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初璃,这才放下一生戒备。
苡宣换了一个姿势倚着,挑眉看着少初璃。
一声扑响,少初璃已然出现在亭子里,对于他的身手,苡宣从未看低过,并没有半分诧异。而他身后的船只也自行远去。
“你怎的会在这里?”苡宣抑郁不欢的顺口询问。
“你在这里,我自然就来了。”
知道他说着玩,苡宣也没在意,反倒静坐一旁,不再言语。
少初璃见状,丝毫不尴尬,反倒在她身旁的空地坐下,看着苡宣的侧脸,只觉赏心悦目,虽然早已知道她是女儿身,却还没见过她女儿装的模样。
空灵不染俗世,眉眼刻画恰到好处,即便是没有倾国容颜,只要一眼,也能让人刻骨铭心。目光留在她的脸上,瞬间有种不愿移开的冲动,这样的苡宣,在他来说,比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出色。
“今儿,我们不论酒壶,你既不悦,我送你一件礼物,可好?”
苡宣幽幽睁眼,奇怪的看着他,礼物?活了二十年,还没有人送过她任何东西。好笑的看着少初璃。
他倒是视若无睹,只见他将一把古琴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看着苡宣的表情。
苡宣眯着眼睛,犹如一条直缝,许久才从琴上移开目光,看向淡若清风的少初璃,“伏羲琴?”
少初璃点头,“如何?”
苡宣看向亭子外面,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从未收到过任何东西,第一次收到的,却是让天下人为之向往的伏羲琴。
“此琴陪你,也是极好。”
“我是不会要的。”苡宣拒绝的毫余地,固执的看着少初璃。
少初璃移开眸子,长叹一口,“我以为如你这般的女子,不会介意这些。”
“我是否介意又能怎样,而你的礼物,我的确承受不起。”
“送了便是送了,它再为厉害,于我来说,始终不过是一件东西罢了!”
“我若再不收下,便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我可没有什么东西能送于你。”送礼之事,本就寻常,只因他送的东西罢了,他既不介意,自己又何必庸。
少初璃轻笑,“如此便好。”她到底还是与其他女子不同。
两人一阵沉默,苡宣突然抬头看着天空,幽幽开口,“少初璃,我要成亲了。”
少初璃闻言猛然一惊,意识到失态,当下敛住神色,故作开口,“天下之大,不知是怎样的男子,才可入了苡宣的眼?”
'苡宣无奈一笑,不再言语。
“既然无心,何必委屈自己,我相信,没有人可以勉强了你。”
“我没有选择――――少初璃,你若有空,我请你喝杯喜酒如何?”突然转头看着少初璃,勉强维持着期待的愉悦。
衣袖里,少初璃紧握拳头,微微低头,看不到神色,好一阵子才松开拳头,抬头看向苡宣,“好。”
“――何时?”
“月底。”
“那么快?”
“嗯。”
对白之下,简单的不过三语两字,又陷入一片死寂,两次相助,一次“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次“话不投机半句多。”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愿探究。
“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
少初璃看了一眼不过下午时分的天色,她这借口,也实在牵强了些,也就只有骗骗他罢了。
“嗯,三十年之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你还会去?”
起身的苡宣回眸一笑,“天下之大,还没有可以勉强我,届时,你若忘了杜康,我是断然不会去的。”
“呵呵――”少初璃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届时,上好佳酿,一醉方休。”
清明一笑,怜爱的抱起桌上的伏羲琴,向他扬扬手中的琴,“此琴为证――不过,这证人我可是要一并带走。”
说完,只见一袭蓝影飞快的掠过湖面,再看之际,方才还在亭中的佳人,已是扬长而去。
少初璃嘴角划过一丝宠溺,原来,她也有这般女儿模样。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回眸看着万里无云的长空,父君要他挟持周国长公主,带回齐国,破坏周赵两国联姻,这周国看似平静的天下,又能维持多久。
苡宣,若是灭了周国,身为周国人的你,可会恨我,毕竟,你是那样一个女子。
……
一进公主府,就觉得不对劲,万籁静俱,唯有她的脚步声敲打地面。
刚要跨进大殿,只见一名身着喜服的妙龄女子,背对而立,长裙及地,拖尾之上的龙凤绣得栩栩如生,亭亭而立,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公主。”正当她愣神之际,女子突然转身,“公主觉得,合身么?”容颜精致的玉真惨淡一笑。
苡宣皱眉点头,的确合身,只是她这衣服,合的是她自己的身,加之她这一身妆容,自觉告诉她,不会这么简单,果然――
盛装的玉真猛然跪地,“公主,奴婢愿意替您嫁给赵国太子。”
苡宣不可思议的看着垂头跪地不起的玉真,“玉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公主,奴婢替您嫁给赵国太子。”
“呵呵呵――”苡宣仰天大笑,“好一个衷心的婢女,玉真,你可真是胆大妄为,念你初犯,暂且饶你一回,退下。”严声厉斥,威严自成,跪在地上的玉真一个激灵。
“咚――”一声沉响,遍布大殿,玉真的额头,隔着红色裙边重重的扣在地上,苡宣转头闭眼不看。
“周国的天下,可以没有玉真,却不能没有公主。”
苡宣苦笑,这万死的公主身份,当真是要禁锢她一生?“周国只有父皇,自有太子,我不过是个公主。”
鲜血晕染裙角,那只凤凰的眼睛越发诡异,“公主,周国如今里忧外患,殿下年幼,皇上年迈体弱,没了公主,周国皇室如何抵抗?”
大殿里一段久违的沉寂,苡宣睁眼恨恨开口,“若有一日,我死了,必定是因这公主身份而死。”
“公主。”玉真抬头,打断她的话,“公主是千金之躯,如何会死。”
苡宣长叹一口,妩媚一笑,“自我出生之日起,我便知道,我这一生,注定短命。”
此刻的玉真反而不语,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公主,泪水滴落在被鲜血染红的凤凰眼睛上,“奴婢,再为公主做一件嫁衣可好?”
苡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听闻宫外有一家绣楼,针线极高,奴婢到那里去给公主做,公主十日之后,自行来取,可好?”说到这里,悲伤浓郁的眸子里竟是闪现点点光亮,犹如星辰般耀眼。
苡宣依旧不语,反而转身走向侧殿,只留下跪在地上的玉真。“若是公主不来,玉真便等到老死。”
玉真,你要好好活着,我不想你死。远走的苡宣心中默念,默默乞求,这个和她亲近的女子能活着。
……
北歧上,为周国最为险俊的山脉,四周濒临悬崖峭壁,唯有一座高峰直耸,世人都知这北歧山上久居一位仙风道骨的靖承老人,却无人敢冒生死大险,登山求学。
烈日炎炎之下,伴着几声林中虫蚁聒叫,偶然一阵清风,也都夹杂这一股热气。
简陋无比的茅草屋前,血迹斑斑的玉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裂开翻壳的嘴唇,苍白无力的脸色,还有那双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眸子,惨不忍睹。
屋里,仙风道骨的老人,透过窗户,看着屋外快要不行的玉真,手捋发白的胡须,满意点头,这个丫头自昨日午时就一直跪在这里,
看来她对苡宣的衷心,坚不可摧。
“进来。”
'听到老人声音的玉真许久才反映过来,确定之后,不禁欣喜若狂,干枯的嘴唇因她一笑,而冒出点点血珠。
跪了太久,膝盖早已麻木,竟是使不上一点力,只觉疼痛入骨。
直到许久之后,玉真才完全站立起来,额头上汗如雨下,而她仍旧倔强的话不肯放弃,一瘸一拐的走向屋子里。
屋里的靖承老人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阻止将正要行礼的玉真扶,“小丫头真是倔强。”
玉真喜极而泣,“您是答应了?”
老人轻轻点头,“丫头,你可要想清楚了,嫁到赵国,你所背负的就不止那么简单。”
玉真无悔摇头,“玉真想的很清楚,义无反顾。”
老人轻叹,“你要替苡宣嫁往赵国,须要改头换面既可,天地万物,皆有规律,都有着自己的命格,逆天而行,你要知道,你所要承受的,并非是你承受范围之内。”
玉真屏住呼吸,认真点头。
“一张容貌,只可一人,你若要嫁往赵国,须要苡宣的容貌。”
玉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
“凡事都要付出等同的代价。”
玉真咬着嘴唇,思量很久,然后才抬头看着老人,“请老人家动手。”
“一张容貌,一生命格,前路生死,再无回旋余地。”
“天下之大,北冥苡宣,只可一人。你和她,必毁一颜。”
玉真仍然无悔点头。
……
坐在铜镜前的苡宣,呆呆的看着放在放在梳妆盒里的珠钗首饰,无一不是精致有加,突然讥讽一笑,想起那个周国皇帝,她的父皇说的话,“苡宣,边关已破,故阳危在旦夕,国力薄弱。明日,我会让人乔装打扮,护送你到赵国境内,届时,自有赵国使者来接你。”
她是否应该感谢他的父皇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全,堂堂一国和亲公主,没有十里仪仗,没有祝贺恭喜,有的不过是破布麻衣,寥寥几人,那么,是否可以当做,是她那个好父皇防止她半路出逃而找人看着她呢?
突然想到玉真,那个唯一真心待她的女子,是否,应该去见她最后一面呢?
……
一身轻巧打扮的苡宣,站在“绣楼”面前,龙飞凤舞的字体,镶着金边。就连门面上也是得体的很。
“可是苡宣姑娘?”突然传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轻轻点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的模样,长的眉清目秀,长大了,也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玉姑娘已经等了很久了,姑娘请随我来。”
055:自毁容颜,初见明抚
“玉姑娘已经等了很久了,姑娘请随我来。”
脚步刚跨进屋子,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副“百鸟朝凤”的金丝双面绣,可谓巧夺天工,这般刺绣之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第一绣楼”果然名不虚传。
见她目光停留在“百鸟朝凤”的屏风上,小丫头停下脚步,仔细讲解,“这副刺绣是一年前姑姑绣的,姑娘若是喜欢,还可以向姑姑讨教两招。”
苡宣轻轻点头,“姑娘还是带我去见人。”小丫头似是察觉自己失态,一张小脸瞬间变得通红,低头领着她往楼上走去。
看着小丫头的模样,苡宣一笑而过,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那副屏风,这等刺绣,放眼天下,也是屈指可数,而她口中的姑姑,想必就是这间绣楼的当家人。
绣楼可谓是绣楼,所到之处,无不与刺绣有关,各种针法,琳琅满目。
“姑娘,玉姑娘就在里面,姑娘自行进去。”听到小丫头的声音传来,立即收回目光,对她点头。
正欲跨进去的脚步,不禁迟疑,玉真为何要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虽然有足够的理由,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心中的疑惑还是比不上对她的信任,只当自己多疑便是,抬步跨进去的那一刻,犹如踏进万劫不复之地一般。
“公主来了。”玉真的声音突然想起,苡宣闻声,再无迟疑,干脆利落的走进去。
里面的摆设很是简单,除了一张床,便是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想来做好时日不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令人奇怪的是,这件屋子,竟然连一件刺绣品都没有。
玉真也是一直背对着她,青丝之上,还戴着头纱。
“玉真?”苡宣试探开口,眼前的玉真一点都不像自己认识的玉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凄凉的气息。
戴着头纱的玉真缓缓转身,一张容颜全被头纱掩住,只剩下那双熟悉的眼睛。
“公主来了,玉真等您很久了。”看不出她是否在笑,只知道她的眼睛犹如月牙般扬起。
苡宣打量着她,轻轻点头,今日的玉真,长裙及地,长发饶肩,别个两只白玉流苏,煞是好看。
只见她缓缓走过来,为坐在桌前的苡宣添了一杯水,随即将桌上精致的盒子打开。
苡宣轻蹙眉头,这件喜服,还是原初的样子,即便是叠好,他也能一眼看出。
看到苡宣目光异样,玉真仍然不紧不慢,垂下眸子,避免和苡宣投来的目光碰撞。
“公主,明日,奴婢就要回乡去了。”
微愣之后的苡宣随即点头,“嗯。”
“家中父母自小就为奴婢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远房的表哥,他,也是极好的。”
苡宣点头,看着玉真,“你觉得好,那便是好的。”伸手捏住水杯,一饮而尽,以此才能掩住她的无奈,看似心不在焉的玉真,目光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将水一饮而尽。直到她放下杯子,才慌乱的移开目光。
“公主,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比任何人的活的好。”玉真目光迷离,虚无缥缈的透过窗缝看着外面一寸光景,喃喃自语。
苡宣皱着眉头,她不喜欢这些话,犹其是从玉真的口里说出,她不喜欢那些太过遥远的奢望,她宁愿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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