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
这个脸,丢大了。夕颜葬暗自捂脸心道。
三日后,夕颜葬丝毫没在意,今日是她满十九的生辰。
然而,缪飔似是也没注意此事。
到了一处城市,缪飔和夕颜葬进入城中。
夕颜葬和缪飔都没有易容,一路上倒是惹来不少人的目光。
来到城中,夕颜葬到处逛着,缪飔很有耐心的跟着她。
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他们的手一直都是握在一起的,都未因为人群而放松半分。
夕颜葬见一家店,上面写着:九天云裳。
自己这一身黑裙裾也该换了,正好去看看。
“去看看。”夕颜葬道,拉着缪飔来到九天云裳。
进入铺面,店小二立刻殷情的迎上来,问道:“两位客官要买些什么?”
夕颜葬淡淡扫视一眼,上前几步,看着摆着的一件如雪白衣。
店小二见夕颜葬拿着的廉价白衣,有些诧异且不悦不甘,同时对缪飔劝道:“公子,这位小娘子…”
话未说完,夕颜葬转眸冷冷道:“你方才称呼我什么?”
店小二打个寒颤,连忙改口道:“姑娘长的堪称倾国倾城,何必穿着如此廉价的白衣?”
缪飔紫眸之中有着许些笑意,不言。
夕颜葬拿出一方元晶石,放在柜台上,收好衣服便离去,也不等掌柜补差。
在街上逛了一会子,到了晌午,夕颜葬便找了个靠湖的馆子。
两人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静静的湖泊。
湖泊一片碧蓝澄澈,不少小船停在湖泊中,湖边水浅的地方长满了芦苇和掉落了树叶的柳树,然而湖中心有一个小岛,长满了早茶花,已然开起了嫣红娇艳的花朵,其中还有几枝各色梅花,在嫣红的早茶花中时隐时现。
夕颜葬看着湖泊,道:“这早山茶开的甚好,下午去泛舟可好?”
缪飔却是摇头道:“不如晚上去。”
夕颜葬愕然,问道:“为何?”晚上不都是看灯火么?
缪飔淡淡一笑,道:“暂时不言。”
“菜来了。”店小二吆喝道,端着一盘子菜,来到两人面前,将菜放下,道:“客官慢用。”
夕颜葬不悦的咬着筷子,心道缪飔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她一点也看不透。
“你牙齿不疼么?”缪飔见她孩子气的咬着筷子,笑道。
夕颜葬纳纳松开口,却见缪飔夹着一块什么到她碗中。
“这是什么?”夕颜葬不由疑惑问道,缪飔夹的是一块宛若舌头的东西,只是却很长且窄,和家禽的舌头不同。
“鹿舌。”缪飔淡淡道:“试试味道如何?”
夕颜葬微证,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道:“尚且还不错,只是我怎么没听说过鹿舌?”
“孤陋寡闻。”缪飔淡淡道。
夕颜葬再度咬筷子。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和谐。
下午夕颜葬和缪飔去打探了一下祖龙遗迹的消息,结果得知的消息却大相径庭。
两人无奈,只好筹备明日再去探寻。
夜,客栈中。
夕颜葬沐浴完后正准备入睡,却听见一阵徐徐的敲门声。
“葬?”缪飔低沉的声音问道。
“怎了?”夕颜葬只穿着里衣,听见缪飔声音,便把中衣和外衣穿上,问道。
“你忘了要去看湖上夜景么?”缪飔问道,不知为何,在夕颜葬听来缪飔的声音有些和以往不太一样。
“对啊,我一会便出来,稍等。”夕颜葬忆起晌午在馆子里说的,忙道,同时整理着衣冠。
“你房中的床上我放了一套衣服,别穿白衣或黑裙裾了,就跟死了人似的。”缪飔在外面倜傥笑道。
夕颜葬撩开床上的帷幔,床上放着一套桃红衣群。
中衣的上衣是浅浅的蓝紫,下群是桃红色,才宽大的腰带是纯白色且有一个精致古朴的玉代钩,外衣是纺纱的长裙,且是镂空的,纺织着的是嫣红的桃花,宽大的丝带光滑且色泽均匀。
夕颜葬也是个爱美的正常女子,看见这套衣裙也很是喜爱。
穿好后,夕颜葬照着镜子,自顾自怜了好一会,才开始梳头发。
缪飔在外等的很是耐烦,也不催促。
良久,夕颜葬推门而出,见缪飔在一旁似是站的很久,歉意道:“抱歉,久等了。”
缪飔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介意,道:“走吧。”
夕颜葬点头,跟着他一路行到了湖边。
缪飔手执着一盏琉璃般的灯笼,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随着那点星星之火走着,夕颜葬却感到黑夜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似是有着点点的灯火透过树林的枝桠透了过来。
夕颜葬拨开面前枯萎的的柳树,却蓦然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湖泊,湖泊的小舟上点着灯火,印的整个湖面中有着阑珊灯火扩散开来的丝丝影子,微风过,伴随着湖泊轻轻摇晃,丝丝涟漪亦是荡漾着,而柳树上也点着一两盏灯火,在枯萎的柳枝里时隐时现,而岛中心的早茶花也挂着灯笼,隐隐可见绿叶之中娇美的早茶花。
“好美!”夕颜葬惊叹道。
“喜欢么?”缪飔柔声问道。
“自然喜欢。”夕颜葬连连点头,道。
“我专门为你生辰布置的,你喜欢就好。”缪飔柔和且宠溺笑道,紫眸之中满满是不悔的痴情深似海。
夕颜葬如何听不出缪飔的意识,她怔了一息,不知如何说是好。
“葬。”只听缪飔轻柔唤道。
“嗯?”夕颜葬应道,她目光也从阑珊的灯火上移了下来,看着他。
第三十六回,负情
“葬。”缪飔依旧轻柔唤道。
夕颜葬不解,看着缪飔冠玉般毫无瑕疵的脸。
良久,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缪飔道:“葬,今日是你十九岁生辰吧?”
“是啊。”夕颜葬不知为何有些失望道,原来他就是要说这个么?
“葬,女子十五方为及笄,一般闺中女子都是之后不久便嫁人了,你…”缪飔抿了抿唇,良久,才道:“可有相中的如意郎君?”
夕颜葬顿时一惊,不知如何回答。
她要怎么说?说她心爱之人便是面前这个她全然不知的男子么?
可是,他的一切于她都是传说而已,这样的人就像是九天上的星宇,可以仰望却不可产生任何贪念且不可触及的存在。
她要怎么说,自从和他初遇之时,纵使只是六岁孩童的她便已懵懂的开始想要同书中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一样和他在一起?且早已心许于他了?
他像是冥冥命运之中的旨意,旨意要她陷入因缘之中?
她想不通,为何要如此在意早已转世的她?像是她所说,“喜欢便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何?”一般么?
可这似海的深情,下意识里,她却不敢触碰。
她害怕“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承诺会变成“锦水汤汤,与君长诀。”的结局。
缪飔紫眸看着她,似海的情深却含着复杂,他们之间的因缘何等复杂,明明,若不是因为那场天劫,若不是因为那滴假的相思泪,若不是因为那个玉简,若不是因为楚炎洛的阴谋诡计,若不是因为他的懦弱……当初,她根本就不会变成那副模样,她应该依偎在他怀中撒娇着要他给她画眉;两人应该举案齐眉﹔携手游遍天下看细水长流,云卷云舒,数着月缺月圆;他不用承担这令人变色的罪孽和红莲业火,她也不用承担着被控制的疼苦。
当初,当初…悔不当初!
若是可以,他想要回到在凡间青石小路上初遇的一刻,看着她撑着油纸伞,美眸在朦胧烟雨之中是那般澄澈,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的世界没有尘土,没有污淤,更没有人心的险畏和城府。
她会看着船上的他,美眸澄澈的看着他,却是宛如受惊的小鹿般怯怯的开口,“小妖迷路了,还请神君助我回到妖界。”
细细的雨冲刷着大地,唯有鸟儿嘤嘤的叫声和雨水落下的声音,以及,她清凌凌的声音,宛如从空谷传来般空灵。
天地之间很静,宛如她的名字,宁谧。
若是可以令时光,令一切都到会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便,是生命。
只是,这时间不可挽回,纵使是身为天地共主的祖龙神祗,就算回去了,也只是物回去了而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栋满满装着记忆的小竹楼,也是人去楼空,空留下的,只是无尽的相思。
“有啊。”良久,夕颜葬方才开口,这轻飘飘的两字说来却是宛如千斤重。
“我可以问一下,葬你相中的如意郎君,是谁么?”缪飔期盼却又忧愁的问道。
还能是谁?除了面前的这个人,还能是谁?夕颜葬暗中摇头苦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啊?这个人,不是她可以遥望的,她强行压制住心头不断泛起的念头,良久,似是羞涩的笑道﹕“就是上次邀我去小酌的人,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呢,是吧?”
缪飔宛若被惊雷击中,竟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为何?为何!
他不甘,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问出来。
“即使我一直没找到他,但我会不断找下去,纵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他,他可是这个世上给了我第一丝笑颜的人呢。”夕颜葬笃定道,然而心绪却不由飘远,这诗,好熟悉……好似,以前她也用这句诗发誓要找什么人……可是,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句诗的后一句可是众所周知的凄凉。”缪飔苦笑道。
两处茫茫皆不见么?夕颜葬蓦然一怔,两处茫茫……
这时一阵微风出来,灯火一阵摇晃,顿时湖面和天一片茫茫。
这算是应景么?夕颜葬愣愣的看着湖面和天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是在告诉她,她以前用这句诗发誓要找什么人,终究落得这个下场么?
是不是这个诗人早就看透了,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寻求心上人的那人,必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结局么?
上穷碧落下黄泉,终究就只能是两处茫茫皆不见么?
未央,长诀,究竟谁是未央谁又是长诀?
她好想说,“早在我六岁逾墙的时候,就已然有心爱之人了,他那时在院外面接住了我呢。”可,她不敢。
她还有好多想说的,和他在一起时的一切,她都如数家珍的记着。
“你这么说未免有些欠妥。”夕颜葬收好情绪,淡淡道。
“呵,欠妥?”缪飔无力苦笑道,又似是癫狂似是无力苦笑道:“难倒你要我说,祝你们举案齐眉?夕颜葬,我的心意你究竟明不明白!我说不出来祝你们举案齐眉的话!这下,你懂了么?”
听着缪飔语无伦次的话,夕颜葬怔住,想要说什么挽回的话,却无力说出什么来。
还能说什么?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纵使只隔咫尺却已相距天涯。
真是自作自受啊,情深却是负情深,请浅亦是负情深。
“长诀公子,请自重。”夕颜葬收回情绪,淡淡道。
“你叫我什么?”似是被她那句“长诀公子”给怔住了,缪飔怔怔问道。
“长诀公子。”夕颜葬重复道,宽袖之中的手死死的握紧,害怕自己一旦无法控制情绪会说出什么,血宛若蜿蜒的小蛇盘旋在她白皙若玉的手上。
“好,好,好。”缪飔一连说了三个“好”,无力的苦笑却是在也挂不住,他无力苍凉道:“好一个长诀公子,长诀,我这个表字真是取得可笑得甚。”
夕颜葬垂下眼睑,她的表字未央,现在却是在说着长诀。
缪飔再也不说什么转头离去,背影依旧宛如玉树临风,只是被吹的甚是萧瑟。
“长诀未央?谁是长诀,谁又是未央?”夕颜葬喃喃的自问道。
与此同时,另一处上古废墟世界。
“耀,天寒了,见件狐袄吧,免得染上伤寒。”一个女子的声音柔柔道,所谓天籁和不过如此。
“嗯。”倚栏的男子闻言淡淡道。
女子上前,把一件狐袄披在他身上,同时问道:“今日没有看见贤呢,也不住他去哪了。”
“还能去哪?定然是去找他心上人了。那臭小子,伤口还未好呢。”男子无奈道,对于那个徒儿也是无可奈何。
“那点小伤不碍事,耀你这么关心这个徒儿是为何呢?甚至可以说是他父亲了,不过也对,一日为师…”话音尚未落地,男子已然冷冷的掐着她喉咙。
“终身为父”三字,他不想听到。
“作为一个替身傀儡,你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似是被踹到疼处,男子冷冷道,手上又用了许些力。
“主人,饶命,饶命。”女子声音再也没有天籁一般,惊慌失措的叫道。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究竟是颜绮还是我创造的傀儡了。”看着女子惊慌失措的模样,似是忆起了什么,男子叹道。
颜绮,你现在在黄泉路上的何处?会在三生石旁等我么?
颜绮,你临死不都说,就算我命归黄泉,你都要找的魂魄复仇么?等着我,在我命归黄泉之前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的魂魄。
颜绮,等着我,等我完成你的遗愿,我就追随你至黄泉,到时候你就可以找我魂魄复仇了,等我,一定要等我。
“颜绮。”下意识的,男子痴恋的念着这个牵肠挂肚的名字。
“龙耀?”似是明白了什么,女子试探着叫他全名。
龙耀放开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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