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铺好的床单上,温馨的碎花图案,干净又齐整,他的眉目间渐渐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你呢?”
“我去小米的房间睡。”夏悠然低下了头,“我再套个枕头。”她转身拉开衣柜找出一个干净的同色系的枕套。
“我来。”周济扬从她手里拿过来,飞快地套好。
夏悠然望着空空的双手,一时有些茫然,过了会儿她说:“我先出去了。”她离开时替他带上了门。
周济扬哪里睡得着?他在不大的房间里环顾了一周,然后坐在床沿,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摸着身下平整的床单。卧室是一个私密的世界,现在她的世界里有他的存在,虽然刚刚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事,可他却觉得跟她的关系又进了一层,至少现在他已经成功地登堂入室。
那么接下来该是什么?
见父母已经迫在眉睫了。自从两人一起参加了叶以晴的婚礼后,他妈就收到了风声,前几天还旁敲侧击地问他。周济扬本来以为这事是周淮扬说的,不过后来否定掉了。他认为作为周家头号大光棍,周淮扬不可能那么没脑子,他肯定是巴不得他们这几个堂弟陪着他一起光呢,这样他被家人逼婚的时候就有了托词,那谁谁谁不也光着。
也许是婚礼上有他妈的熟人吧,不过这不是重点,周济扬也不打算追究,何况这一次他不是诈和,是真的在恋爱,所以他就跟他妈承认了。
他妈自然很高兴,问了一大堆问题,周济扬就说,过阵子我把她带回来您亲自过目怎么样?老太太当时乐得笑开了花。
周济扬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江程这边的事情忙完后就跟她提回家的事情,他想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傍晚时分,周济扬和夏悠然一起出现在酒店门口。江家的亲戚都是认识悠然的,看到她身边一同出现的年轻男子不免笑着询问是谁。他们表情和蔼,笑容温馨,即使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了。
“这是悠然的男朋友,当医生的,明远住院的时候他帮了我们很多忙呢。”程玉芬热心地开口替周济扬作介绍,她倒是真心实意的,江明远的事情多亏了他帮忙。
江明远的伤还没有痊愈,今天是跟医生打了招呼出来的,晚饭后还要回去,怕妻子说太多题外话引起周济扬和悠然尴尬,便吩咐儿子说:“江程,你带悠然姐他们先上去吧。”
程玉芬一听也附和,“对对,你陪他们上去坐,这里有我跟你爸爸。”
江程看他们一眼,转过身往大堂里走。
程玉芬有些诧异儿子的不懂礼貌,抱歉地朝周济扬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餐厅里摆了五桌酒席,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桌边聊天,江程把他们带到主桌,“你们先坐,我下去看看。”
“江程。”夏悠然叫住他,把装手表的盒子放到他手里,“这是我俩的一点心意,你收着,以后在学校要好好表现。”
江程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动作有片刻的凝滞。他们俩?这是他们俩一起买的礼物,这是一种暗示,是她最后要说服他的理由吗?或许结果已经不言而喻。如果在以前,悠然姐买礼物给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收下来,并且心满意足,可这一刻他犹豫了,他要不要接受呢?接受了他就要承认一个事实,悠然姐已经是别人的了。
这是多么让他难以接受的现实。
然而,他更不想让他的悠然姐难过,他已经让她伤心了三年,如果现在她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倔强。有句很俗的话怎么说的?爱,就是放手。既然悠然姐心里喜欢的人不是他,他又何必强求,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了。
“谢谢。”他终于是在她期望的眼神里软下了心肠,在今天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开心的日子里,他什么也不能多说。
夏悠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拍了拍他手臂,“去吧。”
江程不经意地笑了笑,点点头,转身时那笑意已经看不到了,取之而代的落寞和冷冽,在周围宾客的说笑声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0 章
江程没过多久就和父母一起回到了主桌,客人到齐,宴席正式开始。这一桌坐的都是江家至亲,江程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阿姨,这些人悠然以前都见过,所以吃饭的时候她并未觉得拘谨,他们跟她说话她也应对自如。
如果说有什么让她感到不自在的话,便是坐在她左边的江程。他上来的时候就挨着她坐下了,她最爱吃的那道糯米排骨上来的时候,他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同时还说:“这是我专程为你点的。”
如果在以前,他说这话做这些事悠然不会感到意外,江家的人甚至在这一刻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在他们眼里,江程这只是感恩的表现,没什么不妥。他们是因为不知情,而悠然却不能装糊涂,她知道,现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江程,我自己来。”她对他说。
江程似乎故意跟她抬杠一样,“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完熟视无睹地又给她夹了一块。
夏悠然过了很久都没有动筷子,这时,周济扬伸筷子过来把她碗里的排骨夹到了自己碗里,他面带笑容地对江程说:“你还不知道吧,你姐现在已经不喜欢吃排骨了,她喜欢吃牛肉,这点倒是跟我一样。”
江程立刻反问:“是这样吗,悠然姐?”
夏悠然自然感受到了他两人之间的暗涌,她回答说:“没错。”
江程笑了,“你让我觉得突然,也很意外,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口味是可以说变就变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人都会变的,一层不变才是最悲哀。”
江程嘴里轻嗤一声,却是没有再说话。
过了会,江明远夫妇带江程去给客人敬酒,他一离开夏悠然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流畅起来,周济扬顺势就靠了过来,“你要不要开溜?我可以留下来替你善后。”
“你说什么呢?”她皱着眉头,就算江程让她感受到不自在,但也没有到要落荒而逃的地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周济扬立刻笑起来,“我是担心你一气之下走人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跟他们又不熟,我得多尴尬。”
“我不会走的。”
“那我就放心了,来吃块牛肉吧,其实牛肉也很好吃。”
没一会儿,江明远一家三口回到桌上,江程开始挨个敬这一桌上的人,从长辈开始,最后就是周济扬和悠然两人了。此时的江程已经微醺,他本不胜酒量,加上心情不好,颇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意味。他先敬了周济扬,对他说的只是感谢他在医院对他爸的照顾,没提别的。喝完后他接着敬悠然,大家都以为这样的场合里他会跟她说点什么,结果他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看的时间比他喝酒的时间都要长,最后他抬手一饮而尽。
大家纷纷夸江程酒量见长,说什么到底是大男人了,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江程端起身前的酒瓶把杯子蓄满,江程的姑姑笑着说:“是该跟你悠然姐多喝几杯,今天可是双喜临门。”
桌上立刻有人附和,作为江家的人,他们自然明白这双喜临门指的是什么,这个他们家亏欠着的姑娘如今终于走出情感的阴霾,谁不为她感到高兴?同时他们多年的愧疚也得到了抚慰。
江程就在大家满是欣慰的表情里再次举起了酒杯,跟第一杯不一样,这回他说话了,只说了一句,然后就让在座所有人的脸都变了颜色。四下顿时一片死寂,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和夏悠然的方向,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其他桌的客人都感受到这边怪异的气氛,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江明远的脸上尴尬又气愤,程玉芬也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孩子他是喝醉了吗?他竟然说:这一杯我敬陆大哥。
江程脸上带笑,“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的命是陆大哥救的,我敬他一杯有什么错,你们谁都可以忘记他,但是我不可以!”
“你给我坐下!”江明远喝道。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他姑姑说:“这孩子喝多了,悠然,周医生,你们吃菜吃菜哈……”
夏悠然转过头看周济扬,“我去一下洗手间。”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看着他不太放心的眼神,她在起身前又多加了一句,“我不走,你在这里等我。”
有这句话,周济扬就放心了,他松开手,在她离席后还跟其他人解释她没事去洗手间而已。
几分钟后,江程也站了起来,脸上也是气鼓鼓的模样,江明远看着今天严重反常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口气明显是质问的,“你去哪儿?”
江程把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丢,“去卫生间不行啊!”
江明远眼看又要发作,程玉芬按住他,“他可能是想去跟悠然道歉了,你别这么……”
“你知道什么?”江明远低吼道。程玉芬是粗神经,很多事情没有多想,而江明远却是个细致的人,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感觉到儿子不对劲了,不过当时他想,悠然是个好女孩,若真如他想的那样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时代姐弟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不是那种不开通的父亲。所以他选择了忽略,顺其自然,同时还期待着会有惊喜。
后来他住院,周济扬出现,他意识到了儿子的失意,他本来想跟儿子好好谈谈,不过他又想,学校就要开学了,也许换了那个纪律严肃的环境,每天训练累个半死,哪还有心思想其他,他绝没有想到儿子会借酒装疯,当众给人难堪。
然而此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周济扬知不知道悠然以前的事,对她和江程之间的事又知道多少,这些问题都是敏感的,作为局外人,不能也不应该提起。
江明远心情复杂地看了周济扬一眼,对方却回复他一个释然的表情,他这时的心才稍稍定了下来。
夏悠然上完卫生间后,站在外面的洗手台上洗手。水哗哗地从指缝流过,她望着镜子里自己安静的面容,有那么一点的不确定。或许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头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提到陆航的名字,她没有要流泪的冲动。说她久病成医也好,说她薄情寡义也罢,在刚刚那一刻她确实没有伤心难过,她落荒而逃只是为了躲避一场猝不及防的尴尬,对象不是现场熟知她故事的江家人,而是周济扬。
在跟他交往后,她其实有想过,在合适的情境下把自己过去告诉他,事无不可对人言,除非自己问心有愧。她和陆航之间没有背叛,没有伎俩,也没有谁对不起谁,所以她不介意说出自己心里的故事。另外,她还有预感,周济扬听到他们的故事后也一定不会介怀,前提是她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情境下亲自跟他说,而绝非在大庭广众之下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这其中的意义和产生的结果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可以离开太久,否则太没有责任心,于是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抬眼,对上镜子里身后那个人的视线。她转身,从他身边经过,“你今天让我很失望。”
江程两步上前挡在她面前,“我才是很失望的那个,你不是很爱陆大哥吗?你曾经为他哭得死去活来,曾经为他连命也不要,可是现在呢,你连一滴眼泪也没有为他掉。”
夏悠然抬起清明的双眼,“你很希望看到我哭?”
江程表情一顿。
“如果你所谓的喜欢就是让你喜欢的人哭,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死去活来,那么这样的喜欢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接受。江程,我说你小你还不高兴,但是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你所谓的爱和喜欢都太幼稚太狭隘,无论是陆航还是周济扬,你任何一个都比不上。”
江程被她的最后一段话刺激得双眼发红,他捏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到了旁边的墙上,“我承认我比不上陆大哥,像他那样奋不顾身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也会像他一样奋不顾身跳下去。你说我自私,我狭隘,我这三年努力读书,努力考军校,努力让自己更接近你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我都是为了谁?我根本就不喜欢当兵!”
“有人逼你了吗?”夏悠然此时心里比平时更加清明,今晚的这些话大概彼此早就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以至于对白起来都是这么果断而连贯。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没必要踩着他的脚步走,你不是他!”
“难道周济扬就是了啊?他做过什么,他到底为你做过什么?我们相处了三年多,为何在你心里我连他都比不上?”
夏悠然喘了口气,“感情不存在优胜劣汰,江程,我跟你不合适,你别这么执着。”她到底是软了语气,毕竟是她一直当弟弟看待的人,不希望他沦陷得更深。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这个世上除了陆大哥,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悠然,不要据我以千里之外,我才是离你最近的人。”他说完,双手上移捧住她的脸,带着一丝惶恐一丝急切地,把唇印了上去。
夏悠然脸一偏,他的嘴唇堪堪擦过她的唇角。她拼了命的挣扎推拒,而江程仿佛着了魔,任她拳打脚踢,低声哀求都完全不理会,他本来就喝了酒,加上用了蛮力,悠然虽奋力抵抗却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脸被他的手捏着,双手被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头顶,他嘴唇生涩地在她抿紧的唇上摩擦探索,这一幕是这么的荒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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