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这才渐渐地承认,没有长生不死这回事,方士,也不过是自我吹嘘哄骗他人的神棍。
万岁之事,大抵如此。信则有,不信则无。
如今,他倒是不信的。只是,身子终究是吃坏了,竟不如他这个苦命的老太监。
晃神间,老皇帝渐渐苏醒,“杨得意,何时了?
”回皇上,丑时。“
”“嗯,朕要再睡会儿。若是着梦魇了,你就把朕唤醒。”
“是。”
刘彻闭目躺好,淡淡地说:“杨得意,造化真是弄人。”
“昔日难回,陛下千万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他轻轻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梦境。
梦忆——
“果真是有本事,连我琴阁密室,也被你闯进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刘彻远远望去,一名黑衣女子端坐在书阁前,十指细心地抚着琴。那声音无疑便是出自她。
密室之外,嗜血肃杀之境。密室之内,她却在抚琴。
刘彻讶于她的镇定,也讶于她的身份,“你……怎么是个女子?琴阁之主安未晞,竟是个女子?”
“哈哈哈哈……”她笑得惨然,“原来你以为,当今阁主仍是安未晞。本座是琴阁现任阁主,却不是你要找的安未晞。他数年前已经……”神色一凛,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了然地笑着:“澄音楼之主曾发出江湖令誓要灭我琴阁,今日带了数千弟子,连同官府的官兵来犯,我道如何,原是为了个姑娘。”她的语气中不无嘲讽:“还是个死了数年的姑娘。”
这个女子一身黑衣,头戴着黑色面纱,通身散发着颓然的气息,声音轻柔,却无端让人觉得暮气沉沉。她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己的目的,可见心思不凡。但她不是安未晞,不知是否知道阿娇的去处。
密室之内,烛光摇曳,一男一女。却没有任何旖旎之意。
刘彻暗自思忖,如今密室之外大局已定,琴阁将灭。密室之中,只有他们两人,却是在别人的地盘。阁主虽是女子,但武功必定不弱,防备更深。刘彻上前走近,问:“且不论你到底是谁,你既已猜到本座的来意,还不快快把她交还?”
“交还?死了的人,当然是埋进了土里。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像你一样将她放进冰棺吗?”
刘彻走上前,语气也是不善,“本座倒是一直疑惑,好好放在冰棺内的故妻,你们为何来抢?抢了,又为何擅自将她安葬?”
他忆起当时杨得意来报,皇后身死后,立即被安置在冰棺内,准备送回长安。一天以后又来报,冰棺还没出发,就已经被劫。
“你疑惑?我何尝不疑惑,你既肯为了她来灭我琴阁,杀我门下数万人,为何当初不将她护着,数年也不见面?”她的语气中深有责备。
刘彻张了张口,却觉得嘴里苦涩,说不出话来,又想到这不过是个外人,也不必说与她听。“当初如此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姑娘告知她究竟葬于何处。”
“我不知道。”她嗤地一声讥笑,“这么多年以来,我只道你是个负心汉,不曾想你也是个深情的。”
也是个……深情的。
刘彻只注意到了她的前半句,“你真不知道?本座凭什么信你?”
她起了身,淡淡道,“埋她的傻子连自己也葬了进去,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他们葬于何处。”
将自己也葬了进去?
是殉了情?是合了葬?不,那是他的阿娇,没有理由与他人合葬。“这不可能!你们竟编得出这样的谎来骗我。”刘彻怒极反笑,将手中的剑指向她,逼迫她说出实情。
“琴阁已经被你灭门,不必你来动手,我也会自我了结。哼,谁稀得骗你,我也希望这是假的!”她偏过头去,负手而立。“只有傻子做得出这等事。安未晞,他就是个傻子。他曾为你那妻子做过许多傻事,不然,长老们也不会来侵你那名不见经传的澄音楼,不就是因为那个女子么!”
刘彻惊诧得不能言语。阿娇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后!
她看着自己素净的双手,喃喃自语:“他说,我这双手,拨得琴弦,执得小扇,本是不该拿剑的。可是为什么,又要把琴阁托给我呢?”
良久,她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眸光淡淡,笑若浮云的男子,声音趋于平静。“那个傻子……他本来……是要与我成亲的。”若此时能看到她的脸,定是沉沉的哀伤:“本来都要成亲了。只是,怎么就遇见她了呢?”
“那时他同我说,他已经寻到了自己的意中人,不好辜负我,要退了与我的婚约。”
“可是不久他就知道那个姑娘已为人妇,只是她对夫君伤透了心,他就劝她与那负心汉和离,那姑娘倒是执意不肯。安未晞哪一点不好,她竟不肯……”
“他爱那姑娘许多年,为她做了许多傻事。长老们想断了他的情,便……”
“他临走前,把阁主之位让于我,说与那姑娘生前不能在一起,那么最好能葬在一起。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想来是得遂心愿了。”
她转回了身,看到刘彻手中原本指向她喉咙的剑依然固执地朝她指着,眸中意味难明。他既然深爱妻子,听了这番话之后,会作如何想?或许他是在愤恨安未晞的荒唐,或许应该追悔自己的当初,或许他正把错全部归到自己的妻子身上。可是,半晌之后,她看到面前的男子安静地放下剑,扯出一个笑来。他说:“这样也好。”
接着,不动声色地转身,不动声色地提步离开。“何必装得云淡风轻呢?你知道这些理应对她由爱生恨才是。要不是她……”
刘彻停住脚步,道:“她去之前留给了我最后一句话——”奈何情深“,终究,只要她心里有我,即使将来不能与之合葬,又如何?”
她怔住,又想起了安未晞的另一句话,再不言语。
……
鸦声如咽。
杨得意的声音尖细而哽咽:“皇上,驾崩!皇上,驾崩——”
皇帝也走了。他脑边回响起老皇帝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造化真是弄人。
轮回更迭作罢,不过一世烟花。
冷月的光华逝去,在薄云映月的花香里,晨曦撩起了瑶华烟云。
后元二年,武帝崩。
——卖萌的分割线——
刘彻微微醒转,身上并没有多大力气,艰难地动了动手脚,却惊异地看到自己的小手臂。
他苦笑,这是为何?
为何他会变小?不,应该问,为何他会重生?
因为他竟然看到前世已然故去的母后——王娡,朝他勾起嘴角:“彻儿醒了。”
而王娡的大宫女唤来父皇:“太子,六皇子已经醒了。”
什么?太子?六皇子?
他是刘彻没错,可是为什么不是皇上的十皇子,而是太子的六皇子?难道现今仍是文帝皇爷爷的统治之下?
他脸上的惊异之色被刘启尽收眼底。刘启笑道:“这孩子真是可爱……哎呀,孤的彻儿真是可爱。太子妃,你可是为孤生了个好儿子,是大汉有功之臣。”
刘彻再次愕然,小嘴张得老大,惹得刘启来捏他的小皱脸。
太子妃?是他的母后王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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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1。金屋藏娇:娇:原指汉武帝刘彻的表姐陈阿娇。汉武帝幼小时喜爱阿娇,并说要让她住在金屋里。指以华丽的房屋让所爱的妻妾居住。
2。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这是西汉辞赋名家司马相如为表达对”巴蜀第一美女“卓文君的爱慕,在灵光一现之间写下的千古名句。几经周折,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终成眷属。
后来司马相如渐显达,欲纳妾,据《西京杂记》记载:”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
3。孝武皇帝刘彻,景帝中子也(皇十子),母曰王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七岁为皇太子,母为皇后。十六岁,后三年正月,景帝崩,登基为帝。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武帝崩(享年70岁)。
前传第二章:流星飒沓一朝穿越
(汉文帝前元15年)公元前165年
华衣女子,戴着一粉色面纱,撑着六十四骨油纸伞,自雨中独步翩翩而来,行至一处名曰“琉璃馆”的小楼,转身而入。
馆内琴声幽咽,一室清冷。三月的风夹杂着雨从窗外时不时地飘来,抚琴的白衣男子却不为所动。
余光见到了那女子,淡淡一笑:“你来迟了。听我奏完这一曲吧。”
“嗯。”女子径自寻了张席子,盘腿而坐,摘了粉色面纱,静静地听着。几不可闻地叹了气。
一曲终了。秦落把古琴放到一旁,拿起桌上素净的茶杯,优雅地噙着,风华尽显:“你在宫里都喝不到的好茶,要不要试品?”
“你不带我逃走,我就要嫁人了。”见到男子不为所动,她的俏脸上怒气外露:“你妹的再不带我逃走,我他妈就要嫁人了。”
“刘瑾,你已经是公主了。”男子抚额:“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样儿的才貌,浊世翩翩佳公子,却只是个平凡百姓。你这……”看到面前刘瑾秀眉紧蹙,顿了顿:“花容月貌,但是张口粗话……这你可没理由否认啊,你竟成了个公主。唉,原来老天在两千年前就不长眼睛了。”
刘瑾抬头望天,“其实……其实老娘从小怀揣着一颗女王心,一朝穿越老娘发现自己是个公主命。不过目前老娘的皇阿玛还没有登基……”
秦落“噗”的一口热茶喷到地上,“皇阿玛?貌似现在是大汉朝来着……”
刘瑾一口标准“甄嬛体”:“本宫私心想着,自己的清朝历史学得是极好的,不论穿到康熙雍正乾隆都能混得活色生香翩翩起舞,没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穿越到大汉。罢了,本宫曾瞧过《汉武大帝》,不算辜负了数十年的看电视剧修为。”
“贱人就是矫情。”
“……”刘瑾理了理罗裙,正色道:“老娘今儿个来跟你谈正事儿,不是来跟你贫的。”她把玩着腰际的和田白玉:“这玉好伐?嘿嘿,皇阿玛……呃,不是……是父皇赏我的。”抬头对上秦落的骚包脸,满脸鄙夷之色:“秦落,你一定是记错历史了。”
秦落自信地挑眉:“老子是学古代历史的,老子万万不会记错。”
“哼,好一个一口一个”老子“的翩翩佳公子,”刘瑾尽显“泼妇”本色:“你不是说刘启的大老婆是薄阿瑜吗,明明是王娡!你不是说刘彻是十皇子吗,他明明是六皇子来着!你不是说陈娇比刘彻大很多吗,刘彻都打酱油了陈娇还没出生呢!你不是说刘彻有三个姐姐吗,他分明是老大!”
“我也听说了。”秦落站起身,拍了拍白衫,眉心微皱,“不知道这是不是蝴蝶效应啊……与史书上记载的确实有很大出入,不过,这也可能是一个平行时空。其实……我还真不懂这个。”又自我安慰:“虽然不是个物理学家不能解释这么复杂的问题,但知道一点点历史已经是先知了。”
“可是,先知大人,刘瑾要嫁人了,她要嫁的是陈须啊,你不是说他下场……”
“很惨。”秦落调笑着:“不过人家长得好啊,你不是和他交往3个月了?高、富、帅、白、贫、逗,人才啊!你摸着自己良心说,你在现代能嫁那么好么?”
刘瑾犹豫:“真没想到他这么优秀,和你说的那个庸庸碌碌尸位素餐的啃老族形象完全不同。”脸上泛起红晕:“嫁给他也不错。”又使劲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他以后会被汉武帝整的很惨,那么我也会……”
“你没想过改变历史吗?”秦落回身,拨弄着琴弦:“改了他后半生的悲惨命运。”
刘瑾有些惴惴:“改变历史啊?这么伟大的事情啊……我以前也就是公司小职员,”她想到面前的秦落,“你也就是个历史老师。”再次无语望天:“可以吗,这样行么?改了历史,那说不定到时候我爸妈都不会在一起,甚至不会出生,如果这样,那也就不会有我了。那我……诶?那我就不会改变历史了。”
她陷入时空怪圈,矛盾得无以复加,只好用自己晶晶亮的眸子深沉地把他望着,期待他的答案。
秦落解释道:“你陷入了外祖母悖论。”
“如果一个人真的”返回过去“,并且在其外祖母怀他母亲之前就杀死了自己的外祖母,那么这个跨时间旅行者本人还会不会存在呢?”
“这个问题很明显,如果没有你的外祖母就没有你的母亲,如果没有你的母亲也就没有你,如果没有你,你怎么”返回过去“,并且在其外祖母怀他母亲之前就杀死了自己的外祖母。”
“其实是,你杀死外祖母的时候,你存在的这个时空确实被破坏了,但同时产生一个平行时空,那个时空的外祖母还好端端的活着。所以,别慌,你依然存在。”
刘瑾似懂非懂,不过听了这番话,倒好似吃了颗定心丸,“要照你这么说,历史,可以改;人,也可以嫁。”
她满足地拍了拍胸:“这我就放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秦落,你不愧是我好闺蜜,穿越了还这么能干……而且智慧……而且能干!”极尽谄媚地伸出手:“快把IPHONE拿出来给我玩会儿,我想死它了。苹果啊,快到我的碗里来。”
“你大爷的,正事儿还没谈完呢!你就不能找个大点的碗吗?阿呸,你才到碗里去。”
刘瑾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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