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见……做鬼……也……也不会……放过你！”他睚眦迸裂，用尽全身气力，冲着我嘶吼，片刻，手一抖，松开了我的衣服，眼看快不行了。

    我拼命挤出一丝微笑，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轻声说：“当年，你答应我母亲的，此时，已经兑现了！所以，谢谢你哦！大妖怪！”

    瞳孔原本快要散开的他，眼中突地精光大盛，双眸几乎要凸出眼眶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什么……什么……母亲？！”

    我伏下身子，附在他耳旁，贴着他冰凉的脸颊，轻声说：“我，就是小东西啊……”

    他蓦地睁大了双眸，凝望我片刻，渐渐地，那双原本已经失色的眸子中，放出一种夺目的光彩来，嘴角挂上一丝微笑，仿佛在讥诮什么，又仿佛十分释然，笑道：“看来……我履约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他居然勉强盘膝坐好，双手合十，微笑道：“心中相，镜中月；花非花，叶非叶；无往亦无来，如幻如梦灭！小东西，你，好自为知吧！”

    言毕，他缓缓闭目，坐化而去。

    泪水，自我嘴边滑落——MD，老子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娘！

第二一二章  故人
    是我杀了他！亲手，杀了他！1

    我怔怔望着正见，又瞪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天，心中有种想把这玩意儿从我身上剁掉的冲动！

    现在的我已绝非当年，自控力增加了不少。虽然心中无比愧疚、无比痛恶自己，但还不至于向当年一样丧失理智。不知多久，回过神来，忽然想到终南如此之大，我并不知道正见究竟在何处修行，没办法把他送回家去；后来忽想到佛门中人，坐化之后，当火化为是。

    于是自山间便寻来枯木干柴，在他身旁架好，又捻土为香，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下去，半天无法起身，只觉害死前世这重情义的老友，自己罪孽实在重不可恕，心情复杂，难以言述。

    不多时，在洞中燃起火来，眼看着正见那衰老丑陋的脸在红莲般的火焰中安详自在，心中一酸，差一点又娘了一回。

    虽然我到今天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但这个我前世和母亲的老友，却给了我许多不曾感受过的温暖。他让我知道，原来我的母亲，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不堪。

    原本我认为，七叔那么恨我，无非是因为，我母亲是妖，而我则是不祥之物，若非我母子二人，父亲也不会遭此大难！他恨我，更恨我母亲！

    婆婆、五叔、六叔他们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们保护我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们需要我回到过去，阻止父母的相遇。我想，或许，从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也是恨母亲的吧？其实，看淡名利地位的神大有人在，可能让父亲那样一个连天地都不放在眼中的人物放弃兄弟手足，这才是他们恨她的原因吧？

    或许是受到了七叔的影响，在七叔、婆婆和小雪死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么痛恨自己、多么痛恨她！

    妖啊！是人见人恶的妖啊！为什么，我，会是这样一个满手沾满朋友亲人鲜血的妖！

    这一切，都是那为妖的母亲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和父亲相遇就好了；如果她没有生下我就好了；如果，我当时死掉，就好了！

    “或者，不如，现在就死掉好了！”——在雄山神殿的时候，我被这样的念头紧紧缠绕，一时做火入魔，狂性大发，如果不是五叔和六叔在，及时合力将我制住，后果将不堪设想。后来，为了避免我自残，他们和白姬联手，把我的记忆和真元都封印起来，直至我再次遇到小雪。

    所以，在遇到正见之前，我内心深处，是痛恨母亲的！

    但是，正见他，却告诉了我一个不一样的母亲。

    在我的印象中，她应当是邪魅妖冶的，可是，在正见的故事中，我却看到了一个单纯可爱、善良正直、敢做敢说的女性，她有着调皮的笑声，对朋友很义气，对爱人很深情，对孩子很有爱，是个很棒的母亲！

    但，整件事，还是错掉了。

    如果不是遇到她，他是否还应当是桀骜洒脱的天神，在兄弟的簇拥下，过着比天帝还要自由快乐的生活？

    如果不是遇到他，她是否还应当是昆仑山中无名的小妖，整日在简单的快乐与满足中，向往着永生，而努力修行？

    如果不是他们相遇，我就不会出生，天庭也不会在意一个洒脱自在的天神，或是一个下界快乐的小妖，甚至不会在意他们的相爱！

    如果我不出生，他们就不会有如此悲惨的下场；三叔不会被他们关起来千年之久；四叔、七叔、婆婆、九姑姑不会为了我而放弃神籍，堕入轮回；小雪不会死；顾恺不会变成植物人；正见不会被我吸干精血而亡。

    如果，这一切可以回到原点，他和她，还有大家，都会很幸福。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来。

    之前，我要回去，是因为感觉自己被抛弃，没有人要的人，在自暴自弃罢了；现在，我要回去，是因为知道我能让所有人都幸福！

    不是被抛弃，是被需要；就算被遗忘，可是换来的，却是所有我爱的这些人们，永远的笑容啊！

    所以，这种事，除了我，没有人能做到！

    干柴噼噼啵啵着得正旺，正见的面孔在跳跃的火焰中渐渐消失，我心中五味杂陈，望着火苗发呆。过了许久，那火焰跳了几跳，终于熄灭，正见已魂归极乐，回想起他之前的微笑，那种夙愿得偿、心愿已了的放下，让我愧疚。

    或许，让他以为他用自己的精血给予了最大的帮助，这是我唯一能表达的歉意的方式了。

    我收了他的骨灰，大多洒在山间，只余一捧在手，用布包好，贴身放在怀中，轻声道：“大妖怪，就算被所有人都忘掉，就算最后一定会消失，可是，我还是会笑呢！真的会，很开心的笑呢！”

    真的会，很开心的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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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回到石屋。还没进门，冬儿就扑了过来，拽着我的手臂道：“爸爸，你的朋友可真有趣！”

    我一怔，猛然惊醒，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我凛然一抖，暗叫不好，一把扯开冬儿，低声道：“到你婶子家去！

    眼看冬儿满脸不解的离去，我才手上结术，潜身过去。推开屋门，果然看到一身白西装的毕玄，悠闲地背着手站在窗前，向山间远眺。

    他听到我进来，缓缓转过身，微微点头，道：“好久不见！”他嘴角挂上一丝奇特的笑，声音居然还十分温柔动听！

    我吐血！——这冷脸蛋子居然还会笑？！！可这笑容里，那种少有的温暖，仿佛曾在什么时候见过。

    哦！想起来了！他见到小雪的时候，就是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端详着她，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讲话。想到这里，我胸口堵得厉害，只觉连喘气都有些难了。

    我实在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凶手站在眼前，明明很想一刀劈了他，心里却痛得连走，嘴角抽了半天，才说：“你来找死？”

    “我不过是来看看故人。”他将“故人”这两个字说得很重，“我想来看看，到底让小雪爱上的，是个怎样特别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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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仙（揪头发中……）：狂躁了快！电脑总出毛病，看来要重装了！！！

第二一三章  劫数
    他围着我转了几圈，仿佛在欣赏一件极为华美的艺术品一般，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末了，他脸色渐渐越来越难看，终于变得狰狞起来，狠狠揪住我的领子，语调一变，恢复了他平时的冰冷，问道：“那个小血妖，是你女儿？！”

    他动作极快，我一时不防，躲闪不及，被他紧紧抓住，不由怒从心头起，沉声道：“毕玄！你找死！”心至气到，“呼”地一声，手上玄风大作，化为利刃，向他手腕削去。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人已在门外，道：“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我脚下一点，飞身追了出去，二话不说，催动真力，单臂一展，手中的“龙斩”顿时忽然增长，如饿虎出笼一般，向他狠狠扑去。

    他却不躲不闪，只站在那里，冷冷道：“在这里打架，恐怕会伤及无辜吧？你身为阴阳师，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懂？”

    我一怔，手腕一抖，将“龙斩”纳入掌心，还未答话，他又盯着我，问道：“那个小血妖，究竟是你什么人？”

    我冷冷道：“是我女儿！”

    “真的……是女儿啊！真想不到，你对血妖这种低等妖怪也有兴趣！难怪，你会和小雪在一起；或许，是这个女儿的母亲，长得和小雪很像？”他嗤然，“小雪她，究竟是看上你哪一点了？不过空有一副皮囊！”

    “她就是宁肯喜欢我这皮囊，也不会爱你这个杀手！”我冷笑，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惊讶，怎么感觉好像是个毛头小伙在吃醋似得，一副得理不饶人斗架公鸡的模样，实在不像我。

    他顿时勃然大怒，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怒视着我，眼中精光大盛，半晌，沙哑着嗓子道：“妖怪！你莫搞错！小雪她，爱着的人，始终只有我魅主盛季！你，不过是她轮回中注定的劫数！不要以为，她真的是爱你的！她不过是，躲不过罢了！”

    我怔然，无意识地重复：“轮回中，注定的劫数？我是……她的劫数？”

    他继续道：“命中注定，她会被自己所爱的男子所杀；你，不过是她命书当中，充当刀锋的那个！哼！很骄傲吗？舔舐着她的鲜血，亲手结束她的生命，这样的你，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我知道，她爱的不是我！无论是数千年前，还是现在，她爱上的，都不是我；我也从未奢求过，她会爱上我！因为，幸好不是我，否则，真正爱她的人，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杀死？如果是这样，一定会像盛季大人那样，纵然过了这么久，也不肯饶恕自己吧？”

    小雪她，怎么会爱上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她为什么不去找盛季大人呢？他一直、一直在等着她啊！为了她，他才要拼了命动用所有人花费几千年去找那个什么该死的‘即是’啊！好不容易，在这一世，她转世了，可为什么，她会把有关他的一切，都忘记了呢？”

    哈哈，讽刺啊！我这个自私的懦夫，甚至都不敢去告诉她，她曾有过深深相爱过的男人！因为纵然明知道不可能，我还在奢望，这一世，她不会再次死在他的掌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会是你这种，原本就已经是死人的低等妖怪？！你根本就不配让小雪爱上啊！根本就不配让她为了你而死啊！她，到底还是逃不掉，那命数中劫！”

    他沉痛、悲怆、愤怒而绝望：“再要等到她，不知还要多少年？你这样的家伙，明白吗？你懂吗？”

    我呆呆望着他，想不到从他这样一个冷漠骄傲的人口中，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的，我很喜欢小雪，但，不爱她；那么，她呢？

    如果不爱，为什么还要用那样霸道中带着温柔的眼神，半是威胁半撒娇的叫着“大叔”呢？

    心突然有些抽痛。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小雪已经再次转世，被师父接走；我也不会告诉他，小雪不会再记得我，就像她不再记得盛季一样；我更不会告诉他，似乎，好像，仿佛，或许，我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根本不爱”！

    “女儿，是吧？”他突然桀然一笑，那笑容很有些狰狞，“长得和小雪那么像……那么，就顺便带走，带回去当宠物好了！”

    我大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眼前一花，失去了他的踪迹！

    我拔腿便向村东林婶家狂奔而去，口中不顾一切地狂吼道：“毕玄~~~~！！！你敢动冬儿，老子死了都不会放过你！冬儿！冬儿你在哪里？”

    林家传来一声尖叫，隐隐是冬儿的声音，急怒攻心之下，我脚下躁浮，居然被一块石头绊得几乎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冲入林婶家，抓住几乎被吓傻的林婶吼道：“冬儿呢？冬儿在哪里？”

    林婶被我吓得不轻，结结巴巴说：“大大大大仙，冬儿她刚才，被被被被一个白西装抓抓抓抓抓走了……”

    我怒吼一声，把林婶推开，正要冲出去，却听到毕玄那冷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妖怪！想要女儿的话，找到小雪，来交换吧！”

    我怒然长啸，一路追过去，但毕玄一路向山中而去，他的脚力毕竟远胜于我，不多时，便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又过了个把小时，连冬儿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