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压在唇上比了个手势，给师母轻轻盖好被子，和我退了出来。
  “顾师傅，师母她……”我昂头问道。
  “没事儿，睡一下就好了！”
  “莫非，汀莲最后打伤了师母！”我有些怒怪不得她肯屈身为婢呢。
  顾师傅摇了摇头，笑了笑牵动眼角的丝丝皱纹道：“不怪汀莲，只能怪我！”望了望里屋中顾师母出神，忽然他展眉道：“萨萨，我们去江南走走好不好，就只有你和我还有你师母？”
  我刚想答：“好”忽然有人插道：“不行！”汀莲手中拿着食盒，依旧是三年前的那身装束，神色却变了很多眉目间多了层淡漠。她放下食盒，道：“夫人的身子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还经得起舟车劳顿？”
  顾师傅并不答话，只是落寞地叹了口气，我听他喃喃自语道：“那时候可以去，总觉得有的是时间，现在再不去，她还有时间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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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琴心
更新时间2009-10-4 17:37:09  字数：4724

 重新回到了北京，除了在家照顾顾师母外就是忙着和狐朋狗友们见面。第一个杀过来问罪的自然是桃榛了，进了顾家红着眼圈儿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跟着哭哭啼啼的对我又捶又打，最后死乞白赖的让我和她一起回安亲王府秉烛夜谈，好不容易把她哄消停了，十四又接上了茬儿。
  他比以前又长高了不少但是比十三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褪去了些稚气有了些少年的锐气，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哇啦哇啦的说话，吵着让我把欠他三年的生日礼物补上，吵得我头疼就把钱串子给我的火狐狸扔给了他，没想到他还蛮喜欢的，乐颠颠地抱回了宫。接着就有些一起在景仁宫当赞善的格格小姐们下帖子请我去，都被我以要在家照顾顾师母的借口推了，毕竟大家也不是很熟，何况有些人居然已经嫁为人妇了，搞得我有些唏嘘不已。
  在顾家的生活不是那么顺心，看着汀莲我就忍不住想抽她，要不是她顾师母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顾师傅也不会这么愁眉不展的，每每见到她都没有好脸色，偏偏师父师母不怪她反而以礼相待，若是汀莲想干些什么下人的事儿，反而引得师父师母连连道谢，说是为婢仆其实和家里请了个客人差不多。更让我郁闷的是，师母的病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一天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常常昏睡，然而昏睡时又极不安稳，黛眉紧锁好像忍受着极大地痛苦，药石无用，每到这时只有顾师傅抚琴才能让睡梦中的师母聊解痛苦。
  这日我正对着炉上的药发呆呢，有人在我身后重重一拍，疼得我钻心刚要破口大骂，看到来人不由得一怔，竟是……微岚格格，三年不见出落得愈发明艳动人。
  “怎么，我下帖子请你你不来，只好我亲自来走一趟请你入宫和我们叙旧了！”盈盈一笑点着我的肩头道。
  我边揉着肩膀边道：“三年不见，你变得越发的……”
  停了停上上下下对她一番打量，她追问道：“如何？”
  “野蛮，手劲儿那么大不知是跟谁练得？”
  她脸上不自然地僵了僵，接口道：“好了，快点儿收拾一下和我进宫吧，我这次可是特意求了皇阿玛才能出来呢。”
  “啊，进宫干什么，喂……别拉我……药药……”晕头转向地就被塞进了马车里。
  “你劫持啊还是绑票啊，总得有个理由，叙旧也不必非得今天吧？”我在车里理着衣服问道。
  微岚靠在车壁上，道：“等你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看了你那匹马就知道了，幸亏新下的马驹子像十三的过隙。”我刚要分辩，微岚有些落寞得玩着披风的飘带道：“琴姐姐，再过几天就出嫁了，她也很想你的。”
  进了宫，刚巧碰见四阿哥和策零王子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我心下大奇，这两个人这么个走法。忽觉袖子被人一扯，微岚竟有些慌张的要避开，推着我往转角的廊子里躲。还未等我们躲，对面两人早已看见了，策零似笑非笑地远远招呼道：“微岚格格要去哪里？”
  微岚身子一僵，将头一扬道：“去哪里也不用你管！”
  边上的四阿哥看了我一眼，莫名地道：“遇上也好！”
  微岚眉头一皱，拉了我就走，可惜手腕却被策零死死地扣住。微岚想要挣脱，策零却只是笑着任她拉扯就是不放。“放开，我带萨萨去看琴姐姐！”
  四阿哥扫了策零一眼，把我带开，道：“我先带她去。”转身扯了我往永和宫去。
  路上我不住回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奈何他们消失的也太快了，几乎我刚转身两人就不见了，这大大引起了我的好奇心。迈着步子边想边走，忽然听见有人从我身后道：“你还要走哪里去？”
  有些迷糊地转身四阿哥不知何时竟跑到我身后去了，不对，确切地说我不知不觉走过了头跑到前头去了，四周一望果然走过了头，宫门都甩在身后了。我讪讪地蹭了回来，随着四阿哥进了永和宫。
  宫女们见到，忙回身报道：“四阿哥来了！”
  永和宫的地龙烧的很旺，一室生春，青琴简单挽了头发和四阿哥彼此行过礼，两人便无话了，四阿哥起身道：“缺什么少什么派个人和我说！你，好好的。”说罢迈步出门。
  青琴轻叫了声：“四哥！”四阿哥停了停，没有回头。
  青琴续道：“我会好好的，不要怪额娘，不要怪阿玛，不要怪策零，不要怪微岚，我认命了。”四阿哥没有回答匆匆的逃跑般的离开了永和宫。
  青琴转身看见傻傻的我，笑着道：“吓到你了吧，从没见过那样的四阿哥吧？”她轻轻坐在里间的梳妆镜前，拿起了白玉梳缓缓打理发。我但觉得怪异，不知如何插言。
  青琴挽发成鬟随手拿了一件青色莲纹吉云的轻裘罩在了身上，回头道：“萨萨，陪我去一趟景仁宫吧，让我看看你们读书的地方。”
  “啊？不行，若是格格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微岚格格交代？还有四阿哥？”就你这身子骨，回头冻出个好歹，姐姐我岂不遭殃。
  “是啊，我向来是大家的累赘。”青琴格格低了头。
  我心下咯噔，忙解释道：“格格，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怕你身子弱，格格……”她只是低头不理我，垂下的刘海儿挡住了她的眼睛，肩头微微颤动。
  我暗暗叫苦，把个格格招哭了，结结巴巴道：“格格，大不了我带你去就是了！”
  刚说完，就见青琴盈盈笑道：“你自己说的。”我张大了嘴巴，这是温良恭俭让俱全的青琴格格干出的事？
  她小声嘟囔道：“这招还是那么管用。”青琴格格只拉个我一个在宫中里穿行，缓缓地向景仁宫走去。
  “这景仁宫的梨花树还开吗？”摩挲着梨树的枝干，抬头仰望着梨树。“萨萨，小时候冬天我来这景仁宫时，看见满天的飞雪落在枝头，孝懿皇后就笑吟吟地教我背诗呢。”说罢就扶着梨树枝默默出神，神色温暖悠远。
  那年，自己身子弱，得到皇阿玛的恩旨允许自己跟着额娘一起住，偏偏跟在嬷嬷的身后走错了路。“这是琴儿吧，把这件穿上，怎么和你额娘走散了？”青色的大氅劈天盖地裹了过来，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热的鼻尖直冒汗，往年到了冬天总是很冷的，今年倒是例外，看着眼前穿着浅绯色衣服的女子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暖，一拱一拱地烫着心尖儿。
  “四阿哥，这是你妹妹啊，带着她去拿点儿新出炉的鸽肉包，保准你吃了一个就从头暖到脚。”那女子刮一下自己的鼻头，轻推了身边的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头发发尾微微有些卷，看了自己一眼走过来牵自己的手。乖乖地跟在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哥哥身后，那天一口气吃了六个热腾腾的鸽肉包，那个哥哥愣愣地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将第七个递在自己手里。
  吃饱了腆着鼓鼓的小肚子跟在小哥哥后面围着梨树消食儿，坏心的哥哥故意摇晃梨树，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而落，弄得满身都是。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琴儿也是一朵盛开的小梨花呢。”
  “萨萨，你知道宫里什么最好吃么？”青琴格格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我摇了摇头。
  青琴格格正要回答，宫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还有隐隐地哽咽喊声：“你别跟着我！！！”我一怔，是微岚格格，转头看青琴，她嘘了一声，拉了我躲在了梨树后面。
  “策零，我不傻！我，我知道琴姐姐喜欢你！”
  “你呢？”策零淡淡地声音响起。
  “我？不喜欢！”
  “干什么急着否认？还是你心虚？”我在树后翻了个大白眼儿。
  “我，不，喜，欢。”微岚擦了眼泪红着眼睛看着策零一字一顿说。
  “哎，口是心非！”策零懒懒地反驳。
  “你……”微岚小脸通红。
  “青琴再过几日就出嫁了，你在宫里如此胡说，让人听见不是在给她找麻烦么？枉你还自称要守护青琴。”
  “我……”微岚才要分辨，我身后的青琴浅笑走了出来，道：“是啊，微岚你怎么随便编排我呢？”
  “琴姐姐？我，他……”
  “策零哥哥，我和你谈谈可好？”青琴扶了梨树枝从后转出。
  “这天儿你出来，身边没个侍女么？”策零柔声道。
  微岚随即要解下自己的披风。策零一把扣住她的手，道：“干什么，你回去拿一件！青琴和我先到殿里吧，找个奴才拿个火盆来就是了。”
  微岚犹豫了一下，青琴轻轻推了她：“去吧，我冻不坏的！”微岚点点头，咬了咬嘴唇，回身快步走开了。
  我这个尴尬，刚才想出来吧没机会，这会儿人家要密谈，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啊，何况这貌似是一对恋人的诀别。
  “萨萨，出来吧！”青琴向梨树后的我轻声道，我不好意思的蹭出来。
  策零淡淡笑赞道：“这宫中的格格里，论聪明，论机智，论心细谁也比不过你。”
  “是啊，所以塔米尔不需要我这样的人。”青琴的手从枝上轻弹落下溅得枝上浮雪飞扬。
  “我们进去吧。”策零侧身让了让。
  我看着这两位云里雾里的谈话，策零转头道：“萨萨，也进来。”
  “啊？”我怔了怔，一般密谈把风的人不是都应该在外边么？
  “你若不进来，琴儿这避嫌的意思就白费了，萨萨的嘴很严不会随便乱说的，啊？”策零眯着眼睛声调微高道。
  “不说，不说！”说了姐姐我还有命在么，杀人灭口皇家的人最会干。
  这几天景仁宫的偏殿因为格格们没有课赞善都被遣散回家，管事的姑姑们也被各处调走，只有几个小太监照管极是清静。我随着他们两人进了殿，随手掩了门就在门口抄着手眼观鼻鼻观心的装柱子。
  青琴先开言道：“四哥找过你了？”
  策零依旧懒懒地道：“岂止是找过，差点儿就要动手揍我了。很少见他这么像个年轻人，平时安静的像口古井没意思极了。”
  青琴抿嘴笑道：“那你还老是跟着他。”
  策零挥挥手道：“青琴，咱们两个之间能不能不拿四阿哥当话引子，想到他那张脸说话的力气都冻上了。”
  青琴拣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将轻裘拢了拢道：“微岚和你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我早就认命了。”策零不语，转头望向窗外。
  “策零哥哥，我很羡慕微岚有着健康的身体，也想去看看书里面说‘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小时候每次听微岚说在草原发生的事都好奇极了，真想去看看啊。还是微岚的命好，策零你要好好待她。”
  “青琴，草原不适合你，你的身子根本受不起长途颠簸的，皇上出于此想才会将你指给佟家。”策零低语道。
  “是么？策零哥哥，其实又何必解释呢，塔米尔部的王妃注定是要姓爱新觉罗的，一个坚强健康的王妃将会使满蒙牢牢地连结在一起。宫中人都言九格格受宠，不必像其他几位格格一样远嫁蒙古，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一个被皇家抛弃的孩子。现在明索两党相争，佟家是皇阿玛一个制约两党的有利筹码，我嫁之后佟家势必得到重用，而皇阿玛又怎么会让又一个权臣出现呢，以我的身体撑不了几年，待我死之后再对佟家动手也无可厚非，策零哥哥可对？”我在一旁听完青琴此话，身上乍觉寒冷。
  “琴儿你……”策零目光惊异地看着青琴。
  “其实，我们这些皇阿玛的女儿哪个不是筹码？微岚命好，你也命好，能相遇相知，爱新觉罗的女儿命薄，你要好好珍惜我这个妹妹。”我看着轻声说话的青琴只觉得变了一个人，初见只觉得她柔弱如江南沿河的嫩柳，现在才知道她骨子里流淌着是满族爱新觉罗的血，聪明练达，洞悉世事。
  策零沉默了一下，忽然明朗一笑，叹道：“青琴，看来还是四阿哥说的对，何必躲你，聪明如你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到是我策零小气了！”
  青琴浅笑道：“解开心结便好，省得咱们三个见面别扭的要命。在宫中的这些日子我想好好的过。我解开了你的心结，你用什么来回报我啊，策零哥哥？”
  “由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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