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亮色灯笼，再加上朦胧月色，更是甚比白昼。且席地满座，古小年四人来得还算早些，可以坐上中间的位置，到了即将开始的时候，方圆数十里的法场已然挤满了人，后面的人群一直挤到另一方的山头，他们干脆上了道观屋顶，远眺着场内。
  古小年到了位子，果真看见了桌子上的糕点，边吃边赞道：“这点心的味道好像印花姐姐做的味道，真好吃。”
  明泽应了她一声，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暗自帮她顺着肠胃，以防她吃急了呛到。
  “小年妹妹，你慢些吃，这些糕点还不如我们宫，我们家里做的呢，你日后若是还想吃，过了几日到我们那，梅梅姐亲自做给你吃可好？”梅梅坐在古小年另一旁，柔声说道。
  古小年听了这话，心中自然起了想去的念头，她看着明泽，却见对方冲她摇首，后又对梅梅说道：“钦夫人的美意，在下和小年心领了，可我们还有要紧事需回趟家，日后若是还有时间，再去劳烦也不迟。”
  梅梅看了钦随风一眼，淡淡笑着，“无碍，无碍，公子还是家中事情要紧。”
  这会儿，中间早就搭建的高台上突然挂起了无数黄色帷布，只见一团火光冲上天际，下方团坐的百姓静默半晌，忽然发出震天呼叫，无不是呐喊灵官仙神，法力无边。
  火光消失后，挂满的帷布上升，灵官仙君终是露出了面孔。他立在高台之上，向着明泽所处方向微微颔首，而后台下无数百姓竟都不约而同地弯身叩拜。唯有明泽这一行四人，坐在原地。
  “明公子，为何不同他们一样？”一旁钦随风忽然向明泽开口问道。
  明泽平静地眸子扫过钦随风，对方依然稳稳笑着。他反问道：“钦公子为何也不同他们一样？”
  “一般来说，只有低位者向高位者参拜的道理，便是天上神仙也是如此，明公子所说呢？”
  “钦公子所言不假，但也不乏这一种，还有那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才不会向着任何一方的强者随意参拜。”
  话毕，钦随风率先举起手中茶盏向明泽邀去，“知我者，明公子如是。”
  明泽执杯回他，不言一语。眸中神色如杯中茶水一般平静。
  而一旁的古小年吃饱喝足，高兴地看着灵官仙君作法搞出的各色花样，一会儿有苍鹰翱翔飞过，一会儿又有花瓣降落，甚至还有奚落雪花落在肩上，一时的冰冷气息掠过。
  古小年激动地起身，明泽正与钦随风说话之际，便看见她飞身纵向高台，翩然的风姿顿时激起了全场百姓的喝彩。而梅梅手中的茶水一下落在地上，满目的惊色。
  她稳稳落在高台之上，冲着灵官傻傻笑着，“灵官，我也要来。”
  “小年仙子，这……”灵官面露难色，有看向明泽，见对方点了头，才缓下面来，“小年仙子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桃花雨。”古小年说着手上已经捏起了术法，灵官赶忙退回高台一侧。
  古小年心中想着当初西王母亲自教她的术法，一步一步灵动起来，只见她脚尖踮起，秀丽的身段开始扭动，周身的莹绿色光芒一闪一闪地让人心动。连带额头中央的浅绿色泪珠也散发耀眼的光芒，不一会儿，自天际便翩翩落下粉色的花瓣，落在高台上，落在众人的肩上手上，也落在明泽的月华衣袍上。她像是一只活泼灵气的蝴蝶，在这场大的花瓣雨中舞着属于她自己的美丽风姿。
  “小年当真是个美丽的仙子。”梅梅由衷的感叹，再看向身旁的青衣男子，那个名义上的夫君，眼中已是一片痴呆。她心中一凉，又想起了什么，没由来的一抹讽笑挂在嘴角。这漫天的花瓣岂是他们一介凡人所能奢想的。
  “古小年！”自东海郡府大婚那日古小年失踪以后，龙吟从未停歇地在天地各个角落寻找了十几日，有过失望有过气愤，但是唯独没有想过放弃。当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看见古小年在台上忘我舞蹈的身影了。他积了十几日的失望担忧全化作了愤怒，他咆哮一声，天空顿时爆出一声惊雷。
  古小年听得这声怒喊停下身来，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化作龙身的龙吟卷起，不消片刻就消失在这漫天的桃花雨中。
  花瓣雨停下，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众人呆了眼睛看着这场发生不过一瞬间的场地。而明泽手中的茶杯一下化作灰烬飘落在半空，他冷着双眸，凭空便从看着他的钦随风和梅梅眼前消失不见。
  

        
第二十六回 酸涩葡萄
  东海上方，一波接一波的浪花卷向海滩，平日里打渔的渔民纷纷退居百里，无人敢靠近。
  龙吟捆着古小年回到当日准备好的新房，对着门外看守的侍卫怒道：“不准任何人进来，若有乱闯的贼人，直接杀死！”
  侍卫们颤颤巍巍的应着，整个东海郡府便被数层侍卫重重围着，连着眨眼小的鱼虾都进不去。
  古小年颠颠晃晃了一路，之前满肚子的糕点茶水全数在路上吐了出来，至于吐到了哪里，从龙吟的泛黄肩袖上依稀可见。这下昏睡中，忽然被砸在硬邦邦的床上，她腹中所剩无几的饭渣连带着酸水都吐了出来。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放大数倍的一张疲倦发白的面容，比起之前的意气风发简直是天壤之别，更让古小年心揪得生疼。
  “大傻子。”她欲要抬手抚上，才沾了一下就被龙吟一掌挥掉。
  “大傻子？我当真是个傻子，被你这么欺骗愚弄，古小年，你这个……”他气急，抬掌就要打在古小年身上，但在即将碰触的一瞬间硬生生停了下来。“你这个让人又气又恨的小傻子！”他的满腔愤怒愣是在看到古小年睁着一双琉璃若水的眼睛时软化成一滩清水溜去。他将古小年紧紧抱在怀中，嘴中嘟囔着，“不许叫我大傻子，要改口叫夫君！”
  “夫君。”古小年当真唤了一句，可她皱眉又想到了心心念的月华仙人，她挣扎着要推开龙吟，“可是明泽说过夫君只能有他一个。”
  “砰！”地一声，屋外看守的侍卫明显听到了这声震耳的摔砸声，古小年再次被龙吟甩手丢在了床榻上，胸腔狠狠地震了一番，良久嘴角溢出了血水。她想着叫疼，却提不上丝毫力气。口中血腥的难闻，她一心只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古小年，你敢再说一句明泽？”龙吟一双美目中迸射的火焰烧的吓人，古小年颤抖着身子蜷缩着身子往里面缩去，一心念着明泽回来带她离开，嘴中也小声叫着明泽。
  “明泽，明泽，救唔……”
  龙吟撩开袍子直接欺身上前，将古小年狠狠地压在身下，怒火顺着红唇传到古小年的口中，放肆的发泄着。
  “古小年，你可真敢！”
  他这声说完，紧随他声音落下的还有古小年外衫撕破的声响，她只感觉腹中恶心，嘴巴被堵上，一口气怎样都呼不出来。憋得难受，眼中簌簌流下泪水来。
  “大傻子，我难受。”
  这话古小年堆在嗓子中，好不容易得了空一下说了出来，说完又开始咳嗽。龙吟的手掌已经探到她里衣，只差一步，他手掌擦过古小年的面颊时，便停了下来，他看着满手的潮湿，缓缓又看向蜷成一团的古小年，眼中全是恐惧和不安。无论是欲火还是怒火统统都灭了，灭的一干二净。
  “小傻子，别怕。”他伸手要去拉古小年，可只蹭到一边，古小年又往里头缩去。他伸着的手掌握紧又松开，这样反反复复好多回，他终是上前将古小年抱在怀中，手臂略微颤抖。但是怀中的人抖得更是厉害，他轻轻抚着说着：“小傻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错了，我错了，成吗，小傻子。……”他说了好多，哆哆的没完。古小年由着刚开始的害怕颤抖慢慢放松下来，龙吟感觉到说得有些累的时候，怀中传来有序的呼吸声，他深呼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便这么抱着古小年睡了一整日。
  ……
  又是一日晴朗的白日，强烈光线折射到海底，将这冰冷的东海郡府添了许多暖意。古小年傻傻地躺在小院中的软榻上，一口一口吃着侍女递来的葡萄，然后一粒一粒地吐出葡萄籽来。美名其曰是晒着太阳。
  “少夫人，这葡萄吃得挺多了，要不要换样别的来吃？”侍女好意提醒道。
  古小年呆着双眼，像是没有听到侍女的话，依是吐掉刚吃下的葡萄中的籽，后又张开嘴巴，等着侍女送来干净的葡萄。
  “少夫人？”侍女无奈，又塞进一颗葡萄进她的嘴中。重复这个动作好长时间，侍女忽然惊叫一声，“爷？”
  古小年张开粉嫩嘴唇，等了好久还不见有葡萄进来，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扬起头来，便看见之前的侍女变成龙吟的模样，正吃着剩余不多的葡萄。
  “还我！”古小年想着夺过来，却掏了空。
  龙吟见她终于有了一些生气，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冷着一双眼，葡萄几颗几颗地落在张大了的嘴中。
  “哼！”古小年心中还忌惮着那日龙吟对她的粗暴行为，冷哼一声，起身便往别处走去。
  “哎，小傻子！”龙吟见状暗叫不好，赶忙追了上去，“小傻子，只要你不随意离开这里，我时时给你葡萄吃，好不好？”他这话更像是在哄骗一个爱离家出走的孩童。
  古小年‘砰’得一声把龙吟关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筐葡萄，才不理会他。
  一连半个月，婚前大吵大闹的龙吟古小年二人，在这半月里讲过的话竟不超过十句。却也不怪，古小年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醒了还是吃，跟人间猪圈里喂养的猪仔别无二样。连续这样，也长了不少肉在腰身。
  以至于龙吟强迫着扛着古小年到瑶池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小年！”印花湘竹二人早早领着一群仙女在瑶池边界等待，见了龙吟肩上的古小年，先是一愣，又高兴地呼唤她。
  “咦？印花姐姐！”古小年原本懒散无神的模样一下全消失了，她落了地便飞奔至印花身前，抱住印花不肯松手。
  龙吟在一旁撇嘴，心中妒忌，面上也不爽。
  古小年蹭着印花的衣襟，弄得印花也哭笑不得，她转头又瞥见一旁面上泛红依有点火气的湘竹，推推古小年，笑道：“你湘竹姐姐也来接你了。”
  湘竹冷哼一声，不说话。古小年低着头，弱弱地叫了声，“湘竹姐姐，小年想你。”她耍赖似的不听湘竹回话，弯着身子又自顾钻进湘竹的怀中，腻歪着。
  印花在一边连着后面的一群仙女们都哄笑起来，湘竹翻了个白眼，之前的事情便算过去了。
  

        
第二十七回 事变
  山洞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本是中天白日却如同夜幕初降一样。
  古小年正窝在龙吟怀中小憩，这样的睡觉方式由着在东海郡府那日延续到瑶池已有小半月，古小年即便心里想着明泽，却因龙吟每每到了嘴边也都不敢说出口来。
  突然一道光亮自天际劈闪下来，一刹那照亮个整个天空，随之而来的还有轰隆隆的震天响雷。龙吟被这雷声惊醒，心中一惊，看着怀中古小年皱着眉头，他赶忙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古小年原本在天恨边的时候，最喜爱看雪，对着雷声轰鸣的雨夜不是喜欢却也不害怕，甚至有时会对着天上打下的闪电发呆傻笑。可是数月前印花失踪，湘竹赶她走的那个响彻天际的闪电雷鸣彻底让她害怕起来。
  洞外的雨水伴着雷声越来越大，龙吟的手掌纵然严实，却也抵挡不住漏入古小年耳中的丝丝声响。
  古小年‘啊啊’大叫，醒了过来，身子开始慢慢蜷缩，龙吟也被她用力推开，兀自小声抽泣。
  “小傻子，大傻子在你旁边，别怕。”龙吟重又将她护在怀中，无论是数月前的雷雨夜还是这回的雷雨都让他心中泛着凉意，瑶池是为仙界第一仙境，怎会无端下起这么大的雷雨。难不成是天劫。
  古小年不依他，下了床榻，叫着印花姐姐，冲出仙洞，各个地方去找印花。
  这倾盆大雨飞流直下，古小年浑身湿透，眸中妖冶绿色泛着莹莹光泽，她脑中已没了思绪想法，似是有根隐形的绳子牵着她四处奔跑。
  “印花姐姐！”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地落下，古小年双腿开始打颤，最后跌倒在圣殿门口的阶梯上。
  “咦？小年姐姐！”月牙丛圣殿中走出来想着看看雨势，正巧看见淋成落汤鸡的古小年，奄奄地躺在殿前。
  龙吟赶到的时候，古小年已被扶到殿中，西王母正在为她调息。
  “小龙王，这有身干净的衣衫，您先换上吧。”月牙从后殿拿出一件宽松的灰色袍子送至龙吟身前。
  龙吟挥手，“我等她醒来再说。”
  月牙小声叹气，没再说什么，守在一旁。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古小年才幽幽醒来，第一句话便问，“印花姐姐去哪儿了？”
  西王母从座上起身，叹息道：“真不知你这丫头的前身是什么。”转身又说道：“印花在天宫恐怕凶多吉少。”
  “娘娘，湘竹姐姐陪着印花姐姐呢，应当不会有事的。”陵水说这话不过是表面上的劝说罢了，殿中站着的一群瑶池仙女哪个不是心中慌慌，瑶池一连出现了两会这么大的雷雨，不是征兆是什么。
  殿外雷声依旧轰轰直响，殿中静谧良久，西王母对龙吟说道：“龙吟，你先行回去东海郡府，瑶池事情当应自行解决。”
  龙吟回道：“娘娘，您是爷爷的妹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