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张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少年的耳根却像是就要在这一瞬间烧了起来一样。他想赶紧回去把衣服套上,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阿弦还在偷偷看自己,她一定……是喜欢的。少年这样想着,目光一下子就和正偷偷往自己身上瞟的小姑娘撞了正着,两人同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偏过头去,裴殷视线一转,却是正看见了小姑娘还在滴着水的发梢和睡裙下裸-露在外的小腿,终于是猛然惊醒,伸手就把小姑娘拉了进来。
——她这样站在走廊里,着凉了怎么办?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她是他的小团子,是他一个人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时音被裴殷拉进了房间里,看着他关上了房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更厉害了。小姑娘咬着唇微微犹豫了一下,手上微微用力,到底还是挣开了他的手、自己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好,偏过头不去看他。
掌心一下子就空了下来,裴殷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心头却又在同一时间划过了一抹清晰的失落——少年摇了摇头,赶紧抓起床上的睡衣套上,而后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才觉得耳朵好像不像刚才那样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了。裴殷舒了口气,转头——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有些心虚和惊愕的眼睛。
时音本来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看他的,可是坐了一会儿、听着那头悉悉索索的声音,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偷偷看他,就见他正背对着自己穿衣服,动作间肩胛骨划出了两道好看的弧度。
然后裴殷就穿完了衣服、转过头来了。
四目相对,一个心虚,一个不好意思,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尴尬,温度却像是在节节攀升。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沉默:
“哥哥……”
“阿弦……”
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开了口,响起的声音在屋内交迭,两人同时都是微微一愣,随即却是一下子就都笑了起来。
“哥哥!”这样的小插曲终于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恢复了正常,时音站起来跑到床边,像是从前在裴殷房间里一样,动作自然地踢掉了拖鞋一骨碌爬到床上坐好——但是这一次,她坐下以后,又伸了手去拉裴殷。
裴殷顺势坐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块干毛巾,伸手把小姑娘揽进怀里,然后就低了头、仔仔细细地替她擦起了头发。
时音本来是有话想对他说的,但裴殷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温柔,让她一点也生不出开口打断的念头,就这么乖巧安静地趴在他怀里,任由着他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干自己的头发,心满意足地弯起了眉眼。
裴殷替她擦完头发又梳理好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被不知不觉袭来的睡意闹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裴殷摸了摸她的脸,小心地抽回了手,然后开始擦自己的头发。
他怕把怀里的人惊醒,动作放得极轻,但擦完后倾过身想把毛巾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去——这个动作的幅度实在是有些太大了,他刚收回手,怀里的小姑娘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起初还微微有些迷茫,眼底好一会儿才终于有慢慢恢复了清明,仰着脸对着他甜甜地笑了笑,笑完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低了头,急急忙忙地在睡裙的口袋里翻找了起来。
裴殷不知道她在找些什么,只是见她动作间露出了一双赤着的脚——白皙小巧,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
少年微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了手,一边握住她的脚捂暖,一边拉了被子、连着她的小腿和脚一起盖好,生怕她着凉。
然后他就觉得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小小的一个,微微有些凉,但很润泽。
他微微有些惊讶,侧过脸去,就看见小姑娘脸上满满的期待。
少年低头、摊开掌心——掌心里是一块小小的玉雕,才只有三四厘米的大小,却被雕成了一张古琴的模样,琴弦、琴轸、徽位……一样不少,甚至有几丝杂色还被巧妙地做成了琴面上的断纹。“古琴”的一头打了一个小孔,用绳子穿过接在了一个手机的防尘塞上,又垂下了两条零星穿着玉珠的流苏。
裴殷怔了怔,下意识地去看时音。
“这是我从京城回来给你带的礼物,我怎么会真的只给你带了烤鸭?你也不知道问我要……”小姑娘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有些愤愤,“狠狠”地瞪了他一样,这才又蹭进了他的怀里,小声道,“张伯伯带我去古玩市场的时候我淘到的!这个是岫玉的,玉质也不是太好,所以不贵的,但是我觉得很好看,而且俏色特别巧妙。师兄也很喜欢,本来想买来送给我的,不过我没要他付钱——我要送给你,当然不能让别人出钱的!你就要出国了,以后带着它,就像看见我一样,要一直想我的……”
时音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咬字却是格外清晰,一张精致的小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显得越发俏丽,好看得让人几乎有些眩目。可她那一双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裴殷,眼神清亮,没有半点退缩。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其实你是故意不穿衣服的对吧?不要狡辩了,我已经看穿你了!
第46章 门前迟行迹(一)
第四十六章
门前迟行迹(一)
她这样直勾勾的目光,却反倒看得裴殷一下子红了耳根,心里却是一阵止不住的甜蜜和欢喜,几乎恨不得能把她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论走到哪里都时时刻刻带着她,甚至……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再也不让任何人觊觎。
但裴殷毕竟还是那个老成持重的少年——所以他只是合起掌心、将那个小巧的防尘塞牢牢地握在掌中,然后收拢手臂,将小姑娘狠狠地压进自己的怀里,安静地继续听着她软糯的声音:
“我买的时候本来是个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不过这个玉质不是很好,我就想干脆做成防尘塞、给你挂在手机上好了。我做了好久才做好的!”
小姑娘说到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住仰起了头看他,眉眼间满是期盼,一张俏丽的脸上简直是已经写满了“求夸奖”三个大字。
裴殷摊开掌心、再一次仔仔细细地将那个防尘塞打量了一遍,而后伸手揉了揉时音的头发,低下头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看。”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时音几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就和刚才在小船上,他表白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她还有些茫然,这时候心里却只有满满的甜蜜。得到了夸奖的小姑娘微微歪了歪头,心满意足地弯起了眉眼,然后就听见停顿了许久的裴殷低声又加了一句:
“我会带着它。”
少年声音低沉,带着属于男人的磁性,话不多,语气却是异常温柔。
先前一直“胆大包天”的时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脸有些烫,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别过了头去,然后伸长了手把裴殷脱在一旁的衣服扒拉了过来、从里面找出了他的手机,将裴殷手里的防尘塞认认真真地插-进了耳机接口的那个孔里。
时音抬手举高了手机、在灯光下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觉得不管怎么看都般配相称得很,终于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伸手把手机塞进了裴殷的手里,而后板起了一张脸、睁圆了一双杏眼再一次“凶巴巴”地交代着:
“不止要带着,还要想我!”
裴殷的耳朵似乎是又更加红了几分,却并没有半点犹豫地就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好。”
时音这回终于是彻底满意了,用脸蹭了蹭裴殷的胸口、乖乖巧巧地窝在了他的怀里。
一旦放松下来,刚才好不容易被强压下去的困意一下子又全部涌了上来,甚至因为抱着自己的那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让着困意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时音掩着口秀气的打了个呵欠,蹭着少年的胸口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却并没有让裴殷觉得尴尬,反倒是心头一片安定和甜蜜。他也不出声打破这样的沉默,只是就这么稳稳地抱着她、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亲昵。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动静、实在是安静得太久了,裴殷低头去看,就见小姑娘趴在自己的胸口,从自己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她乌黑的发顶。
裴殷微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了手,将她的头发稍稍撩开了一些——然后就发现小姑娘早就已经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时音这些年长身高有些慢,但毕竟窜个子窜得早,现在虽然说不上有多高挑,但也已经是一米六出头了。可她这时候靠在裴殷的怀里,看起来却仍是有些“小鸟依人”。小小软软的一个小姑娘,白皙精致的脸睡得红扑扑的,让裴殷忍不住就想起了糯米团子,还是玫瑰馅儿、白里透出几分粉色的那种——就像是小时候他们被狗扑倒的那一次,他因为护着她而受了伤……他趁她睡着偷偷亲了她的那一次一模一样。
少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烫,又觉得好像有些口渴。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怀里那人的唇上——粉色的,水润又柔软。
好像突然间就觉得更渴了。
少年皱起了眉,神色间有些挣扎。
良久以后,那种挣扎骤然间定格,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几乎是有些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时音的。
和小时候一样那么柔软,却又好像比小时候更多了些什么——让他更加不舍得放开。
少年终于没能忍住,含着她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轻轻舔了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是甜的。
没得到过的时候或许还能勉强克制,一旦尝到了味道,却又忍不住还想要更多。裴殷几乎是有些本能地想要顶开她的牙关,却忽然就是一僵——小姑娘忽然间转过了头去。
两人的唇瓣就这么轻轻擦过,裴殷几乎是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猛地打了个激灵放开她,通红着耳根满脸紧张地去看她,这才慢慢地又舒了口气——小姑娘仍旧还是安安稳稳地睡着,没有半点要转醒的意思。大概她只是在睡梦中感到了异常和不舒服,本能地拧过了头去罢了。
但这么一打岔,却到底还是让少年找回了自己险些就要消散的理智——裴殷沉默着僵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轻轻地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只是一个一触即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却满是珍视与欣喜。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直起了身子,从小姑娘的口袋里找出了她的房卡,抱着她去了隔壁。把她放到床上、仔仔细细地盖好了被子,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终于关了灯、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已经不早,安置好时音后裴殷也就回了房,迅速地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同样关了灯入睡。可这一夜,他却好像是失眠了,翻来覆去了好半天,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可就算是这样的失眠,好像也是带着甜蜜的——少年终于还是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望向隔壁房间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她的味道仍旧还没有彻底散去。
少年勾了勾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笑来。
……
时音和裴殷两人就这么在这座小镇里腻腻歪歪地一起待了好几天,直到时音高考查分的前一天才终于又回到了家里。
时音这次考得甚至比裴殷当初还要好上一些,赫然是一中理科的最高分,就算比起状元,也不过就是一分之差——一中已经接连好几年包揽了H市文理两科的状元,这一回只拿了文科、丢了理科状元,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是惋惜不已,半是为学校,半是为时音自己。
时音当然也是有些遗憾的,但却也并不是太过在意——平心而论,这一次的高考她已经尽力了,并没有什么大意失分的题目。她虽然成绩好,却也不是每次考试都能稳稳摘走年级第一的,这一回高考,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并不是什么太过意外的事。
时音虽然和状元失之交臂,但时音这一次毕竟是成绩优异,裴、时两家家长都是又骄傲又欣喜,陆续也有时家的亲戚打来电话贺喜,到处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可时音却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她的心情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裴殷去美国的机票就在明天——明天开始,她要有足足半年都见不到他了。
裴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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