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妃只让亲信何嬷嬷跟着,周姑夫人也随意起来,和妃虽说是范家人,却因着不问世事,跟周姑夫人倒有些不近不远的情分。周姑夫人进言道,“我见娘娘不动肉食,常年食素虽说延年益寿,然到底不比肉食养人,娘娘念佛莫太辛苦,佛祖大仁见着娘娘这般还以为是佛法害人呢,想必这般佛祖也不宽心呐。”
何嬷嬷笑道,“这么多年也就周姑夫人真心记挂娘娘。”
走着走着便回了端阳宫,和妃指着一盆含苞的魏紫,“今天春暖宜人,花期提前,我一看这魏紫,便觉得百花失色。正如我当初瞧见的那个人。”
“谁?”
“一品诰命,内司夫人,芳龄十四还未长开,却已有雍容华贵之相。假以时日,独树一帜、百花羞惭!”
周姑夫人敛眉道,“那是我周家的福气了。”
“就怕你周家的水土养不住呀,”和妃意味深长的拨了拨花苞,“如今本宫代后权掌凤位,宫廷医方书传至民间,删减多味秘药,如今天子脚下的文人都说了,这秘药泄露了……皇上让本宫查,你说本宫该怎么查?”
和妃叹了口气,用了“我”字,“我日日守着这一尊佛,苦了我一个,该能让多少人放心?”
和妃一剪刀咔嚓了下去,花苞落地,周姑夫人寒意丛生。和妃笑道,“这朵花过不过的了这个劫,得天注定了。那么多人盯着,我邀你过来,就是透露给你,你也该晓得,晚了!程琦不日是我范家的女婿,程太太哪里的宫廷秘方,实在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你是不是要宽慰我说这是莫须有的,不……这就是朝廷,这就是权力倾轧,我早就看透了!”
----周内司要干掉范参政?
所以,范参政先下手为强?……怎么办,大弟要是有事,二房夺了瓷内司一职,她一个和离回来的姑夫人,以后还怎么活下去?
周姑夫人感觉喉咙被掐住了一般,和妃悠悠道,“很多人执念眼前的荣华富贵,殊不知本身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你把身家性命都系于周内司一身,有没有想过,若周内司本就不是周内司,你该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
第101章 聘礼之争
亥时,金嬷嬷搀扶着周姑夫人出了皇宫,姑夫人两腿都在抖,手心的汗水传到金嬷嬷的手上。
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金嬷嬷眼尖,一眼看到不远处倚在马车旁的二少夫人,掐了掐姑夫人的手,“周内司就是病危,也会给你这个嫡亲姐姐谋一个后福不浅!夫人遭的难也不下于九九八十一难了,当年绝育也不见你这般失魂落魄……范家与周家势不两立,和妃的嘴里能有什么好话?姑夫人何曾这般耳根软了!二少夫人就在前头,姑夫人且打起精神来!”
“若周内司本就不是周内司,你该当如何?”姑夫人忘不了和妃吐出这句话时,那个气定神闲的作派,悲悯的如同高高在上的菩萨。甚至看着她惊诧怀疑,还淡淡的讽笑起来,“瞧瞧这就是姐弟情深!”眼光就跟锥子一样辖住她,似乎要从她的慌乱里分辨什么。
她中了和妃的计?
她为何心跳加速?
内里只有她最清楚,六年前的大弟自恃甚高,对她这个姐姐一个正眼都没,倾家荡产凑足嫁妆时,大弟还面色不悦挑剔眼前的白粥小菜!
后来皇上的赏赐多半都送到了知州府,一个比一个高明的大夫过来把脉调理,每逢她的生辰锦娘都会来给她表演使唤蜂蝶就为图她一乐……这六年啊,她摸了摸保养姣好的脸,她没有如刘家的愿被折磨的形同枯槁,反而在丈夫的冷淡、公婆的苛待、小姑的刁难下练就了难得的忍性,反而心宽体胖愈发滋润……都是因着这个血浓于水的大弟!
----大弟病了,懂事了,依赖她这个姐姐了,一定是这样的!任何人,任何人都休想挑拨!
姑夫人这才惊觉风一吹,汗黏衣裳,冷的彻骨,目光坚毅道,“金嬷嬷,我没事,范家要对付大弟,这时候我不能垮。”姑夫人强作镇静,脑袋里却是一团浆糊,后来和妃似乎是失望的吐呐出一句话。
……“皇上老了,开始念情了,歇在我屋里反而多了,他每次都要长吁短叹个不停,旻王那个不肖子,要不是护着他,尼姑庵一事的隐情……他到底是管不住这个儿子了,哎,惠妃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妖怪出来?”
二少夫人“哎呦”的一声,狐疑的看着姑夫人,“姑夫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么,见了一趟佛祖,回来就这般模样了!”
姑夫人硬邦邦道,“没办法,当年在衢州知州府打杀的下人、那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眼下都找我说话,我能不心有余悸么?依我看,咱们这些后宅里的妇人,真拜不得佛祖!”
二少夫人一噎,“周家的马车轱辘坏了,你坐我祁家的马车罢,赶车的奴才说了,要是丢了姑夫人,我也不用回去了!大房的奴才教养,老太爷和太夫人没心思管,姑夫人可要多费心呀,目无尊卑奴大欺主,传出去周家还有何颜面?”
姑夫人拎了下裙子,露出精致的绣鞋,在金嬷嬷的搀扶下款款上了马车,探头冷笑,“弟媳这话就不对了,你若说‘大房的马车轱辘坏了,你坐我二房的马车罢’,这还算像句人话!”
“也只能说是像句人话喽,”金嬷嬷接口嘲讽道,“家里人说说没关系,这要是外人听了,还以为这是要闹分家呢。至于二少夫人的原话,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你一日是周家的媳妇,你的马车你的嫁妆你的一身派头你的肚子,就通通是我周家的!连这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还管教奴才?好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上马车,存心想冻着姑夫人么!你们两个下来,今个老奴给姑夫人赶马车,也不知道你们祁家安的是什么心,老奴可不能让姑夫人给你们害了!”
好一张利嘴!
执棋要跟金嬷嬷对骂,二少夫人一个飞刀眼制止,在这事上逞口舌之快也没意义,当初在衢州知州府便见识过了金嬷嬷的厉害,老姜哪是嫩姜能比的?
再说,能让姑夫人如此失态的,除非……周内司出了什么事?
**
姑夫人回府的一路都心神不定,两眼皮都跳个不停。才一回自己的西厢,丫鬟便给她递来用火漆封好的信笺,是周内司的来信,她的心跳才稍稍平息。
拆开只见信笺上一行字:将归,后日一早的船。
周内司向来把时间掐的片刻不差,知道她是今天收的信,信里的后日就是从当下开始算的后天。
姑夫人的心跳仿若戛然而止,从胸腔破出一句嘶吼,“快!快去!我要见老太爷,一定还来得及的!”
二进房已经熄了灯,又连夜掌起。三进房里的大老爷大夫人连夜披上衣裳,赶到了二进房。
万籁俱静时,姑夫人跪在老太爷、太夫人脚下哭,那叫一个凄惨!
哭声自然传不到四进房,二少夫人踢了一脚睡的死死的二少爷,“这么晚了,大房的灯怎么都亮了?怕是有大事呢!”二少爷差点被踹下了床,火气也大了,“你成天疑神疑鬼什么?要不要人睡觉了!白天鉴瓷鉴的腰都快断了,晚上还要伺候你这个活祖宗,真够了!”言罢就要光脚换屋子睡,二少夫人一把从后背搂住他的腰,哄了又哄。二少爷到底心软,摸了摸她的肚子,做着生儿子的美梦睡下。黑暗中的二少夫人眼睛睁的老大。
姑夫人一边哭一边噎,哪还说的出话,一巴掌甩上自己的脸,喘了又喘,扑到太夫人的脚边,“祖父祖母,大弟还能不能回来,都看祖父的了!”
说着把手中的信笺抖出来,手已经痉挛的拿都拿不住了,被金嬷嬷赶紧接住呈给了老太爷,“和妃说了,范家要对付大弟,我料想定是要在路上下手!……难怪和妃说来不及了,从这里报信过去至少两天的路程,大弟后天一早的船……祖父,这船不能坐呀!大弟坐船,肯定是程家的船,范家联合徐家定然在里面动了手脚!……不行,大弟身子都瘫了,这不是任人宰割么?”
好歹是把话说全了,姑夫人整个人都快瘫了。
老太爷为了做足样子吓吓二房,连续用蒸馏出来的毒醋洗了好多天的脸,脸上米粒疹又痒又疼,脖子上的还鼓了脓,肚子也疼的紧,整个人就快瘦成皮包骨头了。
老太爷身子不爽,戾气就重,跺着手杖道,“你这是着了什么魔,和妃那是范家的人,真要害你大弟会告诉你么!……再说,后天的船,也就明天一天了,我能怎么办?白天哭,晚上哭,一提大孙你就哭,你这分明是盼着我死不是!再不回屋歇着,我就抡手杖了!”
太夫人的看点显然比较犀利,“消消气,万一如孙女所说,大孙跟还未过门的孙媳妇回不来了,到时候最多给他们办个阴亲,那这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和瓷窑,可就没我周家的份了,顶多也就给我周家烧个纸窑了!二孙和四孙都得给大孙守孝,今年五月的大举是甭想了,怕就怕朝廷不能没有瓷内司呀,万一皇上破格任用了二孙和四孙……老太爷可得想清楚,二房跟我们可不亲厚,届时官威银两都靠二房,咱们两个牙齿都快掉了,怕是喝一口稀的都得巴着他们!指不准二房就一脚踢了大房,那周家可就真的散了!”
周内司可是大夫人肚里掉出的一块肉疙瘩!大夫人听此一言,不知是该埋怨两老的无情,还是恐惧即将到来的命运,也跟着姑夫人抽噎了起来。大老爷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念头飞转。
姑夫人哀求:“祖母既然知道这个厉害关系,眼下就有法子救大弟,孙女恳请祖父,给你们二老磕头了!我屋里还有半数嫁妆,只要祖父点头,我明个就把嫁妆搬到二老的房里!”
“什么法子?”
姑夫人以为老太爷这是松口了,赶紧擦眼泪道,“若是八百里加急,信到禹州大弟手上,一天足矣。不若祖父现下就去宫里面圣,周内司如今在朝堂上可是举足轻重的,皇上必然同意。”
“不成!单凭这没凭没据的话,大晚上的冒犯圣颜,我是不要命了么!”老太爷眼睛眯起来,“我知道你成天盼着我死,我死了,二孙和四孙都没人跟你的大弟抢了!”
这是人说的话么!
姑夫人大骇,不可置信的站了起身,“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在乎大弟是死是活、根本不懂何为骨肉亲情,你们眼里只有银子,只要自己快活!不然大弟六年不归家,你们怎么都没人问一声!我还知道,你们每月收着大弟的一百两俸银,嘴里都在唾弃,大弟的官是白当了!……我早就说过,周家不与祁家联姻,你们二话不说就把祁孟娘娶回来,图的不就是钱么?”
大老爷震怒:“有你这么跟老祖宗说话的么!还不跪下!”
太夫人和蔼的宽解她:“大孙女,这没影的事,就莫拿来让你祖父糙心了!大孙这病是药石罔救之状,谁会跟一个半截入土的人过不去?万一被皇上查到,他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这等蠢事,没人干的!”
又朝老太爷道,“老太爷为了大房生计,生生的把自个折磨成这样,还不是为了你们大房?大孙女这般指责,真是没了教养!如今二房妥协,老太爷这病也甭演了,明个就跟二房人说,让他们掏出嫁妆来!这钱堆在咱们大房,我这心头大石也就落了地了!”
……自然要趁周内司没死之前把钱骗到手中!
姑夫人就要夺门出去,厉声道,“我现在就去跟二房人说,大弟要死了,看你们还怎么打算盘?”
大老爷眼疾手快的辖住姑夫人,门啪的一声关上,“还不把金嬷嬷堵住?二房把嫁妆搬过来之前,就别放了她们出去!”
**
翌日,二房照例来给老太爷太夫人做晨省。
老太爷要上吊了!
太夫人在反闩的门外急的团团转,大老爷和大夫人跪在门外哭求。屋里传来老太爷的绝命声,“我才不过中毒十几日,就生不如死,一想到大孙毒痛沉珂多年,简直就是在剐我的心肝呀!与其这样熬着,不若一死干净!”
这是要使绝招了!
大房这是要松口、跟二房谈判了!
二少夫人冷笑,过目之处没见姑夫人,联想昨晚姑夫人的不对劲,加上老太爷一早就使杀手锏……难道周内司真的出事了?
二少夫人把自己置身事外,心思活络。二房里的其他人可不这么看,这时候,赶紧哄着老太爷为上,要是真吊死了,二房的前程可就都完了!
二老爷、二夫人、二少爷和四少爷跪了一地。大老爷的哭腔格外凄厉,“老祖宗也说了,周内司是您一手带大、与您最是亲厚,待您大孙回来见不着老祖宗,该有多伤心呐!您大孙是个至情至孝之人,要不然怎么可能每月百两俸银送回家?您撇开一大家子,那就是要您大孙的命呀!
二房人赶紧磕头:“老祖宗三思呀!”
老太爷拗道,“那咱祖孙两到地下做祖孙去!”
大夫人见二房人这番惶惶做派,料想也差不多了,赶紧进言:“老太爷糊涂呀!皇上不是跟您说呐,有墙四面和,困住麒麟,上瑞赤兔踏红云而来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8页 当前第
89页
目录 上一页 ← 89/11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