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只有许多代代从军的军人世家。军人以外的所有职业，包括文官笔吏在内无论职位多高都不是贵族。而没有实力和功绩、就是皇亲国戚也无权得到任何职务。
  职业军官从帝国皇家军校毕业时获得骑士称号、即成为容克贵族的一员，之后再论功加封。寄宿制的帝国皇家军校和其分校完全免费，招生范围是全体适龄的条顿公民，跨入这个学校的门槛很简单——凭自己本事考进去，连皇室人员也不例外。帝国历代皇位继承人都在军校和国民子弟们一起爬摸滚打过，而从军校毕业是继承帝位的最起码前提条件、哪怕你是已被册封的皇太子。元老院十三元老世家的继承人也得如此，不能在军校毕业、在条顿帝国就是没有贵族资格的象征。
  决定生存和灭亡的战争，决定了作为军事国家的条顿帝国不能容忍统治阶级中出现糜烂无能的寄生虫。由于其特殊的军事贵族文化强调了普通士兵的重要性，条顿帝国军也是欧罗大陆中少数强调官兵平等的军队。条顿的容克贵族认为自己的士兵就像自己的剑一样、都是自己生命中重要的存在，至于和士兵同甘同苦则是贵族的行为和有教养的表现。而绝大多数容克贵族也切实地做到了这一点。 
  斯巴达克思当然不相信这些，直到他来到条顿公国边境开展“革命”活动并被俘后、通过自己耳闻目睹才逐渐有所了解。
  世上任何制度都无法在实践时做到绝对公平，更何况这种军事贵族制度本身就有许多不完善和先天不足的缺点。而由于种族主义思想和改革保守两派之争等现实原因，对于外籍官兵的差别对待等问题也确实存在。条顿式军事贵族制度远非完美合理，但即使如此、比起斯巴达克思以往见识过的“贵族”已几乎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现在的女主人和女主人的跟班，让斯巴达克思感触良深。
  “我为我是贵族而骄傲，我是贵族是因为我的实力、和我的出身与血统无关。任何人，只要有能与‘贵族’这个名字相匹配的才能和气度，那么即使无人册封也是贵族、甚至是王者。”
  他的女主人如此告诉他。
  他的女主人就是本书的主角伊莉安娜.冯.里奇特霍芬。条顿的容克贵族在自己的姓名前加以“冯”、意思是“继承于”。而“里奇特霍芬”则是“公正廉明”之意，这个姓氏也算历史悠长、曾一度再兴新生罗马帝国的查里曼.凯撒大帝将此姓氏赐给其爱婿齐格弗身边的一位忠实而不好功名的侍女骑士——伊莉安娜的祖先。某种意义上，伊莉安娜的家族姓氏并非来自条顿王朝、而是受赐于罗马凯撒皇家。
  他的女主人的跟班就是本书为了主角而存在的首席大配角卡尔玛.冯.腓特烈。这位让斯巴达克思恨不起来的大少爷是齐格弗的后代、现今条顿帝国皇室的末子。
  仅从此二人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似乎搞反了。卡尔玛是条顿帝国四皇子、现任皇帝亚历山大的幺弟，而伊莉安娜由于代代祖先都“忠实而不好功名”、所以代代都是军衔在上尉左右的下级贵族、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声名。抛开这些不提、同时毕业的卡尔玛现在已是监察军上尉连长，而伊莉安娜在执行这次“押送”任务前才刚被提升为监察军少尉连队参谋——虽然在许多人看来这实在太委屈她了。
  顺便、条顿帝国的监察军军衔的标准和国防军基本没什么区别，都是按照——元帅；上将、中将、少将、准将；上校、中校、少校、准校；上尉、中尉、少尉、准尉；士官长、上士、中士、下士；上等兵、一等兵、二等兵、三等兵这样的欧罗大陆各国正规军通用标准（元帅以下，将、校、尉、士、兵每一级分四等）来授衔。只是，作为皇帝近卫部队的监察军有比实际军衔高出一级的权力和待遇。
  不过论实绩和能力，如果两人的军衔职务倒过来、卡尔玛自己第一个心悦诚服。
  在外人眼里，这两人的关系、总让人联想到他们的祖先——齐格弗和他的那位侍女骑士。国王皇子和王妃公主之间的童话是小孩子的童话、和身边身份悬殊的红粉知己的那种迷雾重重的关系才是使人联想翩翩的“大人的童话”。
  所以，不久前派人来“整治”伊莉安娜的元老院大人物们得到手下如此报告：那个小丫头骑士和卡尔玛殿下在军校时就关系亲密，而且似乎得到亚历山大陛下默许，看来这个以次席毕业的银发少女是皇室专门安排在卡尔玛身边的侍女骑士。
  就算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想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骑士”和皇家公开翻脸的元老院大人物们把手下的报告书一丢就把伊莉安娜“晾”在了一边。
  不少人，如军校的教官和同学、“维京”师的许多官兵等等也有类似的看法。伊莉安娜和卡尔玛知道这种传闻后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不过这也好、就让他们这样将错就错的误会吧。
  而在斯巴达克思这个虽外表粗旷但并不愚钝的科南汉子看来，表面上是伊莉安娜“直属于”卡尔玛、而实际上则是卡尔玛“直属于”伊莉安娜。而且，在往帝都新罗马城赶路的一路上、斯巴达克思心中有种疑虑越发加深。他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既不像君臣主从、也不是寻常的恋人朋友，而像是有着深深的血缘羁绊——一种悠远的、代代积累下来的血缘羁绊。
  伊莉安娜是“蓝血贵族”，但在条顿帝国只有皇家和与皇家通婚过的极少数家族才有这个在欧罗大陆被视为“贵族中的贵族”的血统。而据说，里奇特霍芬家族有个奇怪的传统——每代继承人都是女性、而且每代都是单亲母亲、生下的必是女儿。这些都让斯巴达克思感到疑惑和费解。
  不过也由不得他来解。他现在是被“押赴帝都、听候陛下御审”的犯人，伊莉安娜还是他的女主人。只是，他这个“犯人”实在太自由了。
  押送犯人，尤其是斯巴达克思这种“蛮族反乱分子头领”的重犯，本应该披枷带锁、打囚车装木笼地由如狼似虎的士兵们拉着上路。沿途日洒雨淋、还要刻意让这种凶恶危险的犯人保持在饥渴衰弱的状态，总之是苦难凄惨的地狱旅途。在科南族被征服的时候，罗马元首议会制共和国的军队把所有抵抗者杀光后、就是这样将剩下的科南人俘虏当作奴隶牲口那样拉回国炫耀“文明战胜野蛮”的，而当时年幼的斯巴达克思就在其中。
  没有镣铐，没有枷锁，只有快马扬鞭、一路奔驰时迎面而来的春风。伊莉安娜、卡尔玛和他三人策马同行，共赴帝都。与其说是沿途“押送”，倒不如说是带着他一路走马观花地浏览条顿帝国的风土人情。
  虽然文化气氛不及罗马元首议会制共和国、资源富裕不及法兰克王国、商业繁华不及西西里亚王国，但斯巴达克思可以明确地确定一件事——条顿帝国确实有着能够统一欧罗大陆的潜力和资质，自己应该多借鉴其力量而不是与其盲目对抗。
  只有他们三人结伴而行，居然连随行的护卫都没有。斯巴达克思的巨剑也还给了他、就背在在他赤裸强健的上身背后。
  刚上路时，斯巴达克思曾经忍不住瞪着眼睛发问：“主人，你认定我不会出尔反尔吗？你就不怕我逃跑、或者在你们身后来一剑？”
  伊莉安娜拨了一下迎风舞动的清丽银发、回头一笑道：“怕，所以你想逃就逃吧、可千万别用你背后的那大家伙招呼我们。但是，你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斯巴达克思马上闭起了嘴。
  因为他不是那种人。为这种性格和原则、他一生中吃过不少亏，但却赢得了别人包括很多敌人的信任和尊重。尽管总有些“聪明人”将此讥讽为愚蠢和死板，但一个遵守承诺的敌人永远要比一个出尔反尔的朋友来得可爱、而且可靠。
  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相互调侃中互相了解亲近了许多。在这两个比自己年轻十岁以上的少年少女面前，斯巴达克思忘却了对贵族的仇恨、反而逐渐产生一种为人兄长的感觉。
  但越是亲近、斯巴达克思心中的疑虑就越深。他觉得卡尔玛是个不难看透的单纯少年，而伊莉安娜则始终像是雾中迷月那般若隐若现地令人难以琢磨。
  不过，斯巴达克思不便、不好意思、也不敢询问伊莉安娜关于她身世的事，因为他发现每次他将话题有意无意地悄悄转到这方面时，伊莉安娜就会三缄其口、还露出笑容——隐隐而淡淡却冷冷的微笑，像是在隐晦什么、又像在请求或是警告。
  快马加鞭下，经过一周的路程、将在即将到来的历史狂潮中并肩闯荡的三人终于顶着晴朗的春日阳光抵达了帝都。
  


第十章——权力金字塔顶峰的大独裁者
更新时间2006-6-14 22:44:00  字数：5285

 皇帝是什么？
  皇帝、国王等等位于专制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在叫嚣“民主和自由高于主权、高于生命、高于道德、高于一切的一切”的民主人士眼中就是诸恶之源、是与全人类为敌的反动派头子、天赋人权和自由的剥夺者、应该送上断头台砍一万次头后再踩上一万只脚让其永世不得翻生的大独裁者。
  在欧罗大陆的民主运动分子（简称民运分子）看来，伪善和残暴就是一切专制独裁者的本性；反自由、反民主、反“天赋人性”是所有专制独裁者的本质；所谓“雄才大略”、“勤政爱民”、“博大胸襟”等等美誉都是专制独裁者的遮羞布。
  民运分子认为民主就是“天赋人性”，民主就是绝对而无可置疑的真理和正义。因为反对“天赋人性”，所以专制独裁者只能是昏聩、狂妄、荒唐、愚昧的代表，必定耳聋目瞎、众叛亲离、亡国灭种；因为与全人类为敌，所以专制独裁者只有被推翻打倒这种惨淡收场。
  于是带着这种正义必胜的坚定信念、民运分子一批批昂首阔步地踏上推翻专制独裁者的征程，然后被像杀猪那样一批批地屠宰掉。失败者很少能够清醒检讨，却反而用更激进的方式去不择手段地“革命”。结果，想要建立一个民主自由乐园的他们往往先建立了一个血腥暴力地狱。就算是在尸山血海上最终成立的所谓“民主国家”，也往往只有新诞生的权力金字塔顶端支配者才能真正享受到民主和自由而已。
  “他们不是在‘革命’、他们是在‘自欺欺人’。民主并不是‘天赋人性’、只是集团妥协下的一种产物。人类真正天赋的人性就是按照自己的yu望为所欲为，每个人天生就是或强或弱的专制独裁者。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超越规则的能力，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行使专制权力的能力而已。”
  闪现着魔幻光彩的黄金色双瞳、飘逸洒脱的白银色长发、清冷亮丽的淡雅美貌、遇强愈强的莫测实力、自然随意的高贵气品、隐敛深藏的睿智思想、残酷坚定的杀伐决断、还有那不经意露出的隐隐而淡淡却冷冷的微笑——凡是和伊莉安娜有过一定深度的接触和了解的人，都会像斯巴达克思那样在心中感叹：如果她不是天使公主转生，那么就是恶魔女王再世。
  “现实世界中，即使是最民主自由的社会、人们仍然会本能地去追求专制，在不同的层次和领域里成为大大小小的专制独裁者。专制独裁者才是真正热爱自由的人，因为其追求的是超越一切规则的权力和绝对的个人自由。反对专制独裁者的人其实只是因为被专制独裁者侵犯了自己的个人自由而已，他们反对专制独裁者的真实原因、是因为他们希望抢占这种超越一切规则的权力和绝对的个人自由。所以一个专制独裁者倒下、马上就会有另一个甚至千百个专制独裁者又站起来。”
  抵达帝都新罗马城之前，在帝都附近的高山山坡上、一路奔波的三人居高临下地遥望雄伟庞大的新罗马城。
  一望无际的都市群、四通八达的交通驿道、整齐而有条不紊的建筑布局、宽阔曲折的河道、井然有序的来往人流、连绵纵深的城防工事……*，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三人即兴而谈，伊莉安娜含笑论天下。
  四月的春风习习，吹拂起十六岁少女骑士的长长秀发。蔚蓝宽阔的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鹭，翔舞长空、瞬逝而过，短暂而美妙。
  人生何尝又不是如此短暂？人总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寻找自己的存在意义，无论是否能够找到、或者是否正确。无论是一起学习成长的卡尔玛、还是不打不相识的斯巴达克思，都不敢说真正了解伊莉安娜，但他们都可以肯定——伊莉安娜绝不会顺从驯服地成为只为帝国和皇帝而存在的剑、随时可以为帝国和皇帝的利益而牺牲的棋子、除了对帝国和皇帝的忠诚外可以放弃一切原则的国家工具。如果帝国甚至皇帝的利益和她的利益产生矛盾，她会毫不犹豫地首先忠诚于自己。
  听着伊莉安娜的“反动论调”， 卡尔玛挠挠头笑笑、斯巴达克思则开始反思。
  （我从斗技场获得自由后，一直在干什么呢……）
  （四处革命、组织暴动、斩杀敌人、过首无数……）
  （我的‘革命’真的是在建立一个“清净公正的世界”吗？难道只是我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吗？我的一生，就这样滑过去了吗？）
  “…亚历山大陛下…他是位怎样的专制独裁者、不，怎么的皇帝？”
  发现两个少年少女同伴在注视沉思中的自己，感到有些尴尬的斯巴达克思仓促地以提问来掩饰尴尬、但一时快口又造成更大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