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无法支配这个身体做任何事。
  “小可爱，为何那么慌张？在战场上战死对奥丁大人来说是种解脱。传我命令，我部在各地的兄弟姐妹们立刻撤出战场、我会带着你们去开辟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这个“自己”的声音带着无穷魅惑和无形威严，而且语音也与伊莉安娜不同。
  “可、可是，世界上很多地方还在混乱，这场战争也还没……”半跪着的战少女张大着嘴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错！你怎么可以在这种重要关头私自率军出走！？希尔梅莉雅，你这是明显的无组织无纪律的自由散漫主义！严重地说有反叛的思想！”
  一个高八度的女高音响起，伊莉安娜看到一位穿着和“自己”相同样式的羽盔战袍的凛凛女性出现在身前不远处。这位黑发乌瞳的女性的全身披挂皆为金辉色，身材相貌和背后的光翼则和“自己”完全相同。
  “哦？反叛？无聊的沃朵大姐，不要总是摆出优等生的样子吓唬人。作为守护生命之树、统率瓦尔基里部队的命运三女神，我们已经尽力了。‘诸神的黄昏’不可逆转、而这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也已结束了。我们有对活着的奥丁大人效忠的职责，但可没有为死了的奥丁大人殉葬的义务。我看你也该考虑自己的未来了。你都多少岁了还是‘老’处女，不如小妹给大姐你找个好对象如何？”
  伊莉安娜听见“自己”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然后如此回答那位黑发乌瞳的女神。被称为沃朵的女神显然被火上浇油，一股逼人的杀气和强大的斗气迎面而来。
  “住手！沃朵姐姐、希尔梅莉雅妹妹，我求你们赶快住手！咳、咳……”
  在两个浑身伤痕累累的战少女的搀扶下，一位和场内两位女神相同容貌、但有着金发银瞳的女性一边呕血一边艰难地走近。这位女性身上的蓝晶色战袍已经破碎不堪，头上的羽盔也残缺不全，身上几乎是遍体鳞伤。即使如此，也丝毫无损其高贵的美貌和气质、反而让人对其倍生敬佩和爱怜之情。
  但伊莉安娜的那个“自己”却用嘲笑和讽刺的语调询问道：
  “我可怜的蕾娜丝姐姐，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无论是我们的亚瑟神族同胞、还是那些奥林匹斯山上的盟友、甚至是人类自己都没有拯救自己的愿望。那些自称万物之灵的无尾猿只是在利用你当作挡箭牌，自私自利的人类在你为他们孤军奋战的时候背叛了你、最后还是难逃灭亡的命运。真是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伊莉安娜对那个“自己”感到一种莫名的嫌恶感，但也隐隐地感到那个“自己”在狂笑声中带着深深的悲伤和失落的痛苦。
  晶莹剔透的大颗泪珠，缓缓地滑过女神蕾娜丝的脸庞、然后几丝深红色的血线从七窍中流出。随着手无力地垂下，其背后的银白色光翼也迅速消散。
  “蕾娜丝首领、蕾娜丝首领！蕾娜丝首领！”
  那两个搀扶蕾娜丝的战少女抱住身体逐渐暗淡消失的女神、悲泣着不断呼唤其名字，就连一旁呆立的沃朵也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伊莉安娜的那个“自己”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然后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开。跪拜在她面前、像是她心腹近侍的战少女含着泪水望了望已经消逝的女神蕾娜丝，然后默默地低头跟随主人离去。
  “希尔梅莉雅！蕾娜丝走了，你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为了让她安息，我今天不和你计较，但从此我们姐妹恩断义绝！如果你敢堕入魔道，我一定会消灭你！”
  背后，传来沃朵几乎泣血的嘶哑咆哮。
  一个让伊莉安娜十分熟悉的、隐隐而淡淡却冷冷的微笑在那个“自己”的嘴角边泛起。同时，两行悄然落下的泪珠无声地堕入她脚下的尘土。
  伊莉安娜蓦地惊醒。
  半夜时分，夜兀自漫长。
  她在梦中。
  原来是梦。
  伊莉安娜起身喝了杯水，然后继续睡——梦就是梦、现实就是现实，再真实的梦也不是现实。对于看惯尸横遍野和血肉模糊、在战场上打拼求存的军人来说，要是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楚、那真是该早点提前退伍了。
  就算在尸山血海上，也要能吃得香、睡得着，那才是优秀的职业军人。
  所以伊莉安娜照睡不误。
  这一回，她入睡后再没听见骚动和惊呼、却感到异样的寂静——如死一般的寂静。
  她睁开了眼。这次没有火光战场、却站在了万人白骨和无数金银财宝堆积而成的高台之上，四周环绕着一圈倒身跪拜的黑影、远处更是匍匐着无边无际的大大小小魔神鬼怪。
  “暗、伟大的黑暗，世界的真实，永恒的真理。让我们在黑暗中恭迎地狱的新君主、我们地狱军团的大元帅、仅次于路西法大人的领袖——伟大的‘蝇之王’贝尔丝芭布（Beelzebul）陛下！”
  群魔进拜，山呼万岁。
  伊莉安娜看不清黑暗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只看到“自己”抬臂一挥、成千上万的灵魂之火从手中被释放出来，迅速地被场内的群魔欢叫着吞噬美餐。人类的灵魂、特别是高质的灵魂，是最美味和最有营养价值的滋补食物。
  借着惶恐飞舞的灵魂之火，伊莉安娜发现“自己”的嘴角边、缓慢地泛起隐隐而淡淡却冷冷的微笑。
  伊莉安娜再度惊醒。
  天蒙蒙亮，太阳刚露出个小脸。
  揉揉眼睛，冲个冷水澡、让全身如冰赛雪的白皙肌肤做个深呼吸，然后去叫醒隔壁的卡尔玛——伊莉安娜的逻辑是：既然我起来了，你小子也就别睡了。
  将还在酣睡的大少爷拧着耳朵从床上拽醒后，伊莉安娜又去看望了一下斯巴达克思、把早餐和替换的药品亲自替其送去。告诫这个野蛮人必须安静养伤后，她和卡尔玛在食堂用过早餐、便上街自由行动。
  监察军最高长官海因里希中将并没有安排给他们任务，所以这两位少年少女骑士也就毫无目的地四处逛逛。无意中逛到帝都新罗马城的西城门附近，这里是帝都最繁华热闹的自由贸易区。
  伊莉安娜一边闲逛、一边推测昨晚的怪梦预示着有什么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很现实，但她知道从医学的角度讲、人在即将遇到一些大事前会偶尔产生某种预示未来或回忆过去的梦，从中可以推测出一些事情。
  可惜，我们的十六岁少女主角不是解梦专家。对于这种仿佛是回忆过去的梦境中所包含的天机，她一时实在无法参悟、但也唤起了她的警惕——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很可能就在最近。
  不过，也许就在今天、甚至是现在也说不定。
  


第十五章——“虚空调律者”的继承人
更新时间2006-6-30 19:47:00  字数：5545

 春季明媚的阳光下，大街两旁上千家大大小小的商店铺子林立、豪华气派的客栈酒馆对街遥望，举目所见下各行各业的人们穿流不息。帝都最繁华热闹的自由贸易区位于新罗马城的西城门附近，虽然这里的市场规模还无法与有“贸易之国”之称的西里西亚王国首都相比，但繁华大都会的喧哗热闹还是显得十分景气。
  街道上的行人如过江之鲫、车马川流不息。每年一度的春祭庆典就要召开，更难得的是这次有许多大陆内外的外国嘉宾来访、参加庆典。这几日，这些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们陆续赶来。想乘机看看各国来宾是何人物的人们使得帝都各条大街上更加摩肩接踵。
  “真热闹啊，要是整个大陆都是这么繁荣和平、就是传说中的太平盛世了吧。”
  淡紫色的短发下，卡尔玛那张虽经历过战场洗礼、却仍稚气未脱的俊脸上洋溢着阳光的快乐神情。
  “……单纯的大少爷真幸福……”
  伊莉安娜轻轻甩动春季日光下令人耀目的白银色马尾长发，秀眉微扬地淡笑了一下。虽然四周的人都在忙忙碌碌，但只要留意到这两个少年少女骑士的人无不侧目凝视。当然，视线更多地落在伊莉安娜身上。
  在帝都，身着监察军制服的骑士并不少见、但像这两人如此养眼的的确不多。尤其是伊莉安娜，那一身带着威压感和神秘感的黑色监察军骑士制服、让这个银发金瞳的少女骑士焕发着难以形容的魅力光彩——或者应该说，是她将这套制服穿出了无穷的魅力光彩。
  （真是对金童玉女、一定是对军中小情侣。）
  从注视他们的目光中流露着这种信息。卡尔玛很自得，伊莉安娜则恨不得拽着这小子快速离开此地。以卡尔玛的皇室身份来说，本不该堂而皇之地在这里出现。但由于条顿民族向来重实力而轻出身，没立下什么大功的卡尔玛并不出名、也没怎么露过脸。
  先皇鲁道夫大帝一共留下四子，分别是——继承皇位的长子“狮心王”亚历山大；已英勇战死殉国的次子、“条顿之剑”威廉；和威廉并称为“条顿之盾”的猛将、现任监察军外籍王牌部队“维京”师师长的三子多兹鲁；以及年龄和皇兄们相差很大的幼弟、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四子卡尔玛。
  另外，还得加上伊莉安娜这个也许是其私生女的女儿。说也许，是因为亚历山大也有可能是她父亲。
  而比卡尔玛出生早两个月零三天的伊莉安娜、和这位大少爷之间“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其实就是姐弟情谊——虽然就像亚历山大可能是她的兄长也可能是她的父亲那样、卡尔玛可能是她的弟弟也可能是她的叔父。
  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虽然只有两个月零三天）的叔父，这种事想想就让人哭笑不得。不过，隐隐地对伊莉安娜有着超出姐弟情谊的卡尔玛、他宁可成为伊莉安娜的“叔叔”，因为那样也许就能使这种“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更进一步。
  虽然直到目前为止，这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期盼。
  不知不觉，已快到了自由贸易区的尽头、西城门也就在眼前不远处。突然人声嘈杂起来，街上的人流开始回拢。两人抬头一望，西城门附近、上百名监察军宫廷卫戍部队的士兵沿着大道两旁站立，精神抖擞，阵列整齐。另有一队人马在军官指挥下疏散沿街百姓，很快便空出了整条大道、看架势是准备迎接什么大人物。
  虽然同属监察军，但和秘密警察局一样、作战部队和宫廷卫戍部队是各司其职的。况且身属作战部队的伊莉安娜和卡尔玛才刚回帝都不久、而且一回来就没停过，因此并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大人物到访。
  卡尔玛上尉（小弟）去询问了一下、然后回来向伊莉安娜中尉（御姐）报告。
  “看来今天有意外的眼福了！”
  雀跃不己的卡尔玛带着少年特有的喜悦表情道：
  “西西里亚王国国王、‘万民教父’维托.唐.科莱昂陛下的掌上明珠——有‘圣武姬’之称的蕾娜丝公主殿下代表其父王来我国出席春祭庆典。这朵高岭之花今年刚好和你我同年，美貌如同女神下凡、还据说是剑术和兵法的天才，所以被冠以‘圣武姬’之称。虽然目前只率兵出征过三次，但已平定了国内三处闹分裂的诸侯。凯旋得胜的她，现在被国民狂热地崇拜为偶像。甚至有人传颂她就是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女武神首领之一的蕾娜丝的转世……”
  “可悲的道具。”
  “恩？”卡尔玛被伊莉安娜突然发出的冷淡话声打断得莫名其妙。
  “可悲的道具，不是吗？”银发少女骑士随意地弹掉一片飘落在肩头的落叶，淡然地轻声道：
  “‘圣武姬’？偶像？女武神首领蕾娜丝的转世？真可悲，这么年轻就被压上如此沉重的包袱、成了政治道具和国家生赘。国民对偶像的崇拜是种期待，一旦这种期待变成失望、崇拜就会变成咒骂和怨恨。和她相比，你我都幸运得多了。”
  听到这里，卡尔玛如同被一盆冰水醍醐贯顶。
  在四周民众的争相目睹中，一队引路开道的条顿轻骑兵先驰奔而来、随后是西西里亚使团的护卫骑兵和步兵队，夹在西西里亚骑步兵之间的是辆庞大而精致的马车。马车装饰得美轮美奂，两旁镶着西西里亚的王室纹章。急速奔驰的马蹄飞扬起一阵尘土，却挡不住周围好奇的目光。可惜这辆明显是公主鸾驾的马车的窗户被窗帘牢牢遮住，谁都无法目睹传说中“圣武姬”蕾娜丝公主如女神般的风采。
  （呵，真无聊。既然是率兵行军的“圣武姬”，居然不策马扬鞭进城、反而像个大家闺秀那样躲在马车里不敢见人。也许连“道具”都不是，只是“摆设”而已。）
  暗自冷笑一声，不知何故、伊莉安娜听见“蕾娜丝”这个名字就不愉快。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圣武姬”，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排斥。一直保持冷静客观判断力的她不由警觉——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莫名的负面感情？
  （我的孩子，新的“虚空调律者”继承人，你不喜欢这个叫“蕾娜丝”的公主吗？呵呵呵，这是正常的反应，虽然是姐妹、但我当年和蕾娜丝也合不来……）
  一个带着无穷魅惑和无形威严的女性声音突然如同一阵风般吹入伊莉安娜的心扉，并和她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怪异感觉在瞬间笼罩在银发少女骑士的全身，周围的时间流动如同停滞、仿佛将她与外面的俗世完全隔离开来。原本喧嚣热闹的大街、商店、集市、人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