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找到白止的魂魄?十八,你真的没有法子?”那一句十八脱口而出,直到她自己反映过来之际,才有些尴尬。
十八君倒是不觉奇怪,因为她素来都是这般唤他的,“我虽是掌管幽冥,但是,世间诸事,本不在掌握之中,有一些执念太深,自行散尽修行的魂魄,隐于幽冥,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因果循环,然而,幽冥十八君并不在其内。”
绾梅点头,不禁有些失望,“或许,苡宣会有法子。”
十八君看着她,性子还是如同以前那般,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吧。
看着幽幽黄泉碧落,自己总是想要窥的天意,因为站在着幽冥之地,除了去揣测天意,便无其他可做,低眸看着锦瑟合鸣的两人,不禁感叹,这天意,着实难懂。
歾决同苡宣并肩站在奈何桥上,形成一道好看的风景。
“这千年守候,你是如何,过来的?”
歾决惨淡一笑,“前尘旧事,多少爱恨情仇,一想便是几百年,你在忘川河底修炼千年,守在奈何桥上,便也就那样过了。”
苡宣转身,凝眉看着歾决,“若是没有我,你或许已经得道成仙,再无羁绊。”
“说什么傻话,我宁愿守着执念,历经悲欢离合,活得一世,这些话,以后,就别说了。”
苡宣满足的点头,“好。”
“等到救活了白止,离开妖域,我们就一同踏遍红尘,去带着杜康,去天之崖。”
苡宣看着他好一会才回神,目光里亮晶晶的,如同黑夜星辰,“嗯,届时,我们踏遍走遍世间,再不受任何羁绊。”
两人对视一笑,歾决将手伸到苡宣面前,苡宣微微一笑,与他执手。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苡宣接着他的话,莞尔一笑,共同看着幽幽忘川,看着这个缘生之地。
三生石旁,子伣择地而坐,绾梅闭着眼睛将头靠在他怀中,白色衣服散在地上,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子伣,你和十八,是相识的吧?”
“嗯。”许久之后,子伣才应声。“我和他……”子伣话刚出口,绾梅便抓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
“不是说好等回到妖域再说么,那便日后再说。”
子伣伸手替她拂好青丝,轻轻点头,“好,只要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
“呵呵――”绾梅闻言,不禁好笑,“那便日后,我想听了,就问你,如今,也让我想象一下,以前的子伣,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子伣不语,如今才觉着,对她,当真是束手无策。“你可知,这石头,为何叫做三生石?”
绾梅睁眼侧目看着一旁的石头,除了光滑一些,并无异处。然后询问的目光投向子伣。
子伣笑而不语,执起她的手,放在三生石上,“平心静气,感受一下。”
绾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继而直身做好,将手抚在三生石上面。
那些曾经温暖鲜艳,满目悲怆的片断,犹如滔滔江水,瞬间涌入,爱恨情仇,烽火狼烟,刀光剑影,波云诡谲,闪现过千万人的一生悲怜。
绾梅当即松手,仍有余悸的看着三生石,“这些,就是刻在三生石上的记忆?”
子伣点头,继而唏嘘,“三生石乃是一块灵石,位于幽冥,后来,那些渡入轮回之人,便在这灵石之上,刻下一生悲怆,也有人说,当你再入轮回之时,便可以看到自己前世刻在三生石上前尘旧事,故此,便有三生石之称。”
绾梅闻言,收起满目悲怆,“那么多惊心动魄,爱恨情仇的画面,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这些故事,于十八来说,他在幽冥数万年,每日站在奈何桥上看着忘川水流,三生石旁,看着那些人刻在三生石上的悲凉,看着那些人百年十年无休止的渡入轮回之道,一遍又一遍的走过忘川河,踏上奈何桥,写下前尘事,再入轮回,于他来说,早已麻木。”
半晌之后,绾梅才开口,“他是上神,他可以离开幽冥,看遍世间风花雪月。”
子伣移开目光,看着远处晦暗的天色,“上神,有他自己的职责,踏入红尘一步,便再也不愿回头,所以,他宁愿守在幽冥,千年万年,绾梅,上神――背负的是天下,守候的是孤寂。”
绾梅恍然一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然而,我们都不是仙神,不必背负那么多,是么?”
对着她清明的眸子,子伣移开目光,继而点头,“对,我们,都不是。”
绾梅欣喜的看着三生石,“等到日后闲暇之时,也将我们的故事刻在三生石上,可好?”
子伣蹙眉不解,“为何?”
“我记性素来不好,沧桑变幻之后,我怕,会有一日,将你忘了。”
子伣不禁好笑,宠溺的看着她,“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又岂会让你忘了我?不过,你若是喜欢,那便刻上就是。”
绾梅由心而笑,“嗯,我们先去看看苡宣他们?目前,要找到白止的魂魄为紧。”两人说着便起身,刹那的芳华,也能使人温暖。
幽冥殿上,十八君仍然动作如故,负手而立,俯瞰天下。
殿内,白衣书生模样的男子,和黑衣将军般模样的男子,看着孤寂一方的十八君。
这两人便是幽冥阴阳二使,白为阴,黑为阳,便是世人所说的“黑白双煞”,两人看似不过三十左右的模样,一文一武,站在一起,虽然奇异了些,相互依衬的倒也不错。
“幽冥殿上,君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不知度过了多少春夏?”阴使出口便是一阵唏嘘。
“幽冥之地,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唯有君上,他的孤寂,这世间,没有人懂。”
阴使收回目光,看向阳使,“今日幽冥来了客人,君上倒是高兴了不少,就连话也多了。”
阳使欣然点头,“君上素来心善,必定是要帮他们的,他们本就是客,君上他……唉!”
“你我尚有一份差事……走吧,君上素来喜欢安静。”
站在幽冥殿上,身后万里孤寂,眼前不过是个孤寂的少年罢了。
远远的便听到脚步声,回头正好看到迎面而的歾决和苡宣,千年的守候,终是没有白费,一对良人,珠合璧玉,格外赏心悦目。
“君上。”因着苡宣也是幽冥之地的鬼,按照惯例,也是要唤他一声“君上”。
十八君点头应承,“姑娘可是想到法子了?”
苡宣点头,“在此之前,苡宣还要谢过君上。”
十八君挑眉,“谢我?”
“当初,苡宣在忘川河底修炼,若非君上明言禁令,许得苡宣一片清静,苡宣也不会如此顺利,自然要谢过君上。”
十八君一笑,“也是你自己的因缘,姑娘无须多礼。”
身后又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必回头,便已知道,如此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唯有素来稳如泰山的绾梅和子伣,他们两人,最为相像之处,便是这诸事不乱的性子。
“原来你们到这里来了,害的我们白跑一趟。”人还未到,绾梅的抱怨声便已渐起。
苡宣瞬间鄙视,直接无视她的抱怨。
“苡宣姑娘说是找到了法子,可以想到白止的魂魄,刚好,大家一起。”
绾梅挑眉看着苡宣,“什么法子?”
苡宣莞尔一笑,看向十八君,“苡宣的法子,还需君上相助才可。”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十八君。
073 :泠泠七叹曲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十八君。
“止儿一生都是为了大哥,我记得大哥生前自行创作了一首曲子,也是她最为喜欢的曲子,所以,我想试试。”苡宣说完直接看着十八君,等着他的回答。
“你想要我做什么?”
“扶琴自在人心,止儿孤独千年,那份情愫,并非我们能体会,所以……”
十八君恍然轻笑,“我本是万年孤独之人,必能体会当她的滋味?然而,姑娘却是忘了一件事。”
苡宣收起尴尬,不解他何出此言。
十八君眸子扫过众人,“诸位不识孤独寂寞,然,我十八君也不识情深绻绻。”
十八君一席话,众人皆不再言语,他说的在理,若是千年守候的孤独情深,如何能让藏匿在幽冥的白止误以为是锦池而现身。
“或许,还有一个人。”沉默之际,歾决突然开口,看着十八君。
“孟婆。”十八君直接认定歾决所说之人便是孟婆,歾决也点头承认。
孟婆,那个奈何桥上,赐予轮回之人一碗孟婆汤的老妪,她很早就在幽冥,比之阴阳二使更早,所有人都知道,幽冥之地的所有鬼魅,都有些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段故事,然而,孟婆的故事,却是无人知晓,即便是十八君。
众人都看着歾决,却没有之人质疑他的话,空气里沉寂了好一会,才响起苡宣的声音,“我去找婆婆。”
歾决凝视她好一会才欣然点头,“婆婆素来待人亲和有加,伏羲琴弦已断,我们想想办法,能不能修好。”
“好。”苡宣点头,随即素手一挥,伏羲琴当即出现在手上,并将它交到歾决手上,“我先去了。”
说完之后,便径直去了奈何桥的方向。
目送苡宣远去,绾梅收回目光,停留在断弦的伏羲琴上,“这琴,还能修好吗?”毕竟这是上古神器,绝非凡品。
“伏羲琴乃是白玉和天丝所铸,如今,只是欠缺天丝。”歾决扶上断掉的琴弦,于他来说,这不仅是上古神器,也是他和苡宣缘定之始。
十八君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子伣,继而开口,“这修琴之事,便交与我,只是,还得劳烦二位,去找阴阳二使一趟,伏羲琴神力,绝非一般鬼魅所能承受,让他们替换幽冥之门时辰,决不能影响任何人。”
歾决点头应承,将伏羲琴交到子伣手中,“劳烦君上。”
绾梅看着子伣,将他胸有成竹的示意点头,这才跟上走远的歾决。
直到他们二人远去之后,十八君才看向子伣,“我记得你殿里有一缕天丝。”
子伣点头,“天丝乃是当初天君送的,本想着走遍世间寻到好木,铸成好琴,便一直携着,如今,也算是,应了急。”
十八君摇头故作不满,“天君也当真是偏心的紧,将罕见的天丝赠你一人,也罢,至于这修琴,便交与你了。”
子伣无视他的抱怨,一本正色的看着手上的伏羲琴,“我虽伏羲那般铸琴之术,修琴,却也还绰绰有余。”
奈何桥上,孟婆孤独一人站在桥上,随着苡宣的声音她才回神,“婆婆。”
仍旧轻纱掩面,只看见她嘴角嗜着浅笑,“苡宣姑娘,多年未见,可还好?”
苡宣点头,“劳婆婆挂心,苡宣一切安好。”看着孟婆掩面轻纱,欲言又止。
孟婆神秘莫测一笑,伸手将她拉到桥阶上坐下,苡宣便随着她一同坐下,不禁思忖,她的手,细腻清冷,同少女的手一般纤细,虽有疑问,却不好问出口,只得作罢。
“姑娘找我老婆子何事?”
苡宣凝语半晌,才开口,“婆婆,苡宣的确有事相求。”
孟婆仍旧轻笑着,“你为何而来,我也知道的七七八八,老婆子虽然有心帮你,却也无力。”
说完便拂手,起身离去。
“婆婆――”
苡宣的声音再次传来,孟婆闻声顿住脚步,回头一惊,“姑娘这是做什么?”
当即折回,便要将半跪在台阶上苡宣扶起,而苡宣并没有因着她的搀扶而起身,反倒握着她的手,坚定的对上孟婆隐在轻纱之后的眸子,句句诚恳。
“婆婆,苡宣虽是人皇泪而成,却也历过一世红尘,我也在乎止儿,甚至是大哥,前世,已经错了一回,这次,无论如何,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不在乎,苡宣,求婆婆援手。”
孟婆闻言,不再扶她起身,身影有些没落,“如果就不活呢?你也要勉强行事?”
苡宣一笑,坦然的看着孟婆,“世间诸事,本无绝对,我在乎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错过了一次,便不会错了第二次。”
孟婆闻言不禁摇头,“你这丫头,如此倔强,只是苦了那年轻人。”
听到她说起歾决,苡宣满足一笑,“婆婆多虑了,他从不是那样的人,他的情是成全,是包容。”
孟婆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扶起,这次,苡宣并没有拒绝,而是顺着她的搀扶起身。
孟婆无奈长叹,“姑娘这般性子的人,都能为了故人而跪我老婆子下跪,老婆子虽然不济,不比姑娘性情中人,如何还能驳了姑娘的意。”
苡宣欣然一笑,“为我说在乎的人,我不在乎将尊严卑微好沙尘里。”
孟婆点头,“若是老婆子还有着弥补的机会,这定会同姑娘一般,姑娘先行回去,容我老婆子准备一会儿。”
苡宣点头,“多谢婆婆,苡宣告辞。”
孟婆看着她远去,她这性子,就如当年的自己一样,只是,自己没她那般执着。
幽冥殿上,众人齐聚一趟,坐上摆好了完整无缺的伏羲琴。
没想到短短时辰,十八君和子伣便已将琴修好,看起来同先前无异。
十八君,子伣,歾决,苡宣,绾梅,以及阴阳二使,都在等着孟婆的到来。
寂静的幽冥殿内,响起脚步声,所有人都看着缓缓走来的孟婆,依旧轻纱掩面,只是,让人一眼,有些晃眼,不同于往日奈何桥上的孟婆。
“君上。”孟婆扫了一眼众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十八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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