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明白那句“在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这样想着,她轻轻的把玩这墨玉,看着上面究竟刻的是什么字,待得看的真实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完了,确认没有认错也没有歧义,方才苦笑的放下墨玉,她究竟在想什么,竟妄图打破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人心,她怎生能够自认为看透了。
南山有桂树,上有双鸳鸯。这是一个女子的手笔,看样子应该刻了大概有三四年的样子了。千年长交颈,欢爱不相忘。是一个男子的手笔,估摸只有半年,应该是才加上去的,这个玉的连接很是完美,无论是纹路的连接还是诗歌的意境,看得出来,无论是制作者还是缪飔把这块玉珍惜的很好。
她一直以为,他终是敷衍世间一切,除了,她以外,可她知晓,她错了,他真正没有敷衍的,是别人,他的心上人,既然他有心上人了。那么为何还要留下父亲被罢黜的她,是重承诺?还是为权势?还是为别的什么?
她想着,便开始翻弄他的文书,走至他的书柜面前,她才发觉,总共三格的书柜,二三层放的都是文书,书柜最上面一层放的是一个锦盒,看样子,应该对他很重要,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过往?
月雨酿微微垫脚,上去拿那个锦盒,终于把锦盒拿下来了,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团画卷,她捡了一个,打开画卷,里面画的是一个侧着脸的白衣美人:
白衣美人撑着油纸伞,站在青石铺就的小路长,眉黛如远上,漫天潇潇暮雨倒映在她眼底,她的美眸澄澈无比,而且如这潇潇暮雨般丝丝缕缕侵入人心,若三千秋水,且口若含珠,红润的樱桃小嘴轻启着,似是想要说什么,而且白衣美人脸庞不消瘦也不肥臃,恰到好处,且白皙若雪白的梨花,香腮却是微微含着一点桃红,若三月三初开的桃花,甚是绝美,美人似是想要前行,袅袅婷婷的那么一步堪称莲步轻移,轻盈若踏尘而来,且她白衣衣袂飘飞,纤细的柳腰被白衣包裹着,烟雨朦胧缭绕着她,油纸伞上落满了桃花,堪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若九重天之上不染尘寰的仙人。
月雨酿微微一怔,这个女子的气质飘然若仙,平素她被人夸做谪仙,终究比这个女子差了一筹,这个女子气质出尘,已经不属于谪仙这个范围了,就算是把她见过的,属于美人这个范畴的人全部加起来也及不上她一星半点。
这幅画上烟雨朦胧,还有一片湖泊,上面停泊着一艘木舟,上面站着一个紫衣的美男子,美男子轻轻侧过脸,看着那个白衣美人,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一袭紫衣立的孤傲的甚,黑发被雨打湿,透过额间的短发隐隐可见一个紫金色的东西,黑发紧紧贴在他宛如冠玉般的脸上,直达膝盖,紫衣宽袖长袍下垂,落在宁静澄澈的湖水上,荡起一点点的涟漪,眼眸却是妖异的紫色,在修长的眼睫下如梦似幻,如这朦胧烟雨。
白衣美人她不知晓时谁,但这个男子,是缪飔无疑,原来,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心上人,而非自己,月雨酿苦笑着移开视线,见这幅画上面写着一行小小的楷书,曰﹕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相思之苦跃然纸上,见又一行楷书,书曰:忆初见,思宁谧。他是在思念他们初见时罢,也是,人生再美,又怎只若初见?而且还是这样的帝王家。
看来思念的白衣美人名唤宁谧,真是个好名字,长的也宛若仙子,是自己,比不上的。她不知晓这个名唤宁谧的女子是死是活,但他知晓,缪飔喜欢的人,绝对不是自己,无论是从那个角度看上去都是如此。自己原来只是一个被敷衍的少些的人而已,竟还天真的以为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对自己吟的《上邪》有所感触,是自己的前缘,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月雨酿美眸暗淡,收好了东西,走回了她的闺房,她没有哭泣,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屋内的陈设,她忽然起身去拿镜子,她想要知晓,她们究竟相差多少?好让她知晓距离,不再抱有任何奢望,以后相敬如宾,便好。
她看着菱花镜里面的自己,却微微一怔,自己和那个白衣美人,竟然有六分相似,最大的差距并非容颜,而是自己的眼眸之中缺少了信任,清澈,情义……而且自己并没有她那样出尘清逸的气质,不是她那样隔绝尘寰的仙人。
她忽然狠狠的甩碎了菱花镜。“哐啷!”一声清脆的声音,精美的菱花镜被摔成了无数碎片,却倒映出了她破碎的容颜,她捂着眼睛,不想看到这张脸半分,原来如此,原来,他只是把自己当作宁谧的替身!
月雨酿如花枯萎般倒地,捂住这张脸,良久,跪得脚都疼了,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忽然,她拿起菱花镜的碎片,狠狠的开始剜自己的手臂,感到一阵锥心的疼楚,她低头看着手臂上鲜血汩汩流出,看来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她苦笑着想到,忽然拿起菱花镜的碎片朝倾城容颜划过去。
一阵“吱啦”的血肉模糊声音渗着寒气在空气中蔓延,腥味在其中蔓延,月雨酿倾城的容颜上一条深可隐隐见骨的伤痕婉言开来,整个倾城的容颜瞬间破碎,不久就有人闻到了这股味道,连忙强行撞开了门,胆子小的甚至脱口惊呼出来。
------题外话------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北方有佳人》,李延年。
南山有桂树,上有双鸳鸯。千年长交颈,欢爱不相忘。是汉代一个无名氏写的。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是李太白的《长相思》
第二十一回,改嫁
那些胆小的家丁见月雨酿倾城容颜上一道疤痕蔓延了整长脸,血宛如小蛇一般蜿蜒而下,汩汩而下,滴在地上,染红了她的白衣,长发蜿蜒垂地,也被染成了血红,血肉模糊的脸上挂着怔怔的表情,恍若一个毫无知觉的木偶般,眼神也是空洞的,毫无焦距。
胆子大些的家丁连忙捂住那些胆小家丁的嘴,把那一声惊呼堵了回去,连忙叫人去请医者,又上前去想要拉住月雨酿。
月雨酿眼神空洞的看着那个家丁,被毫无知觉的拉起来,纵使那个家丁胆大,看着那破碎的倾城容颜也不免吓了一跳,连忙道:“王妃……”
这两字才出口,月雨酿连冷冷道:“什么王妃?”
那家丁连忙住口,月雨酿挣脱他的搀扶,走至榻前坐着,捂着脸,似是在思考什么,血从她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原本皎白的双手。
医者请来了,月雨酿只是任由傀儡一般任由医者摆弄,直到脸上被绑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以后才反映过来,其实她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不用在看到那张和那个名为宁谧的女子相似的脸了,而且这样脸既然已经毁了,缪飔也不会再留着自己了,以后便可以忘却这段记忆了。
可待得缪飔回来,见月雨酿这样,却是叫人准备了纱布,药物后上前亲自再次给她包扎一回,月雨酿想要躲过,缪飔却是一把揽住她纤细的柳腰,安慰道:“乖,别乱动,不过重新包扎一回而已,不会很疼的。”
月雨酿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因为那划的太深了,嘴根本就无法张开,无奈之下只好任由缪飔给她换药,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替她上药的男子,这个自己的未婚夫,心中一阵悸动,随之也就是一阵疼楚,自己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可他对自己却如此上心,那么那个名为宁谧的女子,又得到了他多少的关怀?
下意识的,眼泪便划下脸颊,带着浓重的血,见月雨酿无声的哭了。缪飔连忙停住手下换药的工程,问道:“怎么哭了?可是弄疼了?”
月雨酿只是摇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连哽咽也无,缪飔连忙用手绢轻轻的把才敷上一点的药擦干净,药被血和泪印染成了桃红色,缪飔见状心疼万分,以为月雨酿是因为这张倾城容颜被毁而伤心,劝道:“莫哭了,这个伤你完全可以不剩疤痕的痊愈,会好的。”
月雨酿也不好再摇头,只是点点头,努力从眼底挤出一些喜悦来,缪飔见状微微才一笑,换药之后抚摸着她的头,道:“雨酿,那个毁了你容颜的人,我一定会找出来的,莫要伤心了。”
看来他还以为是别人毁了她的容颜,还信誓旦旦要为她报仇,要治好她脸上的伤,如果她不知晓他和宁谧有一段情缘,或许她还会很高兴的感激他,可现在,她知晓,她只是一个替身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存在的理由,若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为他在思念她时,做一个替身,待在他身旁,给他编织一场华胥梦。
只是,她就这样为他编织这个华胥梦,她不甘,但没有办法,她是被罢黜的罪臣之女,又是他的未婚妃,怎能说走就走?
缪飔自然不知晓她怎么想的,想起前些日子他买的那个玩意,笑道﹕“对了,昨日逛街你去看苍暮雪时我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今日正准备送给你呢。”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镯子,给她戴上。
月雨酿微微一怔,随后发觉是一个烟水晶铸就的镯子,想问,他送给我这个作甚?
缪飔见了她的表情,无奈的敲了下她脑袋,随后抚额道:“我看你脸上写满了‘送这个给我作甚’的意思。”
对于缪飔对自己表情和心情的完全正确推测,月雨酿也不以为奇,只是抬眸看着缪飔,等待他回答。
“雨酿你生辰是七月十五日,是天上宫位运转到第四宫的时候,这个烟水晶对于你算是个祝福罢。”缪飔道,见月雨酿把玩这镯子时无聊的模样,自觉自己白费心了。
月雨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把玩了一下镯子,就下了逐客令,自己睡了。缪飔无奈退出,本来准备要提出完婚的事情也只好推迟,其实月雨酿何尝不知晓缪飔这个目的,只是她不想做为一个傀儡,替身,待在他身旁,既然这份感情是假的,那么何必还如此珍贵的存着?不如一刀两断,她改嫁他人,实在不行绞断了青丝就出家罢了。
主意既已定了,月雨酿也不去多想了,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自觉一夜无梦,那个和她纠缠了十五年的梦境今日没有再度出现。兴许是因为她记忆不太好,她并未记得梦中出现的那个散发着冰冷怪异光辉的玉简。
翌日,缪飔依旧一早就出去了,月雨酿便来到他房间,磨墨,铺纸,甚至自己斟上一杯茶,再拿起他常用的那只狼毫笔,参照着缪飔写奏折时的字迹和语气,尽她自己最大的努力,写出了一封长篇奏折,只是怎么看都与他随意写出的奏折相去甚远,月雨酿不由抚额,心道要仿造缪飔写奏折,这个风险真真不是一个大字就可以说明白的,而且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不仅毛笔字写的好到无以复加,而且每个奏折都话中有话,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而且这个政治的天才写的那些见解无一没有典故,而且说话的语气虽然孤傲,但却让人抓不到错来,这个,已经不是借鉴一下就可以写出来的。
月雨酿暗暗蹙眉,本以为按照缪飔写一封奏折再派家丁交给钦天监说是摄政王说写便好,到时候缪飔必然无法推脱,而且他肯定乐意把自己这只米虫赶走,只是这件事传出去未免毁了他贤人的形象,但是若是她坦白说,他定然会因为诺言而把她留下,所以,只好来阴的了,让他无法拒绝,但貌似模仿缪飔写奏折这个事,难度等同风险。
正一筹莫展时,正值缪飔回来,月雨酿想要收起奏折,但谁知缪飔今日没有习惯性的去七里香花藤下喝一壶凉茶,而是直接回到书房,也没有差人给她说,所以月雨酿尚未来的及收起奏章,便看到缪飔推开了沉重了雕花木门,站在门口,见月雨酿在写什么,缪飔微微一笑,道:“妮子写什么呢?给我看看可好?”
月雨酿连忙把那张字揉成一团,抱着足足有自己脑袋大的一团废纸,就想要扔了。
“写的不好也没什么,我大可指点指点你,给我看看。”缪飔没有注意到月雨酿的异样,只是微微倜傥道,见月雨酿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这妮子什么时候会如此腼腆了?又想起月雨酿脸上的和手上的伤都尚未好,便去接过月雨酿揉成一团的废纸。
月雨酿像是被触摸到了逆鳞一般,连忙倒退几步。
见月雨酿这样疏远自己,缪飔这才觉得不对劲,平素这个时候月雨酿就算不飞扑上来,也会拉着他袖子跟着他转悠的,就算现在被毁容的心情不好也不至于这样疏远自己,缪飔微微蹙眉,转头看着众家丁,问道:“雨酿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众家丁齐齐摇头,异口同声道:“不知,今日月雨酿小姐一直都在书房写什么。”
月雨酿暗暗摸了一把冷汗,不知缪飔知晓这件事之后会怎样,想要开口,却觉得连牵动脸上的肉都是如此巨疼难堪,缪飔见状微微蹙眉,还是想要看看她写的什么,便对月雨酿温和笑道:“既然雨酿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把这些纸交给他们,命他们烧了罢。”
月雨酿闻言暗暗一喜,心道缪飔不追问的话这事就好办了,只要按照先秦七子那些圣贤之道写写应该就可以拼成这个奏折了。
她却不知,缪飔暗地里给家丁暗暗使了个眼神,家丁会意,把废纸收起来再收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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