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大门,准备讨点水喝。其实水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住处,总不能入夜以后睡马路吧?大冬天这么冷的天,非冻死我不可。 我捶门的声音不说惊天动地,动静也不小了,在这寂静的村里传出挺远的。结果我手都捶红了,扯着嗓子叫了半天,也没见半个人影! 北风呼呼地从空旷的大路上刮过,把村里的树木吹得瑟瑟直响。一只乌鸦被我惊到,“嘎”地一声振翅分开,和空中飞舞的废弃的塑料袋、废旧报纸纠缠一处,刹那窜入村后的林子中,不见踪迹。北风愈加狂暴,吹得越发有劲儿,直刮得我脸蛋子生疼!!奶奶的,整个大街上空无一人,这么大的村子中寂静无声,老子难道今天真要睡马路? 我心有不甘,一家一家挨门敲过去,喊得嗓子都哑了,却没有一人回应。我此刻又累又渴,嗓子冒了烟似得疼得厉害,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城”、“鬼村”? 哼!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老子的阴阳眼?这村子虽然死寂,但没什么鬼气,我眼尖耳灵,一路上敲门过来,早看到不少貌似关门闭户的人家中人影憧憧,有个小二楼的窗帘一张一合,间或有老人轻微的咳嗽,或者女人的叹息……不开门,是想把老子逼走么? 想到这里,我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仰天无语:善良的人们啊!出了这等鬼事,估计也找了不少神鬼僧侣化解灾难,奈何总是不见丝毫成效。恐惧之余又不肯抛弃这住了一代又一代的故土,更不肯无辜之人受累,只好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不见人,不待客。 他们竟然在这样巨大的恐惧和孤独中,过了近二十年! 而我,十四岁的阎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全的毛头小伙,他们不愿我受累,也不知我的来意,当然不会轻易接纳我、收留我!他们要用沉默赶走我,这对我是一种保护,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在保护自己?——我知道,这就是那些人质朴的善良,所以我叹气。 看来不要说晚上借宿,恐怕就算是讨杯水喝也难上加难!怎么办?这村子里的人我一个不认识,眼看太阳向西斜去,我有点后悔没让那个的哥过来接我,要知道这儿离镇子可是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啊,我俩脚走断了也得几个小时才能回去。而且……回去的话,明天再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一天?那个噬魂鬼如果只在夜间出现,我岂不是坐失良机?阿波罗师父可是只给了我三天啊!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八九个小时了,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瞧到,以我的功力,想再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那个噬魂鬼,好像有点痴人说梦了。 但抓不到,就拜师不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师父要你屁用?——北风越发刮得大了,我冻得跳着脚搓着手想来想去,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估计已经下午三四点了,终于心一横,想到:“辣块妈妈的!就算翻墙爬树私闯民宅,老子也得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喝杯水!” 我一向是个想干就干的个性,立刻四处观望,果然立刻找到一家比较低的院墙和一棵恰好长在墙外的柿子树。上树下河可是我的看家本领,立刻“呸呸”两声,往手心吐了两口吐沫,鞋子一脱挂在脖子上,就开始施展我的爬树功。 谁知道我聚精会神刚窜到一般,就听到树下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哎,你干啥呢?”习惯了空荡荡寂然无声的我,突然听到有人讲话,饶是俺胆大也吓得一个激灵,“哎呦”一声跌下树来。
第二十一章 误杀
那树虽说不高,也把我摔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似得,正难受得紧,却看到一位四十多岁满脸憨厚的大叔讶然瞪着我,迟疑着问:“小伙,你是从城里来的吧?”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但鉴于此人极可能是该村唯一一个出来跟我正面接触的人,只得点点头,做一脸少年懵懂状说:“大叔,你家有水不?我都快渴死了!” 大叔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没!没!小伙,我送你的村口国道上,现在还早,那儿有不少回城里的车,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操心!” 我看这村里的人是铁了心的不乐意让我呆在这儿,只好实话实说了:“大叔,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大叔惊疑不定地瞪着我,上下打量一番,显然是不相信。 我花了足有一个小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解释说:我是阴阳师,是受人之托来除掉那个噬魂鬼的。说着说着,“吱呀”声不绝,周围的门次比打开,渐渐有不少人聚在我们周围,都在半信半疑地听我吐沫星子乱喷地解释噬魂鬼、胎魂等专业名词。 我周围聚集地村民越来越多,有些人时不时提些问题,我也都尽量一一解答了。在乡间,这种事情自然传得飞快,转眼就是近百人的豪华阵容了。看来留在村中的村民还不少,有孤寡老人,也有壮年劳力,有垂垂老妪,也有妙龄媳妇,还有不少小孩子——毕竟是故土,再怎么说想要迁徙是需要本钱的。土地在这里,房子在这里,丢下一生的基业到外地讨生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好在那噬魂鬼似乎只中意胎儿的魂魄,九里村的女人们一旦有了喜,就暂时躲到村外亲戚朋友家去,直到把孩子生出来再回来,那鬼似乎倒也不曾对婴儿下过手,还是比较有职业操守的。 我只讲得口干舌燥,有个细心的听众端来了水,我两眼那个冒光啊,说:“众位叔叔伯伯大嫂大婶,我虽然年轻,可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出身……” 有人喊:“啥名门正派啊?少林派?武当派?还是峨眉派?” 我瞪他一眼:“峨眉派都是尼姑!” 众人一片哄笑,气氛顿时缓和下来。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大叔咳嗽了几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来这人在村中的威望还挺高,大约不是村长就是支书。 大叔意味深长地看看我,说:“小伙,为了这事,我们也不少请人。刚开始那几年请过无数和尚道士风水先生捉鬼大师,可最后都无功而返;后来以为是水土问题,还请了省城的地质勘探队来检测,也没查出啥问题。你说的那个……啥鬼,到底是你编出来的,还是真有?” 老同志果然警惕性很高,我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状,说:“大叔,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斩妖除魔乃我辈份内之事,自然是义不容辞!” 有个婶子拉拉大叔的衣服,说:“他爹,我看这孩子挺机灵,要不让他试试?要真有那个……啥鬼,也不曾见它伤过人,除了最好,除不掉大不了还这样,你说是不?”看口气,是这大叔的爱人了。 大叔瞪了他媳妇一样:“女人家懂个啥?”但这话显然对他起了作用,他想了想说:“小伙,我可有言在先,你要是收了这啥鬼,咱这九里村的人个个感恩戴德,家家供你画像,天天为你祈福;你要是收不了,咱们也不怪你。可你要受了伤咋办?” 哈哈!原来是怕这个!可以理解!可能这村子以前病急乱投医,被神棍骗过不少次,所以才如此谨慎!我一笑,正色说:“大叔,我可以写个字据,我阎刚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我伤了死了,不管九里村一定点事!”我做了个视死如归状,心里想着:“靠!到时候收不了那鬼,我大不了一跑了之!拜师,我所欲也;命,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师而取命者也!”嘿嘿,语文课上刚被课代表逼着背过,现学现卖了…… “好!”村民当中不少人被我这豪言壮语所打动,喝彩的、吹口哨的、拍巴掌的声不绝耳,大姑婆小媳妇们都半是好奇半是不好意思地是偷眼瞧着我嘀咕,看来都被咱这气吞山河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气魄给震翻了。 大叔有咳嗽了几声,四处瞪了几眼,待众人安静下来,方说:“小刚,你先到家里暖和暖和,看咱们能帮上啥忙,我叫人准备下。” 冬天黑的早,眼看天色将晚,我点点头,在众人期盼的眼光中,跟着大叔进了一个小院儿;许多人跟着我们进到院子里,却不进屋,把院子中挤得水泄不通。这房间里挺暖和,看我清鼻涕都要留下来了,大叔他媳妇立刻到厨房弄了碗了热乎乎的姜汤,而我也在这期间了解了不少情况。 原来大叔果然是九里村的支书,姓涂,估计是宗族里地位能力都不错的干家。我重点询问的就是那年土枪杀人事件,涂大叔也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地清清楚楚。 当年的徐寨还很穷,市政府还没有吧屠宰产业链放在这里,因此当地的农民们都是靠地吃饭,看天收成,因此灌溉就成了重中之重。九里村的地理位置很不错,村后有一条挺宽的河,但就是因为这条河,九里村的涂氏家族和处在下游的老沟村的徐氏家族发生了摩擦。后来械斗事件不断升级,在某次群殴事件中,涂氏家族中有一个年近花甲的孤寡老人被对方打断了一条腿,这把涂氏家族中那些脾气爆炸、年轻气盛的小伙气坏了,觉得老沟村的人欺人太甚,于是不知从哪里搞了些零件,赶制出一把土枪来,在下一次械斗中偷偷带去,见人就专打腿。 “打腿?”我沉吟一下,“那怎么会出人命?”根据涂大叔说的这些细节,我觉得他可能也是当年那群年轻人中的一个。 果然,涂大叔叹口气说:“当年咱们都太年轻了,下手没个轻重。庄稼人啥都没有,只有个身子板,身板坏了,还种什么庄稼?那时候拿枪的虽然不是我,但我清清楚楚看见,拿枪老四一枪一个,转眼放倒的三四个人,徐家人肯定没想到我们敢用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都吓得不轻。”他眉头皱起来,艰涩地咽了几口吐沫,才继续说:“老四还想再打一个人的时候,没想到那个人的老婆突然扑上去,把他按倒了,结果老四那一枪没伤着那个年轻人,反而把那个小媳妇给……” 涂大叔深深吸口气,又接着说:“我们一看鲜血咕嘟嘟地从那个小媳妇的胸口冒出来,刹那都傻了!咱就算不懂法,也知道那杀人是要偿命的啊!后来等派出所的人来了才知道,这是一尸两命,那个小媳妇有三个多月的身孕,真不知道她男人怎么会让她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涂大叔垂下头叹口气:“就从那时候开始,咱这村里的女人们就遭了殃,怀一个流一个,几年了都没一个娃能出世,造孽啊!” 我想这“造孽”可能是他的自责,看着他满是愧疚的眼神,我心里已经十有八九的确认,那个噬魂鬼,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被误杀的徐氏家族小媳妇。但我还是需要对剧中人和几个细节做下更深入的了解,于是问:“那个老四,最后咋样了?”===============俺是墨家滴分界仙=======================墨仙有话说: 大家早~!今天按时开更啦!第一更新鲜出炉!看得不过瘾?砸票吧! 昨天那一章里有个小错误,《饺子》是李碧华的作品,不知道怎么会打成李博华,晕!现已改过!李碧华是香港著名的灵异作者,徐克的《青蛇》就素以她的大作为基础拍摄的,她的作品想象丰富,文笔清新,很不错!本仙曾经有一套她滴作品集《橘子不要哭》、《流星雨解毒片》等等;喜欢的筒子可以再网上搜下看哈~!如果大家发现了错别字之类的请留言哈,本仙一定知错就改! 飘走码字去~!
第二十二章 坟树
涂大叔叹口气:“因为是误杀,判了三十年。老四当年还不到二十,出来可就快五十岁啦!”言语之中是深深遗憾。提起这些往事,屋外那些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安静下来,院子中弥漫着一种悔恨和愤怒的味道。 “那个被杀小媳妇的爱人呢?” “这个……”涂大叔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他媳妇死后,一直都是派出所来处理,他也没来闹过。不过以前打架的时候见过几次,是个狠角,下手绝不留情,非常能打,伤过我们不少人,所以老四才要把他的腿给废了。” 我点点头,问:“咱村里现在能不能有没有住得不远、怀孕八九个月的媳妇?” 涂大叔脸色一变:“咋了?娃,你想……” “引蛇出洞!”我沉声说:“这噬魂鬼看来挺专业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怀孕的媳妇可能根本就不出来,我只有三天时间……呃,过了这三天,再逮到它可就难了!”我瞥了一眼涂大叔有些不安的眼神,心里说:“大叔,原谅我吧!没胎魂我去哪儿找这个噬魂鬼啊!” 慢慢我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渐渐聚集在涂大叔身上,大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一旁的涂大婶更是摇摇欲坠,头上的皱纹愈发浓厚,一双略带昏黄的眼珠子瞪得老大。 涂大叔沉默片刻,一双手紧紧相握,突然抬起头说:“有!” “他爹!”涂大婶惨叫一声扑上来,哭叫道:“不能啊!不能啊!虎子他媳妇好不容易怀上,你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涂大叔的一双拳头握得指节都发青了,咬着牙说:“老四的过错,不能让全村人担着!” 涂大婶见他眼神决绝,不由一下子泄了气,绝望地颓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众人都是沉默,有几个媳妇挤进来,把涂大婶扶进东厢房里安慰着。涂大叔深深吸口气,一双眸子里也尽是泪花,看得我很不自在——这些人还是不相信我,弄得好像老子一定失败似得!我正要发下毒誓以安民心,却见屋外的人们分开一道,一个六七十岁的瘸腿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进来,颤声说:“老三啊!这都是为了我啊!你不能拿孩子去冒险啊!当年你们哥几个为了我才整的那把枪,为了我才打了那个娃娃,都是为了我啊!”老人仰天长叹,老泪纵横:“老天爷啊!你要罚就罚我吧!为啥让娃娃们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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