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陆云,整个考场的人都被我这话惊了一跳,有人更低声嗤笑道:“交白卷的吧?”估计不仅是嘲笑我之人,估计谢尚、陈洛成也都认为我才学不够,主动退场,脸上都颇有些轻屑,只有德大人脸上略有惜色,倒让我心中微微一热,暗道:“看来这地方到底还是有个识货的。”
见陆云微微点头,我起身将卷子留下,转身出厅。因为考生不得离场,便坐在花坛旁,从怀中取出一根香烟来,表面上看起来一副闲望落花的样子,心中却在想着进入九幽之法,不由有些走神了。
不刻,就觉得身边一阵风起,一股强烈的神气向我扑来!我正要伸手格挡,却蓦地发觉那人竟是陆云!谢尚、德大人紧随其后,三人脸色虽然如常,但这气氛实在有些诡异。难道我这卷子出问题了?我触了禁忌?仔细想想,也没有啊,干嘛这仨人扎堆来?看他们严肃的样子倒像是来找茬的。
陆云一手拿着我那厚厚一沓卷子,一手指着我,笑嘻嘻地缓声问道:“小子!这卷子果然是你写的?”见我微微点头,他突然脸色一变,冷笑道:“不可能!你不过一小小鬼差,怎么写出如此文章?你定然是在撒谎!来啊,把这个大胆作弊、全盘通抄的狂徒,给我扔到奈河里去!”
第二七一章 特考(一)
大胆作弊、全盘通抄?
靠,这个陆云也太小看老子了!如果不是形势复杂,我实在无心考什么“玄冥组”,他被称之为“全盘通抄”的文章,在我心里不过只给了自己一个及格分罢了。我心中明白,得罪这些BOSS无异于自寻死路,于是面不改色,做了个长揖,淡淡道:“大人,在下认为,千言万语,都不过个人腹中文章,不止限于文字。至于小子腹中是锦绣还是狗屎,是‘稍有货色’还是‘全盘通抄’,大人一问便知。”
德大人也一旁劝解道:“陆大人,这小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若他真有真才实学,咱们也不至错失了人才。不若你与谢大人现场出题,让他应对,不知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陆云冷哼一声,他刚才那本来就是吓唬人,此所谓“兵不厌诈”,如果我刚才惊慌失措,跪地求饶,估计他才会真把我给扔奈河里去;但见我如此镇定自若,对答如流,当然是要找个台阶下。
谢尚也微微点头,肃然说:“这办法不错!伯轩,麻烦你另设一处,由我和陆子静亲自出题,亲自监考。”
“伯轩”看来是德大人的字,他连忙应了,着人去安排,不多时,便将我们带到西厢一个偏殿中,开始了真正的“特考”。
陆云有意给我个下马威,一开口便问道:“何为天下大道?”
这个问题还是比较难把控的。“天下大道”不同于老子口中之“道”,亦不同于孔子口中之“道”,更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天道”,而是一种将形而上的“道”融于国家管理、辅以伦理道德的、倾向于政治意义上的概念。换句话说,类似于“治国方略”之类的东西了。
我略略沉思,张口答道:“天下大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这句话才是绝对抄袭《三国演义》那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陆云立即笑容尽敛,一翻白眼,冷哼一声,满脸鄙夷,满脸“早就知道你没货”的神色一览无余。
我紧接着道:“知‘道’者,善于其分合之势,可做到分中有合,分而治之,即‘貌离神合’;不知‘道’者,则背道而驰,妄图用一己之力,硬分硬合,即使最终貌似合天下为一,也终落得‘貌合神离’,久必生乱。”
德大人在一旁点点头,道:“有道理……”
陆云打断他的话,冷冷问道:“你所谓的‘貌离神合’,不是和阳间的‘联合国’类似吗?哼,世人皆知联合国不过是个口水组织,平衡世界经济发展、阻止战争这种大事它做得了那一件?可见你这‘貌合神离’不过是理想主义罢了,如何实现?”
我淡淡一笑,回答说:“如何实现?别人不说,且说我泱泱中华,自古以来,数千年之中,便是以此为治国之本!不强攻、不豪取、不欺压、不侵略,对周围列国以德服之,以礼待之,视之为友朋,‘自治’、‘藩国’代代皆有。纵观数千年来,向来只有番邦鬼国觊觎我物产资源,频频来犯,何曾听过我大国仗势欺人乎?世人皆知,郑和下西洋所路过之处,皆结盟示好,从不干涉别国经济、政治,留下了千古美名。”
其实,天下大道之基础,便在于人人须有不贪之心。此所谓老子云‘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其根本不外乎‘不贪’之理。人所贪者,无外名、利二字,国所贪者,无外利、益二字。民不贪,则国亦不贪;国不贪,则民自安。”
佛法当中,以贪、嗔、痴为三毒,三毒之中,又以贪为首。贪名利,贪情欲,不得所以生嗔,所以生痴,故知贪为大毒。但惜乎外邦蛮夷,不曾受儒释道之熏陶,甚缺文治教化,只遵从弱肉强食的类动物性原则,不知仁智礼义信;故此人心不足,倒具兽性,只知掠夺旁人资财;加之现人之中,多讲利,贪恨遍生,怨怒不止,这才有了‘联合国’有名无实、战争频发、自然灾害甚多这林林种种;有人把‘贪’字比喻为大自然的癌症、人类的毒瘤,的确,人,是唯一把贪欲作为成功标志的生物,贪欲越强,你就越是成功人士;故此,人也好、国也罢,‘贪’字便是这‘貌合神离’之根本。”
谢尚一直闭目不言,此时突然发问道:“那你认为,如何把这‘贪’字给去了?”
我又是一笑,摇头道:“诸位大人,以在下看来,这‘贪’字,是去不掉、也是去不得的。”
谢尚的剑眉微微一动,并不说话;陆云根本就是川剧变脸王,一张冷脸早已回复了之前笑眯眯的模样,只有眼神还是冷冰冰的,让人有些发冷;倒是德大人忙问道:“这却是为何?”
“因为贪欲,本来就是人类在成长过程中所必须具备的本性之一!”我沉声道,“庄子说浑沌的故事,不仅是各位大人,上面的文人又有哪个不知道的?所谓‘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但如果人无贪欲,那么人类就无法生存!因为物竞天择,这也是‘道’!因此,这‘贪’字,是去不掉、也是去不得的!”(墨仙注:庄子那一段儿有关浑沌的记载特录于此: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其实,并非人所有的‘欲望’都可归之为‘贪’,我们应当把‘求生’这种最初级的欲望,与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他人的行为区分开来。那种为了自己而不惜毁坏环境、诋毁他人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的‘贪’,更不要说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窃国欺民这种高级贪欲了。其实,人只要把自己的贪欲控制在‘求生’这个范围中,就可以了。”
“那依你看来,如何去控制人的‘贪欲’呢?”陆云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缓声问道。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和善多了,看来是从我的谈话当中,发觉我果然不是个吃素的,所以才客气起来。
第二七二章 特考(二)
我顿了顿,继续说:“要知道,虽然孔夫子曾言‘敬鬼神而远之’,认为‘未知生,焉知死’,但由于古代科技不够发达,人类相对来说无法与大自然相抗衡,因此对于天地相当敬畏,尊称为‘皇天后土’;但现在科技发展如此之快,克隆人都快出来了,人类的控制欲、占有欲空前膨胀,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为了不断膨胀的私欲而破坏这个世界,忘记了人与宇宙、人与自然、人与他人、人自身‘和’之根本,这才是现代人‘饮苦食毒’的根本!”
“饮苦食毒?”谢尚突然问道。
陆云也咂咂嘴,道:“这说法有些过分了……”
我苦笑:“各位大人!我说地一点都不过分!现在上面的情况是什么,相信各位大人比我清楚地多!吃的、喝的,哪一样没有被污染过?被化学过?每天人们吃的东西当中,都有几百种化学添加剂!可以说,人们流的汗,都是有毒的!福尔马林泡过的一次性筷子、吃出问题来的奶粉……这种种毒从哪里来?都是从人的贪欲中来啊!人人都趋利,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害别人,自己和家人却也在时时刻刻饮苦食毒,这不是现世的报应是什么?”
其实,大道为公,‘道’本身就具有平衡的能力,所以才会‘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贪,则必有失;贪欲越大,所失去的也越多。世人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其实便是‘道’的平衡作用在人们心中留下的烙印。”
纵然有些人认为‘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但他们不知的却是,到了这地府之中,却将前世的善善恶恶都报了个干干净净!忘川河旁,一口孟婆的神汤,前世善恶,皆随着到了来世,这便是我地府存在的价值了!”
因此,想要止人贪欲,便需让人知道,除了阳间的法律之外,更有阴间的报应,在等着他们!”因此,人只要有所畏惧,便可贪有所止。不惧鬼神,不敬天地,那样的人便会无法无天,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有些人认为这是迷信,更有人不知这世间法则,断没有恶行恶念,却得了善果的!”
这番话,直说得德大人不断点头,陆云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只有谢尚依然一副危襟正坐的严肃样子。我正要继续论证,却见一个鬼差一路小跑过来,边跑边叫道:“谢大人!陆大人!德大人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他气喘吁吁跑过来,手中扬着一沓子卷子,叫道:“诸位大人!又有人交卷子了!”
谢尚和陆云都是相当有深度的,当然不会这么一惊一乍的,倒是德大人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什……什么?又有人交卷了?是白卷么?”
“不是!”那鬼差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把卷子递了上去,“陈大人着我赶紧着给三位大人送过来,说这位也是个千古难遇的不世奇才!”
“不世奇才?!还千古难遇?!”德大人眼中开始还有些疑虑,接过那卷子看了一会儿,开始的时候还认认真真的一行一行看,但渐渐越翻越快,越看越是惊喜,慢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片刻,一拍桌子,叫道:“我地府大喜!地府大喜啊!两位大人,你们看看,此次特考,一下子,就考出来两个千古难遇的不世奇才来!”
“淡定!老德,淡定~!”陆云眯着眼接过考卷,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把卷子递给了谢尚。
谢尚接过去仔细看了,眼中波澜不兴,只淡淡道:“这个姬兰,又是个什么人?”
鬼差忙答道:“小的刚才查了他的身份证,他是五殿八组的狱神,西历一九四三年入籍,一九六六年考进五殿的。”
陆云与谢尚对视一眼,然后微微点点头说:“叫来看看。”
鬼差忙应了,飞身前去寻人。陆云转身向我说:“焚天,坐吧,好好听听。”
我一怔,听他这意思是认可我的成绩了,于是喏了一声,坐在下首。刚才德大人那句“两个千古难遇的不世奇才”,其中一个必然是我了,此时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看见一个宝贝似地,又像是丈母娘看女婿,口水口快流出来了,那满脸的欣喜称赞让我十分心虚。毕竟我的理论并非百分之百原创,东拼西凑,说不上都是自己的东西,能有这样的高度也是因为有个相当有高度的师父。倒是这个“姬兰”,不知道他写得是什么?
我心中正在猜度,眼前却出现一沓子卷子。抬头一看,才发觉谢尚把卷子递了过来,自己却还在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如果不是他伸过来的胳膊,我还真当他老人家在清修打坐呢!
我连忙接过卷子来看,入眼便是瘦直挺拔、行若游丝的瘦金体,跟字帖似得,看着就舒服。我先欣赏了一会儿字体,其后才发现他卷子上出的题和我的几乎有百分之八十都不一样,原来地府为了防止作弊,做了一个超大型题库,所有的卷子都是从题库中随机抽题随意组合而成。我挑了几道大题看了看,心中也是大赞,这个姬兰不但字写得整齐漂亮,这见识也是相当的不俗!尤其是在几道非常注重实践能力的实务题上,和我的思路一致,不仅有理论,论点清晰,论证严谨,论据充分,还有大量的成功案例做佐证。更牛逼的是,这个姬兰竟在每一个案例旁配上了详尽的数据分析,并在所拟方案旁配上了模拟数据分析,把整套方案做得丝丝入扣,滴水不漏!
牛人!这回是真的遇到牛人了!
如果说我擅长的是战略,那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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