:“不必追了,想必是她的亲人来了,她已经死了,尸体落在谁的手中又有什么关系?若是能被亲人领回去安葬,倒也是她的福份。”
只是这样一来,赫连勃勃倒是急了,他刚才才答应要把段樱离的尸体送给凤羽好好敛葬的,当下便又派了几个得力的人,“无论如何,把尸体给本王追回来!”
同一时间,之前跑掉的那匹大马,又从小巷道里缓步走了出来,马上所坐之人男生女相,却又俊美之极,正是南诏七皇子凤星辰。
凤星辰眼见那蒙面人抱了段樱离的尸体窜上一排房梁,他便也弃了马,飞身上屋檐,紧紧地追在那人后面。
原本那人抱着花轻雾,速度不快,堪堪的差点便要追到。
那人却忽然落入一个小院子,接着便不见了。
凤星辰追入院中,紧惕地缓步而行,最后才发现这个院子有后门,那人抱着尸体早已经从后门出去,不见踪影。
后门出口处却另外的巷道,两旁房屋密集,门户错综,根本是没有办法再寻到人了,凤星辰微微地叹了声,便放弃再追下去。
从巷子里出来,却见一队卫队追过来,“快点,挨家挨户给我搜!王爷说了,不但要找到那具尸体,还要找到南诏国的七皇子!一旦遇到,必要成擒!”
凤星辰听闻后,眉头微蹙,眸光凌厉。
却是躲在门侧,直到这队人马过去,才又出来。
之后,一声呼哨,一匹马从巷口跑了进来,凤星辰上了马,驾地一声,疾往城门之外而去。
*
十天后。
凤星辰赶回南诏奉京。
一路疾风般进入大殿,凤青鸾正于大殿之上等待着他。
凤星辰如实禀报了大历国上京所发生之事,叹了一句,“我们收到消息太晚,去迟了。”
凤青鸾默默听完,忽然口吐鲜血,倒在大殿之上。
第二日,南诏元丰帝传出病危消息。
一个月后,南诏元丰帝才可以正常上朝,从此之后吃住行便都在前殿,更加不进入后宫。
段樱离前世曾经住过的荣华殿被打扫出来,院内破损之处进行了重新整修,然而墙面上的字迹及那棵已经枯萎的樱花树都还留着,凤青鸾批完奏章没事可做时,便盯着那墙面的字迹研究,常常在那间房里一座便是整日。
女官洪婵是唯一能够在此时接近他的人,自段樱离死亡的消息传来后,凤青鸾的眸子里便再也没有笑意。
那日,洪婵见他又盯着墙上的字看了很久,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凤青鸾并未注意到她在流泪,只问:“婵儿,你说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那若是有朝一日朕死了,下世会在哪里?会遇到些什么人?”
洪婵没有回答。
他却又自言自语地道:“下世之事,终属渺茫。但这些字迹的存在,至少证明上一世是存在的。朕走不进她的今生,真想时间可以倒流,让我至少走进她的前世。”
洪婵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凤青鸾,泪水沾湿他的衣裳。
感觉到凤青鸾似乎想要挣脱她,她反而抱得更紧,“陛下,忘了她吧,忘了她吧……从这里走出去,不要再留在这里,忘了她吧……”
凤青鸾忽然将她推开,眸光中满是锋利的冰凌花,“你让朕忘了她!你让朕忘了她!!”因为气怒,他的眼睛有点发黑,然后却不肯露出丝毫脆弱,“你岂能叫朕忘了她!!”
他蓦然转身往大历方向吼道:“赫连子悦!朕的皇后去你处做客,你竟不好好招待还将她害死!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洪婵见他唇角又有鲜血溢出来,当下便又紧紧地搂抱住他,“陛下,婵儿错了,婵儿再也不要求你忘了她……
你别这样,别这样……”
凤青鸾终是身子一软,瘫在洪婵的怀中,目光却依旧向墙壁上的字迹看去,喃喃道:“我悔……我好悔……我不该,任她离去……”
凤青鸾这场病,断断续续竟是持续了半年多。
这半年里,他表面上并没有提有关征战之事,因为没有朝臣会同意,他为了一个在封后当日逃跑的皇后而引起两国战火。
他更不愿向众人宣布皇后已死的讯息,所以除了一部分人,南诏国的多数百姓还是以为,南诏国的皇后段氏依旧深宫养病,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皇后在封后当日逃跑了,最后死于大历国的绞架之下。
只要没有宣布皇后的死讯,那到她永远便都是他的皇后,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
暗地里却早已经叮嘱七皇子凤星辰,积极备战,讨伐大历。
而此时,大历国其实也上演着一重重波澜诡秘的阴谋,权与利诱发的血腥味儿,浓到便是在地下深处,也依旧闻得到。
段樱离将手中的药喝尽,药碗放在案上。
室内没有天然的采光之处,只靠着几颗月光珠与灯火采光,所有的东西都似乎在浓浓的深影之中,面前轮椅上的男子,在这样的深影之中,面容更加显出几分邪艳来,青紫的唇色预示着他的不健康,面色却出奇的苍白,一眸细长眸子观察着段樱离的面部表情。
只见她用娟帕轻拭自己的唇角,“卞大夫,之前你说过,这几天便是我服药的最后期限,这碗药恐怕是最后一碗了吧?从此之后我便不必再继续服药。”
这男子微微一笑,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半晌,才点点头,“你的七虫七花毒已经解了。”
段樱离暗吁口气,道:“此毒当真是霸道,若不是卞大夫神乎奇技,我此时已经不在人间了。”
这男子听闻只是淡然一笑,“只不知,比起那位卜青牛神医,该是如何?”
段樱离想起卜青牛,心中总是闷痛,当初卜青牛也提到过卞连玉,段樱离本来以为,这卞连玉既然有贯休老道那么样的徒弟,肯定已经是个垂垂老者,谁知道他的年龄竟也卜青牛差不多,也没想到这位卞连玉居然也听过卜青牛的大名。
可见二人具是少年英才,出名太早,因此给人他们很老的错觉。
段樱离想了想,道:“单凭着卜神医这生从未害死过人,你已经输了他一筹;再凭着卜神医原本不过是太医院学徒,却因为爱着某个人而在短短的时日里自学成才,成为一代神医,其情感天动地,你便又再输一筹;若你二人站于一处,其容颜亦是他正你邪,再输一筹。你早在动念学医时便已落下乘,又何必与他人相比自取其辱?”
卞连玉笑道:“照你这么一筹一筹算下来,我便连三流都算不上了。你甚至连我二人形貌都来比较,可见他与你果真熟悉。
☆、四方混战谁能力挽狂澜
二人从棺室里出来,段樱离顿时觉得这里有些阴风阵阵。
她带着二世重生的记忆,所以很相信人死后有灵。
便又听得宣帝道:“阿翘,你的毒总算解了,孤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了。”
“我不是沈阿翘,我是段樱离,你以后可以叫我段樱离。”
宣帝愣了下,终是道:“樱离——”
他叫得过于亲密,段樱离不能适应,心中反而更加懊恼,又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好了,为什么要唤名字。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便是你不唤我名字,我也知道你正在跟我说话。窀”
“孤……”宣帝大概没想到段樱离会忽然发脾气,所以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段樱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失态,然而她的确是没有办法原谅宣帝的,小雾的死,使她觉得曾经她对宣帝的信任是多么的可笑。自从卞连玉出现在她的面前,之前很多事忽然她就清楚了。
徐蔚中的控穴术,并不是凤羽的杰作,而是卞连玉也在宫中,当初要杀害徐蔚的人竟然是子悦太子。
后来她偷听到他与徐蔚的谈话内容,的确觉得疑惑,可以听得出,他是很恨徐蔚的,但是最后却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救徐蔚,现在的段樱离可不会傻到以为是自己说服了子悦太子,他肯定是有别的原因才出手救的徐蔚。
想到这里,她转身看着宣帝,“你不杀我,必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可是你虽救了我的性命,我并不感激你。所以你若要我帮你,必须坦诚相对,要不然的话,什么都免谈。”
宣帝犹豫了下,终是道:“好,孤什么都告诉你。”
二人便进入一间密室,宣帝缓缓地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
八月中旬,原本是最美好的季节,上京的百姓们都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第二日城门大开后,很多百姓竟然打起包裹出了城门。
一时间,上京内只剩余一些老弱病残,走不了的百姓。
一个女子脸上蒙着轻纱,独自走在街道上,风吹起她的衣裳,在烈日高照的时候,她竟觉得了几分冷。
然而她的脚步依旧是沉稳的,目光也是机敏冰冷的。
过了片刻,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边跑边有人大喊:“上京即将成为战场,能离开的请速速离开避祸!”
这女子连忙跳到路边的铺门后,向外看着,唇角挂上了冷冷的笑意。
不一会儿,她也出了城门。
城外五里之处,正是南诏凤青鸾的大军。
他在七皇子凤星辰准备好一切后,毅然决然地御驾亲征,在短短一个月内便打到上京门口,此时盘踞在上京城外,虎视眈眈,意欲直捣黄龙。
刚才在城里转悠的女子此时却换上了男装,一幅小兵的模样,她的脸上还抹着黑泥,遮挡住了原本的面容,粗声喊着“报——”
便被放行至凤青鸾的面前。
“陛下,上京城内百姓已经走了七八成,城内军官还在到处催促百姓离开。”
凤青鸾一身银甲,眸光沉沉。
听闻后只是冷冷地看向上京方向,“如此一来,朕马上就能为樱离报仇了。”
凤星辰知道凤青鸾一直深爱段樱离,这时候道:“陛下,身为臣弟,想再多说几句,请陛下三思。”
凤青鸾一摆手,“不必再多说!”
凤星辰却不加理会,又道:“臣弟拼死进言,陛下不听也罢,臣弟还是要说。陛下,我们短短一月打至上京,直捣黄龙,虽然是因为御驾亲征,士兵鼓舞而至屡战屡胜,但是如今与我们对阵的,除了一个大历徐蔚,其他将领如赫连勃勃、尔青山等都不曾应战,如今上京又是空城一座,事有反常啊!”
凤青鸾何尝不知事有反常,大历在周边诸国中,无论是经济还是战力,都可说是佼佼者,为何竟然放任他们直捣黄龙?
可是只要能为段樱离讨个公道,凤青鸾便明知是计,还是要义无反顾的向前。
凤星辰的话他不是听不进去,只是不想就此退回。
就在这时,却听得之前传报那名小兵道:“其实德疆王说的不错,此战至此,已经不宜再继续前行,还请陛下三思。”
“大胆!”凤青鸾斥道。
这小兵蓦然单膝跪地,口中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这种情况发生,只有一个原因。”
这小兵如此大胆,凤星辰不由笑道:“你这小兵倒还有些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回德疆王,小人名叫阿沈。”
“陛下,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们不防听听这位阿沈会说些什么?”
凤青鸾又瞥了小兵一眼,才道:“说吧。”
那小兵大声道:“谢陛下,谢德疆王!”
大礼行完,才又继续道:“我们一路战来,异常顺利,这就好像行路遇树林,看似没有风险,却是大大的风险。”
她以树林之行比喻,倒让凤青鸾想起了与车师国对战时,两国在原始森林里的惨烈交战,人数少但却是主将对阵,那一次他差点没命了。
听得这小兵又说:“这样的情况,只能证明一件事,大历国内部有变。听闻当初赫连子悦登基,并不能得到众人信服,加上他身体本就羸弱,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为君的资格,只归因为逍遥王爷赫连虎的忽然出手,才使大局偏向他。
那一次,最有可能夺谪的赫连勃勃并没有再度出手,是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皇位,是不可能维持长久的,而当时他若出手,那些被赫连明宗死讯召回来皇子们也不会放过他,这个帐是很好算的,是以他很识时务地蛰伏起来。
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了,之前听闻宣帝再次朝堂之上吐血,恐怕时日无多,皇帝的几个兄弟都有派人入城打听,分明便是又一出夺谪大戏,他们得知南诏皇帝来袭,全部都不出手,只怕便是要等着您打入皇城,将赫连子悦杀死,而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
其实这个小兵说的,凤青鸾也都想到了。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决定第二日攻打上京。
这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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