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稍稍唤醒了秀一一些意识,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模糊的看到了那个女人松开了手,然后自己便被向上拉去,仰视着他的女人身影越来越远,却依然可见她脸上浮现出的阴冷的笑意,然后,更为阴沉的笑声传了来,“这次就先放过你,反正,你还是会……”
秀一猛然的被拉出了水面,女人那未说完的话,便也断在了冲破水面时那片破碎的水声之中。
“秀一!秀一!!”
耳边不时的传来呼唤声,感觉不停的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秀一正要睁开眼睛时,忽听到‘啪’的一声响,接着自己的脸颊上便传来了火辣的痛意。
“你到底是警察还是暴力狂啊?!”秀一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神色的林可雨,以及,扬着手俨然一副再来一巴掌架势的季苏。
林可雨松了口气,“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啊,怎么叫你都不醒,火车已经入站了,赶快收拾下车吧。”
季苏看着秀一有些难看的脸色,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秀一这时才注意到火车已经停了下来,而且整截车厢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不远处的列车员正看向这边,客气的提醒着他们快点下车。
“你们先下吧,我收拾一下随后就到。”秀一冲两人笑了笑,说。
“你可别再范迷糊了啊,先下去等你了。”这时季苏边说着边推着林可雨,两人先下了车。
秀一松了口气,然后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身体也随之一僵,果然,手指上正缠绕着一缕缕漆黑而诡异的长发!
下一刻,他忙甩了开了手上的头发,却无论如何也甩不开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感,想到刚刚发生的那无比真实的濒临死亡的挣扎与绝望,那般窒息的痛苦……自己果真是又离魂了吧,如果不曾相救,会不会真的就在那似梦非梦之中溺亡呢?
而且,那个女人未说完的话又会是什么——‘反正,你还是会……’。
会怎样?会再次离魂?会再次溺水?会再一次见到她?或者是,会……死?
想到季苏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他,秀一忙平复了下心情,鄙视了自己一下,“只是这样就把你吓住了,王灵秀一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
他揉了揉脸上僵硬的表情,同时起身离开了座位,而刚一转身时又猛然愣住,勉强扯出的一丝笑容便也僵在了脸上。
季苏正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等、等着急了?我刚收拾好,走吧。”秀一心下有些慌乱,神色不大自然的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而正要越过季苏身旁时,他突然伸出了手,然后抓住了他胳膊,秀一一愣,转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用告诉我,但是感到不安或者恐惧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抓紧我的手,或许这样你就会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个人,那些让你害怕的事情可以不必再一个人去面对了。”季苏说完,转身拉着他的手便向前走去,“走吧。”
秀一愣愣的任由着他拉着自己走,看着季苏的后脑勺,逐渐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睛也慢慢的蒙上了一层水雾来——
这个家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最毒舌的吗,干嘛突然说出了那些令他感动得要死,而且差点要哭出来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对他这么温柔这么好,如果自己沉溺在了这般温暖之中,会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依赖,越来越……惧怕孤独了吧。
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此时的秀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有了一丝颤动,季苏的手与梦里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不相同,却也是同样的温暖,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真的,能够这样一直牵着你的手走下去吗……
一丝阴冷的风若有若无的拂过,就在两人离去的身后,自车厢的顶部突然滴落下来了几滴水滴。
‘滴答’‘滴答’
异常清晰,破碎的陨落之声……###第七章 01节 碟仙
苏州,华东地区的特大城市之一,位于江苏省东南部,历史悠久,人文荟萃,有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名而驰名海内,并孕育了独具魅力的吴文化,古称吴郡,姑苏。
这些,都是秀一通过季苏的描述才有所了解的。
三人下了火车又登上了驶向昆山市的客车,一路上秀一都是扒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迅速向后退去的宜人景色,迎着暖如柔丝一般的微风,阴郁的心情也一扫而光,他是第一次来到如此一个古色古香的城市,所以脸上尽显露出了难掩的新奇与小兴奋。
“有时间的话,带你转转苏州比较有名的周庄、虎丘或者留园,好去处实在是太多了,只怕你转过之后就舍不得离开这里了。”林可雨看着秀一笑着说。
“好啊.”秀一立刻凑过来欢快的点头,忽的反应了过来,于是问,“原来你以前来过苏州啊?”
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季苏转过了头来,伸手弹在了秀一的脑门儿上,“老实回你座位上坐好吧,哪来的这么多的话。”
“干嘛啊?”秀一揉了揉脑门,这时听到林可雨说:“林宛如从前在苏州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我也跟着来过这里。”
秀一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满是歉意的说:“对不起啊。” 一边道歉一边暗自的骂自己真是个大笨蛋,林宛如因为一件红嫁衣而惨死,那时候提起过她曾到季苏家里拜访过几次,怎么会没有想到当时林宛如就是身在苏州的。
林可雨稍稍低头,淡淡的一笑,“没关系的,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秀一怕自己再说错了话,于是只好沉默,只是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起来,林可雨对自己的亲姐姐离奇惨死的事似乎反应有些过于淡漠了吧,没见到他表露过怎样的伤心与难过,而且也从来没见他与家人联系过,秀一总感觉他那种泰自若然的外表下好像隐藏着什么,或者说他这个人,缺少了点儿什么。
这时,季苏看了看手表,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就快要到了,家里条件马马虎虎,地方还算是宽敞舒适,坐了这么久的车也都累了,到了就先好好休息一下。”
一听说终于快到季苏的家了,秀一和林可雨立刻又提起了精神,满是好奇与期待,而当下了车由季苏领着,走到了一座古香古气的独门大宅院的时候,俩人看着这偌大的院落暗自咂舌不已——
就这大院子还说是‘马马虎虎’?您老也忒谦虚了点儿吧!
季苏的家位于昆山市玉山镇,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水乡古镇,景色宜人,秀美雅致,这种古韵味十足的大宅院也是随处可见。
两人正满是新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个偌大而整洁的院落,芳草郁郁葱葱,桂花芬芳幽香,一块偌大而逼真的假山石立于低洼的喷水池中,秀一注意到的是,池中似乎已干涸了许久,水草已枯萎,隐隐还可见到数只早已死掉的小鱼滩在池子底部。
而且 ,就连桂花树下两口一米多高,外观精致的花石缸也是空空如也,秀一伸头看了看,缸底滩着几尾死掉的红锦鱼,已经有些腐烂发臭,他不禁心下有些疑惑起来,这时听到林可雨的召唤,忙追着两人向宅院正厅走去。
季苏心里其实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刚走进家门时,他就注意到大门外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公安字样的警车,而走进了院中也是四下安静的有些异样,若是从前,知道他今天回来,老太太她们早就会在院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着他了吧。
果然,推开了正厅的门时,季苏看到的是老太太正与三个男人说着什么,不时的低头抹抹眼泪,而坐在一边的老头子,也是唉声叹气的愁苦模样,听到开门声几人纷纷转头看来,见到门口站着的季苏时,老太太立刻迎了上来,搂着季苏就哭了起来,“从文啊,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和你父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位哭的哀哀凄凄的妇人便是季苏的母亲莫从商,被季苏称为‘老太太’,实则年纪只有五十多岁,而且看上去很是和蔼亲切。
此时,秀一和林可雨正扭头好笑的看着季苏,没想到他还有个小名叫季从文呐,好土的名字。
季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轻拍着老太太的后背安慰着,“什么事慢慢说,先别哭了啊。”
季苏的父亲季展鹏也走了过来,搂过莫从商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说:“儿子刚到家,你让他坐下来歇歇喘口气再说吧。”然后看向一旁的秀一与林可雨,问:“这两位是?”
季苏简单的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秀一和林可雨忙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好。”
季展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忙招呼着他们坐下,这时,之前看到的那三个陌生男人也都纷纷起身,其中一个年纪显得大一些的伸手与季苏握了握手,“季苏季警官是吧,家父刚刚提起过,幸会。”
季展鹏介绍说:“这位是朝阳公安局的张科警官还有他的助理.”
旁边年轻的小助理冲季苏一点头,“我叫姜生。”
季展鹏又介绍另一名中年男子,“这位是徐平徐医生。”
徐平也与季苏握了握手,一一的打过招呼后,季苏问:“季云鹤怎么了?说她自杀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警察又是医生的聚到家里来,季苏隐隐预感到事情似乎不像他原先预想的那样简单了。
“徐医生刚给小鹤打了镇定剂,这阵儿她刚睡下。”季展鹏叹了口气,“还是让张警官和你说吧。”
几人坐下后,张科表情很是严肃的开口说:“令姐季云鹤,牵扯进了一桩命案当中。”
季苏无比震惊的瞪大眼睛,秀一和林可雨也是神情一窒。
“死者为两名女性,都是割腕自杀,还有一名自杀未遂,目前正在康复中心接受精神治疗,没办法配合警方调查,所以我们不得不从季云鹤这边寻找线索,因为死者都是季云鹤昔日好友,而且她当时就在案发现场,只是似乎受到不小的刺激,精神状态也十分不稳定,一直拒绝开口说话。上面对这启案子相当重视,并且要求尽快破案,可是当事人都不能配合调查,也不能对她们再施加压力,所以我们也很是无奈,目前也只能猜测她们是不是参加了什么奇怪的组织,或是邪教团体活动,才会相约一起自杀。”
“不可能.”季苏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季云鹤没有什么信仰,而且以她的性格更不会加入什么危险组织……你们在案发现场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线索?”
张科沉思了一下,才开口说:“我们仔细检查过,现场没有任何异样,通过走访,邻居周围也没有人听到什么异常声音。报案人发现时,她们都是倒在洗手间里,包括季云鹤在内,手腕上都有割伤的痕迹,其中两名死者也都是因为划开了动脉流血不止而死,不过幸好季云鹤割伤不深,而且抢救及时,与另一女生才得以挽救回了生命。”
“从文,怎么办啊,张警官找来了徐医生帮小鹤作心理指导,可是小鹤什么话都不说,不吃也不喝,再这样下去她整个人就会垮了。”莫从商满目的忧虑。
徐平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暂时最好不要再提有关案子的敏感的话题来刺激病人,否则她恐怕还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伤害自己。”
“我还是先上楼看看她吧。”了解情况后季苏心下也是担忧不已,便起身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向楼上快步走去。
秀一和林可雨互相看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而当两人跟着踏上了二楼时,秀一的心里就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窗外是明朗的晴空白日,而整个二楼却显得阴冷晦暗了许多,若有若无的一丝诡异气息弥漫,让人有种打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季苏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前静静的向里看去,林可雨轻步的走去,看到里面的情景时也是显露出几分讶异来。
屋子里窗帘紧闭,光线有些微的晦暗,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只是脸色很是苍白,正面无表情的瞪着一双大眼睛木然的盯着一处,不知看向哪里,而她的眼睛下有一层暗色的黑影,看上去明显是睡眠不足,显得极为憔悴,裸露的手臂上还有着瘀痕,手腕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远远看去很是可怜。
秀一摘掉眼镜看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时也走了过来向屋里看去,正看到两个女孩的背影,背对着门口面向着床上的女孩,心下刚有些疑惑那两人是谁时,忽的脸色一变,因为他看到那两人各垂下的一只手腕上正不住的滴落下红色的血水来,而她们垂下的湿漉漉的漆黑长发还在不停的滴着水珠,以及身上的衣服都是湿透的,赤足踩在地板上,脚下血与水交融,流的到处都是。
“她……”秀一吃惊的瞪着大眼睛,而刚要喊出口的话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张平他们也都走了过来,秀一再转头再看时,屋里只有床上躺着的季云鹤,那两个亡灵,已经不见了。
季苏慢慢走近张科,思量了一下后,压低了声音说:“张警官,我能理解你们的压力和苦心,但是现在看来季云鹤的状态着实令人担忧,我希望你们能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冷静一下,这段期间我也会多和她交流沟通,尽量问出对破案有利的线索来,你看怎么样?”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张科微微点点头,也低声说:“如果有什么发现请及时和我联系,姜生,一会把联系方式给季警官记一下,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话落,稍点了下头便和徐平转身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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