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始终不肯回头看上官行鹤一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一般,“你们就能罔顾天下苍生,罔顾君臣伦理,罔顾我的想法吗?”
“不是的,我只是……”上官行鹤急切的想解释,末了却又停顿下来,缓缓收回抓住牢门的手。
只是什么呢?这么多年来,他不就是一直在罔顾君臣伦理么?就连上官允的想法,他也从未曾理会,只是一意孤行的以为将他推上那至高无上的地位,就是为了他好。
也无怪乎他们之间会闹得如此僵硬,甚至越走越远,直至形同陌路。
“允儿,事到如今,我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上官行鹤将脸贴在牢门上,眼里闪着渴望地看着对面僵直的背影,带着点祈求的说道,“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你……你能喊我一声吗?”
“……”上官允闭紧双眼,面对斑驳的墙面一动不动。
上官行鹤便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果然……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啊。
“啧啧,真是好一出父子情深,本王看着都要感动得掉泪了。”江封昊蓦地出现在走廊上,拍着手作出鼓掌的模样。
“没想到你这手糊弄人的功夫倒是做得挺足,居然连我那疑心颇重的皇兄都给忽悠过去了。”着实不简单呐。
上官允依旧没有半分反应,上官行鹤闻言却是猛地站了起来,带着镣铐的双手紧紧抓住牢门咆哮出声,“江封昊!”
“别喊那么大声,本王又不像你,年纪大了耳朵都发聋。”江封昊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复又双手环胸倚墙而立,十足的吊儿郎当。
上官行鹤目龇欲裂,双手指甲深深卡进圆木里,狠狠抓下来好几块碎屑。
过一会儿之后,却突地换了一副表情,狞笑着说道,“上次宫中一别,本座都几乎要忘了一件事了。不知道尊贵的常宁王,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江封昊蓦地变了神色。
上官行鹤见状便哈哈大笑出声,甚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让我猜猜看,是你那如花似玉的妻子没能保住是吧?还是你那对刚出生没多久的双胞胎儿子没了?或者是……两者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报应!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胆敢害得他所有计划功亏一篑,他也要让他尝尝失去所爱的滋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何小乔突地从江封昊身后冒出头来,看着犹如被点了穴般瞬间僵在原地的上官行鹤,扬高一道眉笑眯眯地问道,“刚刚你口中那个如花似玉的妻子,是在说我吗?”
原本毫无动静的上官允倏地回过头,目光落到何小乔身上,像是愧疚又像是怀念。
嘴巴张了张,始终没能开口打上一声招呼,更遑论那一声迟来的道歉。
“不可能!”上官行鹤失声叫了出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明明在西域魔蝎上抹了孔雀胆,你不可能还活着!”
“托你的福,我还活得好好的,而且绝对会活得比你的子孙后代更长久。”何小乔面不改色欣赏上官行鹤一脸见鬼的表情,继续微笑补刀,“特别是你那还没出世的孙子。”
上官行鹤脸色一变,“你说什……”
“义父。”兰馨的声音蓦地响起。
牢里关着的两个男人都是一愣,上官允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至门边,哑声喊道,“馨儿!”()
☆、第三章 圆满
脸色苍白稍显狼狈的兰馨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娘子军押着走了进来,其中一名上前开了牢门,另外一名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推进了牢里。[]
兰馨踉跄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上官允立刻上前接住她,“怎么样?又没有伤到哪里?”
“馨儿没事。”兰馨摇了摇头,攀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站直身体,伸手摸了摸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眼里满是心疼,“少主,你怎么瘦成这般模样?”
门外的何小乔看着两颊深深凹陷胡子拉碴的上官允,心中也是感慨万分,曾经高高在上的年轻宰相,永远都一身白袍孤高冷漠,现在却身陷囹圄,颓废落魄到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我没事,倒是你……”上官允拿下兰馨的手握在手里,又稍显紧张得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迟疑了下才问道,“这几天……还好吗?”
“少主放心,馨儿没事。”兰馨说着,抬头看一眼门外站着的何小乔,眼里闪过一丝羞愧,“小乔……王妃她很照顾我。”
虽然她不知道义父居然会趁乱放出蝎子害了何小乔一家的性命,可怎么说,她也是属于叛军的一员,这件事跟她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更别说她如今即将为人母,自然能体会那种家人孩子被害的愤怒心情……何小乔没找她算账也就罢了,反倒是命人对她好生照顾。
这样的情况让她越发觉得羞于见人。
上官允沉默了下,总算回头,真真正正看向江封昊夫妇,双手作揖弯腰行了个大礼,“上官允……多谢王爷,王妃。”这份人情他记着,只希望这辈子还有机会能还。
兰馨手抚着肚子,也跟着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
她能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除去江牧风的恻隐之外,当然还有江封昊跟何小乔的关照在,这点不由得她不感激。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无论如何也要看好允儿吗?”上官行鹤额头上隐隐蹦出青筋,双眼好似要喷出活来一般瞪着兰馨,“当时你是怎么答应本座的?废物!”
“叔父,够了!”上官允猛地回头喝道,“都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你还要迁怒他人?”
上官行鹤气急,胸口一阵生疼,只能拿手捂着,“你……你为了她……”居然顶撞他!
他可是他的生身父亲!
上官允闭紧双眼不想再理会他。
江封昊在旁边闲闲地接口,“我说,你还不知道吧?你口中的废物现在已经怀了你侄子……哦,应该说是亲身儿子的孩子。本来他们都可以活的好好的,托你的福,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只好陪你一起到地府去团聚了。”
上官行鹤如遭雷击,颤抖着手指向江封昊,“你……你说什么?”
“我说,”江封昊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挑着眉说道,“你本来有个机会可以当爷爷的,但是现在——”话说着,他又伸出手掌相抵,随后做出个散开的模样,“什么都没有了,一场空。”
旁边的何小乔也跟着笑眯眯补上一刀,“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私生子什么的,若是没有,那你们上官家估计从此就……嘿嘿,绝后了哟。”
上官行鹤张着嘴,回头看向互相搀扶着站在一块的上官允和兰馨,只觉得眼前似乎已经让严寒的白霜遮挡住,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怎么会……
“好了,时辰到。”江封昊弹了弹手指,吊儿郎当的拿一只胳膊架在自家媳妇儿肩上,另一只手则是将一只细瓷瓶往上抛了抛,“本王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接下来有什么事要商量的,你们自家人到地底下团聚了再说吧。”
兰馨脸色一白,抬头看向上官允,收紧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后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别怕。”
心里莫名得到安宁,兰馨朝他露出个笑脸,点了点头,“嗯。”
即使是死,他们也能死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何小乔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跟江封昊对看一眼,伸手取过他手里的瓷瓶,走前几步,隔着牢门递到上官允面前,“上官兄,请吧。”
上官允顿了下,看着她好一会儿,随即缓缓抬起手。
“毒妇,你想干什么?”上官行鹤气急败坏,手把着厚重的铁制牢门咆哮。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难道只准你用毒害我们母子,就不准我用同样的手段回敬?”何小乔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神情严肃地看着对面两人,“这是我特地向鬼医前辈要来的东西,从喝下到发作,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你们不会感到半分痛苦。”
“你放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冲我来!”上官行鹤怒红了眼,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叫什么叫,吵死了!”江封昊倏地沉下脸,隔着牢门挥过去劲力十足的一掌。
上官行鹤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扇得跌往后墙,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献血。
江封昊这才慢条斯理的收回手,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放心,等他们两个死了,你同样也逃不了。”
上官行鹤萎顿在地,头低垂着,右边脸肿得老高,前襟被血染成斑驳的红。
“义父……”兰馨想上前,却让上官允拦下了。
撇开脸逼自己不去看,伸手接过何小乔手中的瓷瓶,神情平静地打开瓶塞。
兰馨眼里含着泪,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少主!”
上官允伸手轻抚她脸颊,嘴角微微扯了下,露出个安慰的笑来,随即毫不犹豫地一仰头,将瓶中液体倒入口中。
既然无法救赎,那就让他的死,成全其他无辜遭受牵连的人。
“允儿!”上官行鹤绝望的嘶吼回荡在天牢里。
上官允眼神散恍踉跄了两步,却是突然双膝着地跪下,朝着上官行鹤所在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个头,“……上官允,多谢叔父养育之恩。”
全场静默。
何小乔别开头,走回江封昊身边拉着他的手,后者探手将她夹带在胳膊地下,一副老母鸡护崽的姿态。
上官行鹤老泪纵横,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这一声叔父,可谓击垮了他最后的希望。
到头来,他的儿子还是不肯认他这个爹,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如何小乔说的一般,毒药发作速度很快。
上官允磕完头之后直接歪倒在地了无生息,面色青黑,双眼紧闭。
嘴角却挂着一丝仿佛解脱般的微笑。
上官行鹤呜呜哭出声,手按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嘴里含糊不轻的念着上官允的名字。
何小乔突然就觉得这场面真特么虐心。
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让江封昊拉了回去。
她抬头看他,就见他摇了摇头,满脸的不赞同。
何小乔只好又站了回去,继续在一旁作壁上观。
兰馨也学着上官允的模样给上官行鹤磕了头,转而向着何小乔夫妇又磕了一遍,随后吃力地将上官允的上身挪到自己腿上,颤抖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瓷瓶。
上官行鹤双手抓着铁栏杆,努力伸长了手想要制止她,“馨儿,馨儿,听义父的话,别喝!”儿子没有了,他不能再看着未出世的孙子也消逝在自己面前,不能!
“听到了没有?不准喝!”
兰馨根本没有理会他,纤细手指缓缓描绘着上官允的五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半晌之后,倏地一仰头,却是将剩余的毒药尽数喝光。
少主,等等馨儿,馨儿马上就来。
“不!”
眼见兰馨也跟着萎靡倒地,上官行鹤发出绝望的悲鸣,哭声像夜枭一样瘆人。
守在门口的两名女衙役立刻上前,分别在两人鼻下探了探,这才站起身抱拳道,“回王爷,王妃,上官大人和这位姑娘,已经没气了。”
江封昊便点了点头,瞥一眼神情痴呆的上官行鹤,沉声道,“皇上虽已开恩不再追究谋逆的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们几个,拿席子把尸首裹了,一齐送到义庄去,尽快埋了吧,葬礼就不必了。”
听闻儿子媳妇死了连个葬礼都不能有,上官行鹤心口越发疼得厉害,忍不住又是一口血狂喷而出。
“江……江封昊,你,你不得,不得好死!”
“你放心,本王绝对会活得好好的,以后天天来看你。”江封昊露出一个寒意森森的笑,“看看你这个害死了亲生儿子和义女的人,到底是是怎么过完这辈子的。”
上官行鹤扭曲着脸,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像是恨不能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了,“你休想!”
话说着,猛地回转身,拼尽全力就要往墙上撞过去。
可惜江封昊早就算到他会有这么一招,抬手弹出一颗小石子封了他穴道,让他失了气力只能脸朝下趴在地上,半分动弹不得。
“来人!找个大夫来,把他给我看好了。”江封昊冷声朝跟过来的衙役吩咐道,“本王要他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懂吗?”
那几名衙役唯唯诺诺地应了,忙不迭赶去找大夫。
剩下的几人则是一齐上前,将上官允和兰馨的尸体从牢里抬了出来,放上架子抬了出去。
被点了穴无法动弹半分的上官行鹤张大了嘴啊啊的叫唤着,目光死命追随着远去的身影,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江封昊面上带笑,看向上官行鹤的眼里却是满布戾气,“说不定哪天午夜梦回,还能见上上官大人一面。”
死有什么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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