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蹦蹦跳跳跑过来,蹲地上,一脸的好奇,似乎想要看清楚小罗钰脸上的痛苦与绝望。
那被打成死狗一样的小罗钰却受此刺激,忽然天降神力,化身困狼,用力挣脱身上的太监,一把抱住皇子服饰的小孩,狠狠咬着他脖子就朝死里殴打!
几个太监都吓坏了,冲上来拳打脚踢,用力掰着他的下颚,想把穿皇子服饰的小男孩救出来。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偏偏他们打人时,还没有一个敢出声,连罗钰身下的小皇子也不敢发出声音,看上去就像是血腥而怪异的默剧,让人脊背发寒。
花绿芜偷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两个小皇子都快嗝屁了,尤其是小罗钰,满身伤痕,衣襟沾染鲜血,根据伤势推断,绝对是死得更快的那一个。
小花绿芜那时候头脑简单,热血冲动,满脑子的震惊复杂最终只化为几句斗大的话,在她的脑海里明晃晃闪耀:
——好几个大人打一个小孩,真是不要脸!
——这小孩快被打死了,我一定要救他!
——这小孩曾经救过我,说我好傻,那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很厉害,很聪明。
于是花绿芜掏出迷药板砖齐上,于烟雾迷蒙中搞定了一群人。几个太监不提,被罗钰压在身下的小孩挨了一板砖,小脑袋鼓起大包,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花绿芜气喘吁吁,得意洋洋,不禁叉腰站在罗钰面前。
罗钰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感激涕零,反而疲倦警惕地看着她,一付受伤的小狼模样,冷冷道:“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花绿芜道:“我救了你的命,难道你不该朝我说声谢谢么?”
罗钰眼睛闪了闪,精明冷酷地一点儿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和前些日子初见的温润形象大为不同,好像一夜长大了一样。
灾祸,本来就会逼迫人类成长。
小罗钰道:“你并没有救了我。他们之前只是以打我为乐,还不敢打死我。你的出现却会使他们误以为我还有同伙,禀报上面以后,我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你知道这小子是谁么?”小罗钰指着另一个小皇子道:“他是贤妃的儿子,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儿子。谁让他掉了一根头发丝,皇上会灭了那人三族。”
花绿芜吓了一跳,又怀疑他骗人:“既然这么说,刚才你为什么朝死里打他?”
小罗钰笑一笑,淡淡说:“因为我不怕他灭我三族,我母妃的三族已经被屠光了。”
——震惊!
——还有……怎么办?她好像闯大祸了……
花绿芜咬着手指头,既是同情又深感忧虑。她这付傻乎乎的模样很快唤醒了小罗钰的记忆,于是他讶道:“原来你是那个偷绿豆糕的小宫女?”
花绿芜白他一眼,气鼓鼓地纠正道:“我才不是偷绿豆糕的小宫女。我是来偷冰玉碗的大飞贼!”
小罗钰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贼。”
花绿芜感觉被看不起了,有些恼,想起师父常常教导他们的师兄妹的一句话,便驳道:“窃钩者视为贼,窃国者视为君,难道你没有听过这句话么?偷绿豆糕和偷冰玉碗,区别是很大很大滴,你明白了么?”
“我花……要偷就偷贵的,像绿豆糕那么便宜的东西,你请我偷,我还懒得偷呢!”
“喂喂喂,你怎么了啦……”花绿芜大咧咧拍拍小罗钰的肩膀,她发现小罗钰好像呆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一定是因为我说得话太有道理了,他震惊了!
小花绿芜难免有了一些得意。她总是很容易得意。所以她的师父常常摇着头评价她:“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然后就没完没了地长吁短叹。每每这时候,小花绿芜就会挺着胸脯说:“师父,就算你不对我用激将法,我也一定会把我们门派发扬光大的!”
师父就摸着胡子叹气说:“唉,为师真的不求你光耀门楣了,只希望你行窃失败被人捉住的时候,千万别说我是你师父就行了。为师当年得罪的人实在是有些多,现在收徒不谨慎,实在很怕他们笑话啊。”
小花绿芜正在回忆师父的音容笑貌,呆立许久的小罗钰却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醍醐灌顶,当头棒喝一样,忽然喃喃道:
“天日昭昭,大恶不彰!原来所谓天理是永远站在权势这一边的,原来根本没什么是非对错!我竟然想错了!便是等死在这里,也等不来一个公平……呵呵,母妃啊母妃,你死得何其冤也?!”
“砰”,花绿芜好像听见一种碎裂的声音,那是支撑小罗钰活到现的信念。同时,一种新的支撑,新的信念则从他泛红的眼底腾腾升起!
那是灼灼如幽冥之火的眼神。
代表着他从此不会再被动地等待公平,等待解释,任由高位之人主宰他的命运!
从此他罗钰想要什么,会拼尽全力,用尽所有的手段智慧阴谋阳谋去夺,去抢!
“我们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带我出去!只要能逃出去,我们就有活命的希望!”那双燃烧着幽冥之火的眼睛死死地凝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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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绿芜蓦然睁开眼睛。
恍恍惚惚的,一双更加深邃冷漠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她,好像亘古以来一直停留在那里一样。
“你醒了,花糖豆。”他幽幽地说。
第九章
“要死了……!”花糖豆,啊不,是花绿芜冷静地,默默地想。
夫妻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和对面的男人已经“明争暗斗”多年。如果说最强大的敌人就是最了解你的朋友,她花绿芜无疑身兼数职,眼前的男人就算烧成了灰儿她也能嗅出其独特的味道来。眼前的男人眼睛一眯,她就能猜出他下一句要说出什么话。
花绿芜在罗钰沉静的凝视中,想起自己离家出走的目的。
——战略目标一:掰了!
——战略目标二:证明自己离开他,依旧能过得很快乐很好。
结果:替某个小鬼头当了一路保镖,临了被小孩亲娘给涮了,差点儿死在独孤家的小喽啰手里。
——怎么往美好里面说,都不是很光彩啊……^_^|||
沉默了片刻,眼看罗钰张嘴要说话,花绿芜脑子里面飞快掠过无数个想法以后,果断阻止了他。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啊?!你,为什么你和奴家躺在一张床上?!难道你要非礼奴家吗?!嘤嘤嘤不要……”怯弱的,梨花带雨的小表情,一手捂住自己的小肉包,一手死死抵住罗钰的胸(膛),浑身颤抖。
“……”
罗钰不愧是罗钰,半天没出一声,完全没有中花绿芜的圈套。暗暗磨了一下牙,抖落一身瘆出来的鸡皮疙瘩,他非常冷静地说:“是,你猜得不错。本侯现在就要非礼你,如何?!”
说完,风(情)一笑,两条长腿蹬开柔软的海蚕丝薄被,翻身压倒在只着一重里衣的花绿芜身上,满怀深意地看着她。
“虽然你长得人模狗样,但是奴家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奴家不会屈从于你的!请你自尊自重,不要狗仗人势,赶紧给奴家滚下去!”花绿芜心里把罗钰骂了无数遍,一边忍着腰腹酸软,寸土不让,一边拍打他乱摸的手,义正言辞道:“奴家还云英未嫁呢,你不要占奴家的便宜!”
“奴家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什么叫做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眼看罗钰不为所动,沉重的身体还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花绿芜索性扯破喉咙喊起来:“赵郎赵郎救我!赵郎赵郎救我!!赵郎赵郎救我!!!……”
罗钰被气笑了。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挑眉问道:“赵郎是谁?”
“奴家夫君!”花绿芜拍开他的大手,瞪着大眼睛瞎扯。
“你夫君是我罗钰,我们都已经成亲三年了。”
“啊哈,所以才说你认错人了,奴家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就和我睡了三年?和(奸)一千多次?”
“……”必须说,在某个话题上,男人似乎天生就比女人寡廉鲜耻。
花绿芜脸色一沉,羞恼之下不淡定了,怒道:“你浑说什么?!谁跟你……!!”
罗钰悠悠笑道:“你浑说什么,我就浑说什么。”
花绿芜冷哼一声,愤愤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罗钰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很想乘胜追击嘲笑一句:“怎么你不说‘奴家’了?”但他知道适可而止,忍住了。他不想和妻子继续置气。
罗钰叹口气,温柔而责备地看着她,柔声道:“糖豆,你打也打了,砸也砸了,骂也骂了,多大的气也都该出完了吧?你闹得这么大,我却也不愿意和你生气了,跟我回岛吧。”
罗钰很少笑,罗钰的声音一般都很阴冷。所以当他温柔地看着女人说话,那种美男子的魅力,几乎通杀美丑老幼,无人能够抵挡。
曾经花绿芜最盼着他笑。
他惊鸿一瞥地笑一下,她便能幸福满满地笑三天。
放在以前,罗钰若能这么隐忍,低声下气地跟她花绿芜赔罪,无论他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她都不好意思再继续跟他计较了。
现在花绿芜却冷哼一声,心底空荡荡的钝痛,淡淡道:“你要奴家说几遍?奴家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还不快下去?!”
罗钰先没说话。罗钰的笑容收了起来。玉白秀美的脸孔阴沉起来,就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糖豆,见好就收吧,事不过三。”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很缓慢,让人听了,却打从心底凉飕飕地发寒。
花绿芜凝望着他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双眸,半天一动不动。她忽然无所谓地笑一笑,光脚丫子狠踹到他的小腿骨上!
罗钰闷哼一声,花绿芜已经趁机抽出两条长腿,跪坐在床上。
花绿芜双手放在膝盖上,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挑衅。
“过三了又怎样?!罗钰,你当我怕你不成?!”
“好,好,好!”
罗钰脸色已经称不上和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眉梢眼角再也难掩烦躁杀气,整个人儿变得如同斩鬼刀一样阴冷而杀气腾腾。
“花绿芜,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
“我一向不讲道理的,你今天才知道?!”花绿芜瞪着他:“你看过我给你写的诀别信了么?我认为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罗钰冷笑起来,却没说话。这是默认。
花绿芜伸出手臂,指着门口道:“我们不能共处一室。现在,你出去,还是我出去?”
罗钰道:“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这好像是我的船。”
花绿芜干脆光脚跳到地板上,快步朝外走:“我知道了,我离开!不过分手了我们也还有多年的交情,你东海侯财大气粗,应该不介意借我一艘小船吧。”
外面是茫茫的江水,走到门口,她就能感受到清冷透澈的微风。她脑子有些发热,需要冷静一下。
花绿芜还没有走到门口呢,罗钰就抢先一步挡住她,把她拦腰扛起来,咚咚咚往回赶,又扔回了床上。
罗钰秀美的眉眼俱是阴冷:“好,好,我出去,你赢了!花绿芜,我没你狠!”
花绿芜摔倒在床上,仍旧不服输冷笑:“我再狠也没你狠呀,你滚吧,我现在见了你就烦!”
——“花,绿,芜!”罗钰咬紧了牙根。
花绿芜却扭过头,根本不再看他。花绿芜扯过柔软的薄被子盖在身上,小脑袋陷在柔软的蓄满玫瑰花瓣的枕头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罗钰默立片刻,忽然快速转身,里衣下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就这么光着脚走了出去。
门推开,复又关上了。
花绿芜闭着眼睛假寐,假寐久了,迷迷糊糊地似乎也快睡着了。她心里既不高兴,也不悲伤,也不后悔,只是有些空荡荡的。下定决心把罗钰从她生命中挖出去,心底当然会空出一大块。但是她不在意。她相信,时间久了,伤痕总会复原,空隙总会被重新填满。她依旧会活得很快乐,而罗钰,将和她以后的生命毫不相干。
她本想就这样安静地躺一会儿,可惜门又被人轻轻打开了。
小小的脚步声满是谨慎鬼祟。花绿芜睁开眼睛,叹口气道:“小海螺,谁让你进来的?”
门口的少女十三岁左右,圆脸,长长的两根大辫子,看起来娇小玲珑,活泼健康,皮肤被太阳照射地微黑。花绿芜一语道破她的名字,小海螺不禁一呆,尴尬地笑起来:“夫人,你睡了好久,饿不饿?小海螺给您送吃的来了!”
说完便殷勤地走上前去,把食盒放到矮几上,打开食盒兴高采烈地数了起来:“夫人,您看哦!全是您爱吃的!有刚出锅的鲜肉小笼包,猪油松花小卷,虾仁笋片烫面角儿,一大碗西湖藕粉莲叶羹,还有这许多好吃又好看又香喷喷的点心哩,桂花……!!”
“好啦,你又不是酒楼的小二哥,别唱名了,听得我头痛。”花绿芜打断小海螺的话头,说:“以后也不要叫我夫人。正巧我也饿了,你把食盒里的东西都端出来,我自己看。”
小海螺依言,很快摆好了一桌饭菜点心。花绿芜便拿起一双银筷子,一气儿吃了四个鲜肉小笼包,两个猪油松花卷儿,三块胭脂鹅脯,小半只炸鸡,七八块各式点心,又喝了一大碗浓汤才似吃饱。
小海螺便看得叹气,轻声道:“夫人,啊不……主人,您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看您饿的,奴婢看了都心疼了,何况侯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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