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遥抖得跟筛子似的,良久,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说,我说——我去跟他说,我去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高添添和梁琪将见到过的女员工都审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实际上,高添添并未见到那个女人的正面,印象深刻的只是一个瘦削的侧影。今晚她换了一个马甲,要认出来也并非易事。
高添添和梁琪开始琢磨其他方法,梁琪怂恿她再去找戴云辉搭话,即使见不到人,知道名字总是不错的。照下午的电话内容来推断,戴云辉这关的确比较容易突破。
这么瞎合计着,高添添的电话响了。她看着那个名字,愣了好一会。
“我先去接个电话。”高添添跟梁琪说了一句,拿着电话匆匆往外走。
高添添径直走出酒吧,门外彩灯莹然,路上车水马龙。她点下接听键,散步往前。
“喂。”
“是我。”陈景皓说,“你怎么跑酒吧去了。”
高添添有点生气,“跟朋友一起来的。难道我不能来吗?”
那头传来叹气声,“你的病刚好,应该在家多休息。酒吧里空气不好,你跑去那里做什么呢,万一又恶化了怎么办。”
“我的病没事。酒吧的空气也没事。”高添添语气笃定,“还是你有什么理由不能让我来酒吧呢?”
“……”陈景皓静了一会,才说:“行,你想去就去,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可以。”
路边这一排都是酒吧饭店,高添添走过巷子口,隔壁饭店的玻璃墙透出黄亮的光。
“倒是你——”高添添继续说,“怎么去澜阳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哦。要不是我偶然听到,我是不是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了。”她说完又笑了,轻声补充:“或者,到最后都不知道。”
陈景皓那边很安静,她不知道他在哪里,打电话前在做什么,一切都是陌生感。
他沉默良久,说:“我那不是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吗。”
陈景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以前,他外出总会先跟她打招呼,即使离开前不能见面,电话也必定少不了。
前边饭店门口有人进进出出,高添添在一棵树下站定。她抿了抿嘴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还不是时候,高添添想。即使最终免不了要交锋,她也希望是当面对峙。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哦?”高添添说。
“过几天吧。”
“过几天是几天?”
“不定,看进度。”
高添添顿了顿,说:“好,我等你回来。”
陈景皓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了一会。这样间歇性的沉默,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
“那先这样。”他最后说。
陈景皓先挂了电话。
耳边滴的一声,高添添听得有些愣神,像是脑袋挨了一记重击。
以前,先挂电话那个人总是她……
高添添收起手机,低头往回走。要经过巷子口时,巷子里边飞出一只空的易拉罐,咚咚几声滚落在高添添前边。巷子里传来男人的咆哮声,夹杂着女人的低声。开始她没听清里面人说话的内容,待到那声尖锐的女声传来,高添添彻底被钉在原地——
“……陈景皓怎么可能认识杨凯!”
高添添站在屋角,恰好树影给她打了掩护,她并没被里边人发觉。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光线昏暗中那颗光头相对醒目。
她鬼使神差又掏出了手机。
高添添惨白着脸回到酒吧,坐下后闷声不语。李颖和她朋友已经去跳舞,沙发上只有梁琪一人。梁琪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她一脸关切,说:“怎么了?”
高添添摇摇头,瞥见那杯果汁,她问也不问,接过喝了一口。
梁琪:“……”
高添添把杯子还给梁琪,拎起自己的包,“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待会你跟李颖她们说一声。”
梁琪见势不妙,放好杯子赶紧跟上去。
“添添,等等啊——”梁琪拉住她的胳膊,“出什么事了?你接个电话回来就这样。”
“我没事。”
高添添声音飘忽飘忽,梁琪显然不信,说:“有事就说啊,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真没事!”高添添声音忽地尖锐起来,梁琪一时愣怔,松开了手。“……对不起。酒吧空气不太好,我呆着有点胸闷,想先回去了。”
“……好!”梁琪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有什么事再打我电话。”
“嗯。”
高添添只顾低着头走,出了门口险些跟进来的一个人撞了满怀。
“啊,嫂子——这就走了啊?”
那人带着浓重的烟味,高添添闻着有些犯恶心。她抬头一瞧,周坤那张大脸和着光溜溜的脑袋突显眼前。高添添吓得轻呼一声,手中的小包掉到地上。
高添添此时的神色,说是惊弓之鸟也不为过。
周坤把包捡起来,递还给她,歉然说:“嫂子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没、没——”高添添接过小包,她的手在颤抖,好像刚才被威胁的那个人是她。她不敢多看周坤一眼,只低过头,与他擦身而过。
“……嫂子慢走啊。”周坤困惑地挠挠肚皮,晃悠回自己的卡座。
那边田遥刚从后门回来不久,张驰便凑上来,在门口堵住她。
“喂,什么情况?你认识那个光头?”
张驰显然情绪激昂,要知道他可没见过田遥和酒吧里的谁交好,突然就跟着一个男客人出去私聊,实在让人忍不住想歪。
田遥不吱声,张驰便一路跟着,“喂,到底什么情况呀?跟我说说呗——咱们也算朋友了,你说是不是?我刚才见晓君姐跟光头喝酒,哎——看起来关系好像不错啊。”
田遥倏然停步回头,走廊红色的顶灯打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蒙上一层血红,看上去有几分骇人。她像个木偶一样,一眼不发,死死盯着张驰。
张驰不由脖子一梗,扯了扯嘴角,闷哼一声。
“行行,我不八婆了不就是了吗。”他错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低骂了一句:“妈的,神经病。”
好不容易捱到打烊,田遥刚出酒吧大门,树底下便走出一个人。酒吧墙上的彩灯还没来得急熄灭,七彩的灯光里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格外显眼。
田遥只觉心脏骤然一缩,她攥紧手中那根电筒,大步往大桥方向走。
周坤果然跟了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黑无常。
起初田遥走得不算快,周坤甚至点了一根烟,边抽边走。
田遥走得慢,周坤也跟着放慢步子;田遥走得快,周坤也随之提速。
田遥越走越慢,到得大桥另一端,她停住,周坤也跟着停下来。
没了人群的喧嚣,只剩下货车驶过的呼啸声,凌晨的大桥显得有些萧索。
田遥不知道周坤想干什么。正是因为不知道,她心里才愈发恐慌。
她忽地飞速跑起来,穿过斑马线,沿着有灯光的大道一直往前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
这回,周坤并没有动。他只是将烟头踩灭,看着田遥逃跑的方向,咬牙骂了一句。
“孬种——!就他妈的会跑——!”
田遥折腾了好久才入睡。第二日中午醒来,她照常背着画夹拎着黑布袋出门。
田遥来到昨天的位置,将牌子和椅子摆好坐下,刚架起画夹,眼前便出现一双粉色的高跟鞋。
“小姐,麻烦帮我画一张画。”
高跟鞋主人的声线听起来像粉色一样柔美。
田遥慢慢抬起头,或许是熬夜的关系,或许是夏天天光太刺眼,她的眼睛有些干涩,田遥不由微微眯起眼。
“怎么,不画吗?”高添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挑了挑眉头。
【有生意你还不做,你傻不傻。】
田遥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干嘛要跟钱过不去,钱是无辜的。
“……请坐。”
“需要先付账吗?”
“……嗯。”
田遥点点头,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白纸,铺陈在画夹正面,夹住。
高添添低头从挎包里取出长形钱包,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块,迈近两步,弯腰递过去。她的卷发垂在脸侧,一个精巧的吊坠从她粉嫩的脖子向前滑出,微微晃了晃。
田遥抬眼,双手接过。她直起腰,单手从牛仔裤的背袋上摸出一小沓领钱,数了几张给高添添。
高添添慢条斯理把零钱收进钱包,扶着短裙坐到了椅子上,她交叠双腿,双手优雅地搭在膝头。
“开始吧。”高添添稍稍抬起下巴。
田遥长长换了口气,握起铅笔在纸上沙沙落笔。
高添添是个小脸美人,五官精致,皮肤细腻,身材不算火辣,但好在比例不错——总之,高添添模样乖顺,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只需要人保护的小动物。
难怪陈景皓会喜欢。
田遥笔端一颤,笔芯断了。
高添添目光一直锁在田遥身上,显然发现了她不自然的停顿。
高添添轻轻侧头,说:“怎么了?”
田遥摇头,“没事。”
她侧腰把笔插回笔筒,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她把错的线条擦去,继续勾勒高添添的五官。
高添添突然柔声道:“好像以前没在这边见过你啊。”
田遥飞快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这回,她手上动作没有卡顿。
“你每天都会在这边吗?”
“不定。”
“来找你画画的人应该不少吧?”
“还行。”
“这样聊天会不会影响你啊?”
“……不会。”
高添添又问了好些基本让人无法拒绝的问题,田遥都是两个字打发掉。
她们频频对视。高添添眼里盛着笑,似乎心情不错,全程眼神几乎没什么变化。田遥的也无太大波澜,说不出是淡然还是木然。
“画好了。”
田遥从画夹上取下画纸,高添添起身走到她身旁。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可取之处。
“挺像的。”高添添颔首,轻声说:“你帮我再签个名吧。”
田遥眼神一滞。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
就像她也知道她一样。
田遥将画纸按回画夹,挥笔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像主人的穿着一样漫不经心。
高添添笑着接过画纸,轻轻将之卷起。
“谢谢了。”
“慢走。”
“我会再来的。”
“……”
高添添果然不是说笑,第二天,第三天……就像周坤一样,高添添每天几乎定点出现在她眼前。
高添添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周坤也没有。他们就像黑白无常一样,阴魂不散。
田遥的黑眼圈有些重了。
田遥把这归结于做贼心虚,可她明明不是贼,在高添添面前不是,在周坤面前更不是。
第四天的凌晨,田遥回到住处,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几天她的手机都没动静,以至于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下班了吧,回到地方了吗?】
田遥握着手机坐到沙发上,愣愣地看着手机,没有回复。很快,手机又进了一条信息——
【怎么不吱声?】
田遥赤脚踩在沙发边缘,单手抱住膝盖。她呆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因为,陈景皓把电话打过来了。
“喂……”也许是刚才跑得太急,田遥的声音有些沙哑。
“田遥?”
“在。”
陈景皓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田遥说:“我能有什么事。”
“……”
“你在担心我?”
田遥听到电话里长长的叹气声,然后是低沉又熟悉的男声:“你说呢。”
田遥瘪了瘪嘴,“真好。”
“什么?”
田遥轻轻抽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怎么了?”
田遥没回答,陈景皓似乎轻声笑,说:“想我了?”
“嗯。”
“……”
那边的沉默冗长得叫人难受,田遥吸了吸鼻子。
“陈景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你回来好不好。
说完,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很快,牛仔裤上晕开了两片水渍。
陈景皓好像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或者他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最终也不会有结果,这已经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第二日,田遥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悠悠转醒,她脑袋还有些沉,不过肚子更饿。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瞅,天色有些阴沉,又不像风雨的前兆。
田遥起床洗漱完,又将昨天的衣服洗了。她在阳台晾好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田遥站在阳台的门口,望向那扇黄色木门。她有片刻的愣神,怀疑自己幻听了。
屋里很安静,显得刚才的敲门声格外突兀。她这里,很少会有人来,而来得最多的那个人,没道理会出现。
“谁?”
“我。”
一个简简单单的“我”,拉着田遥前行了几步。明明只有几步之距,她却觉得两腿发虚。
田遥拉开门,陈景皓就站在门外,高高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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