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麻麻地，一阵清风从身后掠过耳际，连带着明泽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语。
  “小年，对不起，我来迟了。”
  虽是不轻不重，却是沉沉落在古小年的心上。八百多年的沉睡，醒来之际却是他人的怀抱。甚至是大婚之际，也不见明泽身影。她纵使那时不开窍，没有记忆，可是落在心上的痛有谁能知道。被寒冰整日刺骨刺心的冰冻着，全冷了麻木了。可是她的心上总有一抹月华光影来回跳动，她的月华仙人呢，痴等了八百多年的月华仙人在哪里？那般厉害的天宫神君，难道连一个小丫头的踪影都寻不到吗？
  来迟了，多么简单轻松的话语，字字敲打在古小年的心尖上。这三字，便能将这八百多年的孤独沉寂扫去吗。
  古小年脚下像是着火一般，眨眼间便飞行到了昆仑山瑶池仙境边界。
  瑶池的圣水，解百毒，治百伤，三界出了名的灵水。
  只听“嗖”得一声，天上像是掠过一直飞鸿鸟一般，一瞬间便没了踪迹。守在边境旁的天兵守卫们，眨了眨眼睛，似是要确定方才是否出现了幻象。
  古小年面色涨得通红，不过身上之人的气息已经快感觉不到。她直奔瑶池圣池，一滩清水，冒着袅袅清烟。
  古小年强忍住心中憋闷的感觉，将明泽缓缓划入圣水之中。看着明泽紧皱的眉头逐渐松懈，剑眉恢复原貌之后。古小年才慢慢舒缓下来。
  “望……小傻子！”
  良久，静谧说完圣池中忽然荡起这声像是穿越千年的颤声。古小年听后，头也不转地飞奔出去。
  身后的风声呜呜作响，追赶她的人的速度不比她远远超过她。
  等到刺眼的亮黄身影只身挡在她身前之时，她才惊觉自己竟然一时激动徒步奔跑出来的。心中恼恨不已，此时再逃真是难上加难了。
  “小傻子！”龙吟微微撅嘴，不由分说，将古小年紧紧抱在怀中。“我好想你。”
  “我不是小傻子，走开！”
  “你说什么？”他似是不信这话是从怀中人的嘴中说出来的。
  古小年推开龙吟，淡漠地目光对上他的。
  “我不是小傻子，小龙王认错人了。”龙吟僵住，从没有哪一件事让他这般伤心过，便算是八百年前古小年给他的那一掌，也不敌此刻她那冰冷陌生的目光来得刺激。
  “小傻子？”
  古小年不耐烦地重复道：“小龙王，小傻子不是我！”
  她是古小年，是有着自己想法的古小年，再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
  龙吟好看的眉头紧皱，看向古小年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伤痛。“你究竟怎么了？”
  “我只不过拿回我本该有的而已。小龙王，请让开！”
  “你不喜欢我唤你小傻子，我唤你名字便是。”只要别用这样的眼神瞧着他就行。
  古小年目光柔和许多，却怎样都找不回当初那种呆傻的可爱模样。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小傻子这个称呼，小龙王，以前发生的种种，尽数忘了吧。”顿了一下，她继而说道：“告辞。”
  将要擦肩而过之时，强劲的力量将古小年带回原处，龙吟发狠地眸子紧紧跟着那双淡漠清澈的双眼。
  龙吟以绝对的力量将她困在怀中。“古小年！你告诉我，我如何去忘，是八百年前我对你苦苦追寻换来你对我的那一掌，还是八百年后，重生为帝王与你日日缠绵床榻三百多日的情景？”
  古小年怔红了双眼，一股劲地拎起拳头敲打他的胸膛，“那不是我！不是我！混蛋！”
  

        
第四十三回 小小惩戒
  “你休想忘记那些，而你也休想让小爷忘记！”龙吟眸中滴血，拼了命地摇晃古小年的肩膀。仿佛这么些年的憋闷全在这一刻发泄。他像一个吃了糖果却尝不到甜味的孩子，尽情地宣誓糖果的主权。
  “龙吟！我不是以往的小傻子，而是重生的古小年！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去听也不想去想！你懂吗？”古小年被他晃来晃去的，头脑也愈加不清醒。八百年前的种种一直都在她南中放肆游荡，甚至是之前忘却了的跟着明泽下凡游玩的那些时日的记忆也回到脑中。
  龙吟停下手中的动作，瞪着眼睛，似是要把眼前的女子看穿一般。“那圣水中的明泽神君呢，你也会忘记吗？”
  古小年愣住，躲闪头顶传来的犀利目光。不知多了多长时间，她终于想到该如何作答时，寒凉的声音已经冷冷飘下。
  “呵呵，古小年，你自己尚不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做到！”
  说完，他低下头，狠狠吻上那张紧闭的红唇。唇齿交缠间，嘴角吃痛，罪魁祸首正含着血渍，冷眼瞧着他。
  “龙吟！我讨厌你！”
  他一怔，困着她的手臂立刻松懈。古小年趁机挣开他的束缚，一溜烟消失不见。
  季节轮换，瑶池仙境内的花草不见往日华美光景，枯黄草叶铺上地面，堆积软软地一层。龙吟站在上面，竟觉得如此的荒凉。
  ……
  路径昆仑山一天隐秘的山路时，一阵阵震天声响闷闷传入耳中。古小年屏住气息，这声音像是哪个凶猛动物的嚎叫声，是要化成人形了吗。
  她放轻脚步慢慢向着发出声响的洞口逼近，待要抬眸时，赫然两只血红色的大眼珠映在眼中，她心中一骇，是一只即将成妖的黑熊，若是这时贸然现身，恐怕会被极度需要灵气的半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可是若要不及时消灭它，又会给瑶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心中思忖片刻，古小年冷笑一下，狡黠目光顿现。她伸出手来，绕了一个圈，黑熊的洞口立刻光亮，而里面的黑熊也隐约变成穿着乌色长袍的模糊男子身影。
  转而提起裙摆，大大方方往着九重天宫的方向飞去。
  身穿粉红仙衣的玉瑶仙子，扬着一张精致的面颊，冷面从天宫太子殿中出来。
  正想着拐弯往无极殿中去，不曾想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明阳神殿。殿门一如往常的冷峻刻板，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不待人靠近。
  秣陵打着哈欠，蹲在殿门前，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眯着眼睛看着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身影。
  “玉瑶仙子？”
  “你家主子回了吗？”
  秣陵想着，这玉瑶仙子对着自家主子的感情也够痴了，纵然八百多年未从相见，主子对她的态度也极为冷淡，不由生了怜悯之情。
  如实说道：“主子已经回来了。”看到玉瑶突变的神色，他又忙着继续道：“不过前些日子又去了瑶池，还不见回来。”
  “此话当真？”
  “秣陵不会欺瞒仙子。”
  玉瑶笑笑，转而飞行离开，往着瑶池方向飞去。
  古小年正想着怎样才能与那阔别八百多年的寒冰仙子来个巧遇呢，这不，连着老天都助她。
  即将飞上九重云端之上时，便见一粉嫩女子敛着笑颜往下飘来。双目对望即将擦肩的那一刻，玉瑶仙子立刻顿住身子，似是不信眼前之人还会出现在她的世界中。
  “你是瑶池古小年那妖孽？”她冷面喝道。
  古小年抬眸，清澈的双眸使得玉瑶无端打了冷颤。
  “玉瑶仙子这话当真奇异，又是瑶池古小年，又是妖孽的。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何其之多，仙子怎就把我当成妖孽了？”
  玉瑶一怔，“你这话是何意？”
  “我在瑶池伺候王母娘娘已有数百年了，从没有人说过我是妖怪，就连昨日才见着我的明泽神君都对我照顾尤佳。”
  “明泽神君？你究竟是何人？休要蒙混？”
  “我可没有时间在这欺瞒仙子，明泽神君因要救我失了灵气，正在昆仑山一处仙洞里修养，仙子不信，大可去问问明泽神君。”
  玉瑶一听到明泽神君，哪里还顾及古小年话中的漏洞。脑中是剩下，明泽受伤了在昆仑上一处仙洞中修养。
  “带路！”她二话不说，命令道。
  古小年微微撇嘴，听话地飞在前面。
  不多会儿，二人便来到了古小年所说的那个隐秘的仙洞前。
  “仙子，明泽神君便在那里。”古小年伸出纤嫩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山洞。
  玉瑶定身，当真看见一个模糊的修长身影，似是明泽的身形。
  “仙子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仙子与神君叙旧了。”
  玉瑶看她一眼，随后抬脚便往山洞中走去。
  古小年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抿唇看着玉瑶一步步往那个虚拟的山洞中走去。
  良久，终于见到那粉红仙衣的女子进了虚幻的山洞中后。古小年咧嘴一笑，纵身跃起，落在一棵视野较好的树杈上。稳稳坐在上面，荡着双脚，长长的凤尾裙摆亦随之飘荡，悠闲乐哉。若是还有甜酒零嘴在旁，便更完美一些了。
  不到片刻，轰隆隆的响声便传到耳中。古小年忽然想起在天恨边海角村的时候，邻居黑子从小便爱吹的口哨，她状似无意，学着口型，竟也吹得像模像样的。
  山洞中的情形，光听着声音便可想到。野兽的嘶鸣，玉瑶若是没有一点仙法的，恐怕早就被撕成碎片，可她好歹是无极神君的坐下女徒，过了这么久，粉红外衫应当被扯地差不多了吧。属于熊的嚎叫声愈加激烈，山坡隐有山石抖落。古小年美滋滋地想着，口哨也愈加清脆响亮。可也只有她自己能听得真切，这满山回荡的声响可不就是玉瑶仙子与妖魔厮杀的声音。
  可过去了好一会儿，熊的嘶鸣声仍在继续，想不到这将要成形的野兽还有两下子，不过，若是还不快些解决，恐怕就要把瑶池的西王母招来了。
  不过招来又怎样，天宫下来仙神消灭妖魔不是很正常的吗。这般心中安慰自己一会儿，当真看到昆仑山顶瑶池的入口陆陆续续飞下一群白衣仙女。唯有领头的一身银华装束，雍容华贵一如当初，正是西王母无疑。
  这般大的动静发生在昆仑上瑶池仙境下，西王母若是不来也奇怪了。
  

        
第四十四回 自然作数
  古小年蹲坐的这棵树杈也算是隐秘，头上有密密松松的树叶遮挡。可就是那长长的裙摆比较显眼。
  眼看着西王母一众仙人来到了山洞一侧，她也不怠慢，赶紧提起裙摆，隐着自己的气息，往另一个方向飞走。
  飞行片刻，忽然又一股气流顶上额头，继而一道无形的屏障落在眼前，古小年便这样被挡住了去路。
  “哼。”她冷哼一声，鼓着圆鼓鼓的红腮，落在地上。前面站着的可不就是她唤了数年的印花湘竹姐姐。
  想要往回溜走，迎面便闯进了亮黄长袍的男子视线中，上翘的桃花眼中全是看她笑话的眼神。堵着她的可不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小龙王。冷冷得声音清晰地甩到耳边。
  “古小年，你要去哪？”
  古小年怎么听着都像，妖孽往哪里逃，还不乖乖就范。
  她脱口一句，“关你何事？”
  龙吟皱眉，本就冷淡的眸子瞬间结了层冰。
  古小年瞪他，转而回身走到印花湘竹二人身旁。
  本是气鼓鼓地一张脸，在看到印花温和的笑脸时，顿时舒缓大半。
  她小声叫了句，“印花姐姐。”又看到同样欣喜面孔的湘竹，紧接着唤了声，“湘竹姐姐。”
  “小年，回来瑶池吧。我们都很想念你。”印话轻柔地嗓音略有哽咽，八百多年的期盼纠结，终于在亲眼见到古小年安然无恙地时刻瞬间释放。
  “我，我这妖孽的身份如何回去？”难不成又要把瑶池变成众矢之的吗。
  这话明显是赌气的意味，印花尚能听出，却在古小年的眸中再看不见当初的呆傻稚嫩，这八百多年究竟让她变化了成长多少。印花叹声气，说道：“这事王母娘娘自有定夺，况且你若还在外界游荡，被有心之人惦记着，不知又要把你害成什么样子。”
  乌黑的眸子在眼眶中上下打转，灵动可爱。古小年将事情的严重与否来来回回掂量了一番，终于点头答应。
  玉瑶被西王母带出山洞的时候，已不是‘不堪’一词尚能形容。蓬头垢面，原本乌黑顺溜的长发窝成一团，乱糟糟地透着腥臭味，脸上的抓痕也是冒着丝丝红血滴。身子更是惨不忍睹，本是粉红的衣裳现如今污泥破烂一般，里面白嫩的肌肤上的抓痕都清晰可见。
  玉瑶神识模糊，出了山洞依然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呼来叫去。西王母现施法医救，才让她醒过神来。
  古小年跟着印花三人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湘竹忍不住，提手捏着鼻子。
  玉瑶睁开眼睛，怒目扫视，终于看见躲在人群之后的浅绿身影。“古小年！你这贱人！”
  她瞪圆了双眼，加以如今的模样，一下子把古小年憋乐了。
  “小年不是人，何来贱人之说，玉瑶仙子莫不是连人仙有别都不晓得吧。”古小年呵呵笑着，向她靠近。
  “你！”玉瑶抬手就要抽上古小年的面颊，谁知在即将贴上她的面颊之时被一股力量生生劈回，手腕上赫然一道血痕。
  “妖孽！古小年，你这妖孽！”玉瑶痛声大叫，在场的竟没一人愿意帮她的。
  古小年悄然握回手指，无所谓状。
  “玉瑶，先行随我回瑶池疗伤，待会儿令师尊无极神君便会赶来接你。”
  西王母说了一句，便结束了这场无形中的硝烟。
  玉瑶被陵水月牙搀扶着，而古小年有印花湘竹护在左右两侧，身后还有一只一直黑着面的小飞龙，哪里逃得掉。她瘪瘪嘴，也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