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眉，“正为，你是修佛的大妖怪，此次前来，是否以为冬儿的父亲，也必然是个血妖，故此前来除妖的？冬儿是我收养的孩子，她虽然是个血妖，可从未害过人，还希望大妖怪你能高抬贵手，放过冬儿吧。”

    “小蚂蚁，”正为依然语气不改，说话之间没有平仄变声，听不出喜怒哀乐来，“我和冬儿不过是有缘，如此而已。且老夫乃佛门弟子，从不杀生。”

    “有缘？”我苦笑，“QQ网聊碰上的吧？没想到大妖怪你也挺会赶时髦的……”

    “此乃与时俱进是也。”正为依然面不改色。

    我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一颗原本七上八下充满惊讶愤怒无奈担忧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心中忽然闪过一事，随口问道：“大妖怪是否知道‘太妙无色空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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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点化
    问题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的修行似乎比白姬还浅，白姬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肯定也不知道！但我多问了这一句，他下面就有可能问我到底什么是太妙无色空即是，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不想正为古井般的眼神中突地闪过一丝极为犀利的光芒，瞳孔猛然收缩了：“你，知道‘太妙无色空即是’？”

    看样子，他知道！

    那么，他知道多少呢？

    我点点头：“有人在找那东西。”——这不算谎话吧？

    正为白眉微微一挑，道：“小蚂蚁，你法力虽见长，但最好莫要去趟浑水！‘即是’那种东西，本来就逆天而存，若是沾惹上，必得一身不祥！且不可为了一时私欲，反而误了多年修行。”

    “逆天……而存？”我心中一震，竟有些步履不稳。

    正见静静看着我，微带蓝色的眸子似乎要看进我的心中去，说：“万事万物，本就有生灭，性本无常。花开万年，人生数载，都是弹指一挥，过眼瞬间。生即死，何欢有之？死若生，何苦有之？不过常人之心，被私欲所遮，如同乌云蔽日，不见真相。”

    他叹口气，道：“小蚂蚁，这些道理你都懂的吧？据冬儿说，你也常给她讲这些听，然而贪欲使然，轮到了自己，便忘了个干净吗？”

    我微微点头，道：“大妖怪这番话，我自是懂得。只是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在找这东西，不过好奇罢了，果真此物能带人回至过去么？不知大妖怪有何高见？”

    正见脸色微微一变，道：“人之见识本无高下，只有深浅之分。要说此乃缘分，老夫极年幼之时，曾有幸见过那物一面……”

    “什么？”我大惊，急问道：“你曾……见过？”

    他……居然……见过？

    他见过的，难道是千年之前的……我？！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极有可能知道有关如何回去的事？

    正见瞥了我一眼，带着“就知道你想要那东西”的眼神，继续说：“缘聚缘散，万事都起于一个‘缘’字。我与那物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待我有点化之恩。”

    “点化之恩？”我愣了，如果推算不错，前世我出生之时，正见应当是个小小山魈；但那时我尚是个婴孩儿，如何点化于他？心中想着，口中不觉就说了出来：“一个婴儿，如何点化你？”

    正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你……居然也知道那‘即是’其实是人？”

    我点点头，道：“在下也是听说的。”

    正见面现疑虑，问道：“知道那‘即是’的，本就不多；知道那‘即是’是人的，更是寥寥无几……唉，幸好，你不是‘魅’，否则……”

    小蚂蚁，你所言不错，那‘即是’，当年不过是一婴孩儿。那时我不过一山间小妖，心中并无善恶之分，只四处游荡，饿了便觅食，最喜好的，便是婴儿。那时我法力低微，只能去偷，无论人妖的婴孩儿，到我口中，从未口下留情过。我从未想过，这样做，乃是害人性命，是最大的罪孽！”

    某一天我饿得慌了，出得穴来，不多久便在深山之中，见到一个孤身女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儿匆匆前行。我心中大喜，没想到运气忒好，刚出洞便遇到了这样的好事！便跟在那女妖身后，只待天色晚了之后再下手。”

    呵呵，我再也没见过比那女妖更不警觉、更笨的妖怪了！原本我一路跟着她，小心藏匿，后来发现她太单纯、太简单、太……白，哪怕大摇大摆地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怀疑些什么！”

    于是，我跟着她，一路向西，不多久，便进了昆仑山。刚到昆仑的时候，她开心地不得了，扑倒昆仑的地面上拼命大笑，叫道‘回家了！终于回家了！’差点把孩子都扔了！”

    这里是她的老家，昆仑山脉极其广袤，终南与之相比，简直如小儿一般。它巍巍莽莽，山头终年积雪，很不好走，她到了此处，身形却变得敏捷起来，虽然带着那孩子，我也跟丢了好几回，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当年就会迷失在这无边无际的山中，冻饿而亡了。

    过了几天，我跟着她来到了她所居住的‘笑忘峰’。所谓笑忘峰，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不大的陡峭孤峰，在她眼中，却是生养之地，所以当她见到这峰，便露出清甜灿烂的笑容来，那笑实在晃眼，竟叫我一时失神。”

    但笑着笑着，她眼中竟有了泪影。她对着怀中的婴儿道：‘孩子，那些坏人为了抢走你，把你爹爹抓走了！他现在被困在缚妖台，为了你，日夜受着苦呢！那些坏人嘴上说，天容不得你，可娘聪明这呢！他们啊，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想把你抢走呢！看，这一路上，要不是太师傅的护身符，咱们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我那时见识短浅，不知道她所说的‘缚妖台’究竟是什么地方，但却隐约猜得出，他们遇上了不小的麻烦，心中竟有些略略同情。”

    她接着对那孩子说：‘哼！那些坏人！做了神仙，还如此贪婪，娘倒真想瞧瞧，他们当年是怎样成神仙的！’”

    她话音刚落，那孩子身上突然一闪，如同放了一个无声霹雳一般，极亮的光芒，几乎把我的眼给刺瞎！光芒过后，那对母子却不见了！”

    我愕然，四方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不由大为懊丧，暗暗责备自己到底发什么癫，其实早有机会把孩子偷走，却稀里糊涂跟着他们这么久，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倒好，人食两空，不知会不会饿死在这雪山之中，当真是倒霉之至！”

    还好，我尚隐约记得回去的路途，便紧赶着向山外而去。走了数里路，却听到远处有婴儿哇哇的哭声，心中又惊又喜，暗道：‘难道老天垂怜我，给我送吃的来了？’拔脚便向哭声所在之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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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点化（下）
    讲到这里，正见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应该想到，昆仑那种地方，哪里来的孩子？果然，到了近前，却发现那女妖抱着孩子倒在地上。”

    我本想偷了那孩子便走，但看那女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心中不忍，叫她半天，却不见她醒来。那孩子又执意哭闹，我抱着他哄了半天，他却依然哭个不停，心中烦闷不堪，因此瞪着他道：‘臭小子，再叫的话，就吃掉你！’说罢还呲了呲牙，想狠狠吓唬他一下。”

    那孩子仿佛听懂了我的话，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我，并不惧怕，但也不再哭叫，只是握着我的手指摇晃玩耍，时而吮吸，不肯松手。”

    我心中极是复杂。说实在的，原本只想要这孩子，不想竟稀里糊涂地跟了这母子数十日，平日只能用些兔子之类的小兽充饥，着实辛苦；此时看着这粉嫩的婴孩儿，不由得满口涎水，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可看着那孩子苹果似得脸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妖，我发现，我的手居然抖了起来！——我，竟然狠不下心吃了那小东西！而且……如果把他们就这么扔在荒郊野外，免不了会被野狼什么的给叼走。”

    于是，我一边狠狠痛斥自己心软的娘们似得，一边抱着孩子，扛着那女妖回到了她的住所。”

    笑忘峰上，她所长居的草棚十分简陋，不过有个地方避寒罢了。棚内还有些陈柴，入夜，我燃起火来，棚外风声大作，棚内却温暖如春，炉火明灭，映着那女妖的脸，罩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让那张原本满是单纯的脸，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唉！那时我太年轻，哪里知道空色无异之理？我呆呆地看着那张沉睡中的娇媚面孔，心中一荡，暗道：‘有女不上非好男！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我听到这里，要不是看在他一张老脸的份上，差点没冲上去揍他一顿！心中焦急，脱口问道：“你就这么把她糟蹋了？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君子？”正为嗤笑，“那时老夫还吃人呢！莫说是君子，连个蛋子都不如！我心中燥热难当，凑到那女妖身边，意欲俯身轻吻，却蓦然见到自那女妖的眼角，不停落下泪水来，只听她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师，你说得对，缘即是色，色即是空；空中有色，空色不异。我强欲改变过去，不曾想，这改变也是过去的一部分。罢了！罢了！’”

    我一怔，不知她到底梦到了些什么。但看那梨花带雨的脸庞，心中爱意大盛，于是更是难耐，扑上去便欲行不善。”

    正在此时，那婴儿却嘤嘤地哭起来，哭声不大，却叫我心中微微一震，转头对那孩子狠狠道：‘哼！管你的爹是何人，再过片刻，可得叫我亲爹了！’”

    那孩子蓦地止了哭声，竟咯咯笑了起来！我背后一凉，悚然暗道，这不过一婴孩儿而已，难道竟听懂了我的话？我阴着脸，扑到了那孩子身旁，叫道：‘不许笑！’”

    “那孩子抓住我的手指不停摇晃，又放入口中不停吮吸，忽而又笑，口中笨拙地叫着‘妈、妈’，竟似把我认作母亲了！”

    我哭笑不得，一时也发不起脾气来，一身的焦躁也无来由的没了，只拍拍他的脸蛋，叹道：‘你妈妈正睡着呢！’”

    那孩子不理我，只抓着我的手指不停吮吸，不多时大哭起来，看来是饿极了。但她母亲昏睡不醒，周围又风急夜黑，无甚旁物，我想了想，只得将自己的手指刺破了，想让那孩子吮我的血暂时解解馋，等他母亲醒来，再做打算。”

    没想到那孩子只吮了一口，便吐了出来，说什么都不肯再吸。我愣了片刻，本以为他是嫌味道血腥，便骂道：‘死小孩！居然还挑三拣四！’不想那孩子只凝神瞪着我，居然不再哭闹了！”

    我一愣，明明见到那婴孩儿眼中隐隐有种执着，却说不清是为什么。我以为他不喜欢我的血，第二天出去找了许久，逮了一只雀儿和一只雪兔回来。不想他依然一滴血也不饮，我只好将那雀儿和雪兔烤了，自己填了填肚子。”

    过了两天，那女妖还是昏迷未醒，纵然把孩子放在她身旁，孩子使劲吸吮，也出不来半滴奶水来。我只得将铲雪回来，烧化烧开，喂那孩子喝；但只喝雪水肯定无以为生，那孩子眼看着越来越虚弱。我数番将手指送到他口中，他却总是用舌头顶出来，怎么也不肯吸我的血为生。”

    到了第四天，那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了！我不知怎的，竟然又急又慌，于是硬把手指塞入他的口中，咬牙道：’死小子！有骨气！你宁死也不肯喝旁人的血为生，可你若死了，等你妈醒了，岂不要伤心死？’”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傲气地很，一声不吭，用尽全身的气力，硬是又把我的手指吐了出来！我气得恨不得把他仍出去，怒道：‘他乃乃的！你马上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死！你明白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也见不到了！’话说出口，我就楞了——我居然在担心这个小东西会死！天呐！从我出生开始，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关心！”

    那孩子静静看着须发皆张的我，握住我的手指摇晃，竟冲着我虚弱地笑起来。”

    棚外，阳光满地，白雪如银，更使得那孩子的笑容太过刺眼，我突然泪流满面，奔到棚外，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不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