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儿子赵青舒,从今天起,真正的活了过来。
御书房内,厉王早一步恭候在内。他看见赵青舒,假作恭敬的笑了笑,嘴角却勾起一丝不屑,继而对龙座上面带怒容的人开口道:“父皇何必动怒,众卿家也是为了大周社稷,不过父皇现在如日中天,立储一事虽然不急,但此时毕竟是两军交战,众卿家此举,大抵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如今群臣推举的人都是自己,赵青铭便刻意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做派,生怕赵明辰反而对他起疑心。
赵青舒擦去额际的细汗,仍旧端然落跪,只浅浅的笑了笑道:“如今三皇弟去了,二皇弟聪慧过人,是父皇的左膀右臂,虽然张贵妃出身低微了一点,但承蒙父皇的恩典,如今张家也封了侯爵,不过,依儿臣之见,若要立储,最合适的人选还是七皇弟。”赵青舒口中的七皇弟,就是吕贤妃去年年底为赵明辰生的儿子,如今不过才四五个月大的奶娃娃。
赵青铭的脸上顿时闪过一阵肃杀,赵青舒却只视而不见,继续道:“父皇正直盛年,七皇弟虽然年幼,但以后即位之时,却正是如日之龄,且吕丞相忠君爱国,定然会好好辅佐七皇弟,若要立储,儿臣以为七皇弟是最佳人选。”
赵明辰沉默了半刻,开口道:“可吕相推举的是你二皇弟。”
赵青舒笑道:“吕相忠君爱国,肱骨之臣,对于他来说,只要是大周的君王,都是他效忠的对象,何来二皇弟和七皇弟之分呢。”
赵青铭脸色一变,袖中的拳头紧紧一握,低头跪拜,眸中却透出深深的恨意:“父皇今日请大皇兄进宫,大概有要事相谈,儿臣先行告退。”
赵明辰见他告退,也并未挽留,准了他出去。赵青铭退出珠帘,走到门外,只用极低的声音对跟在身后的人道:“派人去承乾宫传讯,按计划进行。”
承乾宫内,花嬷嬷跪在沈贵妃的面前,落泪成行:“奴婢该死,没有看紧了逸王,让福王殿下惨死,奴婢有罪。”
沈贵妃端庄艳丽的脸上多了几缕沧桑之感,整个人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她懒散的倚在软榻上,全无斗志:“若是可以,我愿意什么都不要,只要青池好好的活着。”
花嬷嬷不知应如何劝慰,只能小声道:“娘娘不要太过伤心,还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您还有公主呢,公主会孝顺你的。”
沈贵妃阖上眸子,泣不成声,这几日纤瘦了不少的身子微微颤抖,咬唇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他,可这十几年我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对他,我本以为他就算不念我的情分,可青池和他的兄弟之情,总是要念几分的,他……他怎么能这么狠呢!”沈贵妃说到这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红肿的眼眶,忽然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握住花嬷嬷的手道:“嬷嬷,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的要求,花嬷嬷拉着她的手,无限伤感,她看着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变成如今这样悲惨的模样,她没有办法不动容。
“娘娘你说,只要是奴婢能帮得到你的,奴婢一定帮你。”她咬牙,就跟十几年前拿着糖莲子去毒害柴倩一样,没有半点的犹豫。
沈贵妃擦干了眼泪,止住哭声,浑浊的双眸渐渐晶亮起来,她看着花嬷嬷道:“厉王说赵青舒和那个射月的王子签了一份盟约,如果把那份盟约偷到手,就可以揭穿他的真面目,就可以证明青池就是他害死的。”
花嬷嬷吞吞吐吐,心情紧张:“这……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放在王府吗?”
沈贵妃凌厉的眸子一转,咬牙道:“他行动不便,除了逸王府去的最多的就是皇上的御书房,难不成会把那东西藏在御书房?”
花嬷嬷抿了抿唇,眼眸一闪,开口道:“我今日一早去服侍他起身,结果柴将军并不在房中,我偷偷在房中扫了一圈,看见桌上放了一封信。”当时她站在门口,并未看清信封上的字,但那牛皮纸的颜色倒是清楚的很。
“新婚之夜不在房中,你的意思是?”沈贵妃眯了眯眸子,侧首思考:“会不会她跑了?”
“奴婢也不清楚,她功夫那么好,要跑为什么不在柴家的时候就跑了,眼巴巴等着嫁入了王府还跑呢?”花嬷嬷对柴倩总带着几分心虚,说话也底气不足。
“在柴府跑必定连累柴家,她能当上将军,岂是这般没脑子的人。只不过,皇上明知今日是赵青舒新婚的第一日,这样不留情面的一早传旨进宫,倒是出乎意料之外。”沈贵妃略带着红肿的杏眼微微一瞪,眸色渐渐发虚,但心中那隐隐的不安却逐渐放大,以赵明辰对赵青舒的宠爱程度,完全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可以撼动,她心口一痛,捂着胸口,又露出哀怨悲痛的神色道:“嬷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纸盟约,只有那样,青池才没有白死。”
御书房内,清冽的龙涎香换成了安神的玉檀香,狻猊香炉中缓缓吐出清淡的烟雾,将赵青舒跪着的身姿衬托在袅袅烟雾之中。他时不时低头轻咳一声,被呛红的眸子隐隐透着水色,赵明辰坐在龙椅之上,仰头靠着身后的软垫,垂眸瞥过赵青舒苍白的脸侧。
他在酝酿如何跟赵青舒交代那件事,他第一次发现,对面自己眼前这个儿子,他会变得口拙。
赵明辰组织好了言语,缓缓开口:“朕想过多日,柴家世代忠良,仅凭一份奏折,几纸密信,就定其通敌卖国之罪,委实有些草率。所以朕决定将柴雄羁押回京之后,由大理寺主持三司会审,再行定罪,但前方战事胶着,柴家军毕竟由柴将军多年操练,为恐军心有变,这期间内一定要保证柴将军的安全,朕想来想去,这件事只能交由你来办,但为了避嫌,你必须签下休妻书。”这真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条件,让赵青舒进退两难。
赵青舒苍白的唇瓣微微一抿,他从未如此怨恨过自己的父亲,可此刻他甚至有扑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他侧过头,一言不发。
“她不是已经给你留了休书了吗?只要你签了字,明日一早呈上来,你就还是你的逸王逸王,还是朕最钟爱的皇子。”赵明辰咬了咬牙,平生他赐婚无数,乱点鸳鸯的事情干过不少,但是棒打鸳鸯却还是第一回。可是战场刀剑无眼,他知道柴倩留下那一纸休书的用意!
赵青舒气的全身颤抖,他一拳重重的砸在金石地板,骨节处的血沾染了一地。
赵明辰起身背过头去,恰到好处的掩盖住眸中的一丝不舍,嘴角透出一股帝王独有的威严,沉声道:“你是大周的皇子,朕的嫡长子,朕已经纵容你很久了,但是朕要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必须背负起你肩上的责任,你逃不过去的,你的女人,昨夜就跪在这里,以鲜血向朕起誓,她要护住这大周的江山,你……难道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吗?”
“父皇……”赵青舒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胸中入波涛一般汹涌澎湃,他调息着渐渐混乱的气息,粗重的呼吸着,从未有过的狠戾眸光闪过眼角,既然已护不住她,唯有护住这让她倾其所有的江山。赵青舒叹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幽幽开口:“父皇,儿臣请求从明日起临朝听政,柴家的冤屈,定要光明正大的洗清!”
赵明辰松了一口气,轻抚下颌美髯,点头道:“准。”
☆、第五十九章
京城的茶馆永远不缺谈资,喜剧之后,是一场让众人唏嘘不已的闹。,逸王赵青舒在迎娶柴倩的第二日,上表休书,与柴家划清界限,做回了他高高在上的王爷,并且高调回朝,无视众人的议论,成为金銮殿上,唯一一个坐着轮椅议政之人。
这件事对于整个朝野来说,简直无异于一声惊雷,给原本以为储君之位如探囊取物的厉王以致命的一击。
赵青舒下朝回府,经过拐角的时候,忽然间有几个小孩子从前面冲过来,手中拿着几颗鸡蛋,砸向掩盖的轿帘,几片蛋壳落在轿中,几名侍卫连忙上前驱赶,一群小孩子顿时四散逃开,早已不见了踪影。
“逸王殿下恕罪。”侍卫心事重重的请罪,其实他方才早就看见那几个孩子躲在暗处,不过是故意只当没看见而已。他生性耿直,想起那日在玉龙山上,见到赵青舒和柴倩浓情蜜意的模样,怎么也料不到这逸王殿下居然是这样冷情冷心之人,一时气愤,便忘了自己的职责。
赵青舒低下头,拿起绢帕擦了擦手背上残留的蛋清,低声问道:“胡三,你从江南来帝都,算算也有六年时间了,有没有想家里的人?”
那侍卫一时没料到赵青舒会问他这些,便也老实开口道:“老爷让我们过来伺候殿下的时候,就说好了,殿下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我们就是殿下的人,这帝都就是我们的家。”
赵青舒叹了一口气,颓然一笑:“家,有家人的地方才能算上是家。”他低头抿了抿唇道:“我明日给舅舅去一封信,把你们当初过来的这几个人的家人都接到帝都来,一家团圆才算是个家。”
“这……”胡三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这几年他攒的钱不少,为的就是把一家老小接过来,没想到这逸王殿下被几个鸡蛋一砸,居然砸出这么大一个恩典来,这实在是让人大喜过望。
出了京城,向北一路策马两百里,是从宛城入京的必经之路。官道上有一路人马正缓缓的前行,扬起满地的烟尘。两边的山头上,早有春色覆盖,露出郁郁葱葱的新绿。柴倩控马拉缰,侧身横挡在官道的中央。
“前面那是什么人,我等奉旨押解人犯进京,闲杂人等,还请退散。”为首的官兵朗声向着柴倩的方向大喊道。
柴倩翻身下马,拉开盖在脸上的面巾,抬起头来,对面的辘辘而来的囚车单膝跪地。笔直的身子在料峭的春风中有些单薄,她眯起眸子,看向远处的囚车。
车队的速度顿时就减了下来,驾马的官兵往前靠了几步,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顿时从马背上下来,对着柴倩拱手道:“柴小将军,你这是?”
马车的后面是一个木制的方形囚笼,囚笼里的人闻言,忽然从里面站了起来。那曾经紧握着兵器的双手牢牢的握住囚笼上的木棍,鬓边的白发被风吹的舞动起来,却仍旧不减大将军一丝一毫的英气,这就是柴家的老大,镇守边关达二十年之久的护国公柴雄。
如鹰隼一样的双眸牢牢的盯在柴倩的身上,他大怒喊道:“倩儿,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跟逸王成婚了吗?快给我滚会京城!”
柴倩仰头,看着已不再年轻的父亲,咬了咬牙,恭恭敬敬的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她没有回答父亲的话,因为她知道,整个柴家都不愿意她再趟入这一趟浑水。做赵青舒的妻子,是她脱离柴家多的唯一途径。
柴倩叩完三个响头,拔地而起,飞身上马,控着马缰走到那羁押的官兵面前,嘱咐道:“柴将军回京这一路,你们好生照应着,此去宛城,我若还能活着回来,一定重谢各位!”
“柴小将军……”众将士不免有些伤感,正要劝说,柴倩一挥手道:“送别的话不必多说,各位保重!”
狮子骢打了一个响鼻,高扬双蹄,黑色的身影在夕阳中飞奔而出。柴雄对着那一抹背影大喊道:“倩儿,你若不活着回来,就不是柴家的闺女!”
柴倩忽然觉得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她扬手,挥起手中的金蛇鞭,扭头朝着囚车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泪痕,她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飞奔而去。
柴倩刚刚赶上沈灼的大部队,便接到朝廷送来的休书。此时援军离宛城还有两百里路,掐指算算还有七天才能赶到宛城。
柴倩一路奔波,脸上全无血色,被烈风吹过的唇干涸开裂。沈灼替她倒来一杯水,她捧着杯子喝了两口,见沈灼一脸凝重,知道这休书一事,定然已经传遍了军营,便开口道:“皇上虽然答应用我,但并不代表赦免了柴家的罪状,我如今仍是戴罪之身,逸王若是不休我,只怕难逃朝臣的悠悠之口,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沈灼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又满上一杯热水,递给她道:“老大,你气色不好,皇帝没那么好说服,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他从柴倩一进营帐,就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前行军打仗时餐风饮露、饥饱无定,柴倩脸上也从未露出这样的疲惫之色,很显然她有事情瞒着自己。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去帮你喊军医。”
柴倩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曲腿抱膝坐在榻上。她一把拉住了沈灼的手臂,挽起袖子,指了指手腕上的伤痕,苦笑道:“皇帝当然没那么好说服,我只能效仿古人,死谏了一番。你放心,我下手有数,没什么大碍。”她故意露出一个精神饱满的表情,眸色闪过自信的光芒,继续道:“今日我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随军开拔,等到了营地再集会讨论攻打射月事宜。”
“是。”沈灼走出营帐,依旧还带有几分疑惑,若是摆在从前,柴倩第一件事决计不是休息,而是马上将所有部将全部喊过来,好好部署一番。她生性爽快,又是一个急性子,绝对不可能把行军打仗的事情拖到第二天。
沈灼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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