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后再与诚妃说话,可偏偏诚妃眼里只有端坐微笑的如妃,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定嫔转睛一想,心中便了然了。必然是诚妃弃皇后如旧履,攀上了如妃这座靠山。那么眼下能堪用的,或许就只有庄妃了。
可庄妃与如妃的宿怨交缠太深,亦爱亦恨,她真的会与如妃为敌么?定嫔不动声色,挂着得体的微笑,却不断地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本想着如妃不会轻易放过皇后,却不了她这么快就查出了真相。索性没有证据,否则自己这条命也休矣。
既然横竖都得死,定嫔在心里掂量了各种因由,唯有尽快铲除如妃,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人同此心,如玥的目光透着一股由心的凉薄,锋芒毕露,却巧妙的添上了一抹庄宜娴持,关询道:“定嫔姐姐怎么不说话,可是储秀宫的茶不合口味么?”
徐淼一身薄黑的帛衣裹着身形,轻轻一甩将遮挡了面容的衣帽甩去:“如妃娘娘聪慧,奴才也并不笨。打从沛双以对食为借口接近奴才起,奴才就已经猜到自己是暴露了。当然,我徐淼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可我得护着我的主子!于是只好早早的预备上了,这一招金蝉脱壳,并非是要隐瞒定嫔的身份阻止她来见我,而是我混入永寿宫行刺最好的时机,不是么如妃娘娘?”
从容不迫的看了看四周,徐淼安心一笑,眼底尽是得意猥琐之色:“有谁能想到,一个出宫办差的老太监回遣回宫来行刺掌宫的妃主呢!更何况,您身边,怕是一个能用的人也没有了吧?您的心腹,不是都聚齐儿长春宫了么?”一阵狂妄的猖笑,徐淼的声音格外令人恶心。
如玥见袭儿不慌不忙,稳定自若,倒也稍微安心,遂道:“你要杀我无非是为了保住定嫔!可我要死,也得死个明明白白。本宫的八皇女,到底是不是断送在你与定嫔之手,本宫现在要你亲口答我!”
徐淼嗤鼻冷哼道:“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越是生死关头越得要守口如瓶。反正娘娘您也命不久已,不若您亲口去问问小公主,或许她会知呢!”
“娘娘,您走,别管奴婢。横竖是一死,奴婢早就该随先皇后去了。”袭儿面不改色,凛然昂首:“徐公公,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奴婢就是奴婢,贱命一条,死也无惧。但你休想伤害我家娘娘。”说时迟那时快袭儿拔下一根簪子猛的刺在徐淼臂上,右腿向后一蹬,正踢中他的膝盖。“娘娘您快走,这儿有奴婢挡着,您快走。”
“袭儿。”如玥哪里肯走,心里急得犹如毛抓。眼看着徐淼吃痛,与袭儿扭打成团,如玥灵机一动诓道:“徐淼,你当真以为定嫔会那么蠢,把你看的这么重要么?她潜伏在后宫这么多年,身边怎么会没有几个得力助手,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她就是要你来送死,能杀了本宫固然是好,可无论本宫是否有碍,你都别想活着走出永寿宫了。”
敏锐的捕捉到徐淼动心的神色,如玥奓着胆子进逼了几步:“说到底你不过是按主子的话办差,倘若你肯当面向皇上禀明实情,还我栾儿一个公道,本宫可以饶你不死。”
徐淼松开了掐着袭儿的手,用力猛推,将袭儿重重磕在墙上。袭儿撞了后脑,一下就晕了过去。
“若你还想活命,别伤害本宫身边的人!”如玥心疼的不行,说到底袭儿也是为了护主!
“后宫之中,无人不敬佩你的睿智,不折服于你的威严,不妒怨你的恩宠。可在我徐淼眼中,你不过就是区区一届妇人罢了。”徐淼拔出袖管里暗藏的匕首,嗖的拔了出来,扔掉刀鞘,直直的指向了如妃。“明知道你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仍然敢折回来,就早已决心亡命。还会被你这三言两语吓住不成么!”
如玥跟着徐淼的步子往后退,一眼扫见案子上搁着的小香炉,遂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本宫可不敢当,你徐公公是何等的角色,连皇上的女人也敢染指,亡命之徒,死的确不足畏惧。可我还是那句话,你真当定嫔是真心待你么?”
“人么,总得傻这么一次。”徐淼微笑着亦步亦趋的逼近,嘴角带着阴狠的杀意:“太监虽未阴认,可总归也活过这么一回。我徐淼并非就知道争名逐利,也有真正顾念的恩情。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无怨无悔。”
“好一个无怨无悔。”如玥声调激昂,满面钦服:“能为真心之人抵命,虽死犹荣。”
“哈哈。”徐淼放生大笑,亮晶晶的刀剑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玥以迅雷不及掩耳,猛然回过身捧起香炉,狠狠砸了过去。
一瞬间的用力,如玥只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是带着深深怨恨的决绝,势必要取了徐淼的狗命才肯罢休。
果然,鎏金的香炉硬而重的击在徐淼的右额上,发出沉重的声响。鲜血涌了出来,顺着眼睛迅速的滑了下来。可这一下子,顶多令徐淼吃痛,却根本不足以致命。
索性香炉里的灰烬并未清理干净,迷了徐淼的眼另他暂时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如玥几乎是想也不想,顺手搬起案上的青瓷快走两步,勇猛的举起来奋力砸向徐淼的头顶,这一下着实不轻,徐淼整个人猛的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连手中的刀子也飞出了掌中,直落在如玥脚边。
这一刻,如玥是真的愣住了。面前的徐淼,从一个极度危险的歹人,变成一滩烂肉,竟然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儿。血流的越来越多,红艳艳的一滩,格外醒目的颜色。
如玥蹲下身子,轻轻蹲在徐淼身侧。只见徐淼的头猛然阿昂起,惊得如玥一个趔斜险些歪倒。她顺手握住了徐淼掉落的匕首,直直的靠近徐淼眼前。“徐公公,现在刀在本宫手里了,轮到你的狗命受威胁了。”
徐淼挣扎着想要起来,如玥却丝毫没有犹豫,一刀刺向徐淼的后心:“受死吧!”
“你……”徐淼瞪大了双眼,面庞,满是鲜红的血水:“你好狠的心,午夜梦回,老奴必要去如妃你梦中讨债……”不断的有鲜血从徐淼口中涌出,腥臭的气味呕得如玥连连作呕。
“本宫才不会怕你,在紫禁城只有大权在握之人,才真正令人望而生畏。”如玥横了心,再用力将拔出匕首拔了出来,星星点点的血水喷飞乱溅,些许落在了如玥脸上、身上。
徐淼终于断了气,面朝青砖地砰的砸了下去。双眼突起,依然死死瞪着如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如玥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地上的血水,粘在她藏蓝色的旗装衣摆处,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她轻轻的蹲在地上,小心意义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缓慢而吃力的朝着晕厥的袭儿走去。腹部的绞痛,令她直不起身子,可她更在意袭儿的安危。
好不容易就快要靠近袭儿了,她忽然没有了力气,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沛双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返回永寿宫时,内寝门外的粗婢双双被割断了咽喉,内寝之中,小姐与徐淼各自倒在血泊之中。袭儿昏迷不生,再无人目睹当时的情景,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惊心动魄啊!
整整三日,如玥昏昏沉沉的睡着,嘴里断断续续的唤着栾儿,时不时的还会泪如雨下。
皇帝吩咐了石黔默回永寿宫照料如玥的身子,也来看过几次,都不见如玥醒转,心急的不行。索性将后宫诸事交由皇后打理,庄妃、诚妃从旁协助,后宫的权势又发生了再度的偏移。
令人惋惜的则是,徐淼死了,定嫔再无后顾之忧。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毒害龙裔。虽然她的身份暴露了,可终归没能将她连根拔去。这就意味着,后宫里又要展开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了。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沛双打了个盹儿,握着如玥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惊了梦。睁开眼时,才发觉如玥的手,真的在动。
彼时,约莫三更天,一屋子守夜的奴婢都被这天大的喜讯振奋,人人脸上都露出笑颜。“娘娘醒了,如妃娘娘醒了……”
这喜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顺着永寿宫远远的传了出去,惊动了半个皇城。
而如玥身边,最为激动的人,却是几夜不眠的石黔默。为如妃把脉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
他险些落泪,因为他知道,她是多么不容易才挺过来,多么不容易,才护住她腹中仅仅两月大的小生命。
“娘娘,您醒了?”石黔默收回了手,略微侧身让沛双扶起了如妃。
如玥只觉得身上没有力气,好不容易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软绵绵道:“我还没死么?”
“小姐,你没事了,胎儿也平安无事,多亏了石御医”妙手回春生生抢回了这小皇子的性命。”沛双泪流如雨,嘴角却挂着笑。她是真的感谢上苍,能令小姐平安无事。
如玥有些迷蒙,声音干涩道:“小皇子?什么小皇子?”
石黔默略微有些责备,却满是关怀道:“娘娘您未免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您有孕两月,竟浑然不觉。好在上天庇佑,逢凶化吉。否则臣……”
“本宫有孕两月?”如玥紧紧的攥着沛双的手:“你没骗我吧?是我又有了孩子么?”
沛双用力的点了点头,笑弯了眉眼垂泪道:“奴婢恭喜如妃娘娘,贺喜如妃娘娘,娘娘承蒙雨露,喜得龙裔。”
如玥从延禧宫出来,便径直回了永寿宫。在后院设了一处雅座,又让袭儿捧了一株米兰花来,取了银质的小剪饶有兴味的修剪枝叶。“袭儿,你看这些枯叶,藏匿在新嫩青翠的绿叶之中,不仔细看倒也不容易发觉。”
袭儿的心绪也平静,许是受如玥的熏染,凝眸微笑的应声:“可不是么,越是看着青翠一片,越不易寻出来枯黄残叶来。奴婢心想,见不得光的东西大抵都是爱钻缝隙的。坦坦荡荡的才喜欢在阳光光晒晒。”
“本宫此时,就是有兴致好好修剪这黄叶,跟内务府的奴才说,往后御花园送来的花品,都由本宫亲自打理。”如玥神情严峻不似玩笑,明媚的笑容里藏匿着慎心的阴冷:“袭儿,本宫不能在这样稀里糊涂的纵容下去了,后宫里只许有一把声音。”
那便是顺从我钮钴禄如玥的声音。
“娘娘请恕奴婢多嘴,其实后宫早该如此。”袭儿端着银质螺纹穿花的长方小窄盘,仔细的接着如玥修剪下来的花叶:“娘娘心地善良,宽和为怀是好事,可总给那些心肠歹毒的人留了空子,只会让她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孰不知人的容忍都是有限度的。”
“一直忙乱,也未顾得上问。郭络罗玉娇和海蓝格格入宫的日子定了么?”如玥忽然想起帮玉淑姐姐的忙也只做了一半,少不得追问一句。
“娘娘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日子就定在这个月二十八。”袭儿事无巨细,都为如玥想得周到。“娘娘,沛双回来了。”
“小姐。”沛双见如玥捧着花修剪的起劲儿,知晓她此时心里必然是波涛汹涌的,遂添了几分端庄上前福身:“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
“你倒是利落,说吧。”如玥的唇边勾起冷弧,如今的情势敌在明,我亦在明,反而令她心里充满了激情。她是真想看看,这个久无恩宠的李丛云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后宫里这样为非作歹,藏匿遁形些许年。
她也想知道,究竟除了徐淼,还有谁一直暗中帮衬,伺机扭断自己的咽喉。这一切来的太快太刺激了,如玥当真是觉得心潮澎湃。
沛双微微俯下身子,贴在如玥耳畔:“佳贵人哪儿,奴婢已经让人去盯着了,断然是不会有差错的。若有人想要杀人顶罪,怕是比登天还要难。另外跟踪徐淼的人也飞鸽送了信儿回来,说他一直藏匿在京中,并未离开。想来今晚必定偷偷溜回宫来。毕竟他身在宫外,与宫内的联系算是暂且中断,而定嫔那里监视的人也能肯定她们并没有互通消息。
徐淼摸不清楚究竟,必然就想着回来问清楚情况,到时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让这老鳖尽早现行。”
“话粗了些,理儿倒是这么个理儿。眼看着这一天也要折腾过去了,吩咐底下的人都警醒着神儿些。”如玥听着沛双说话,不自觉心思就偏移了些。总觉得这里面的事儿,并没有这么简单,来来回回的,像是算漏了什么。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花枝修剪的也恰大好处,“咔嚓”一声落,准保有萎叶落入盘中。可纵然是这样谨慎,也难保有一时看不清楚的枯黄,绣着米兰花的清香,如玥沉默的入了神:
假如我是李丛云,明知道已经有人怀疑上了我,又支开了最得力的手膀右臂徐淼。该怎么办才好呢?是顶风做浪将人除掉一了百了,还是推个替死鬼来抵罪,不了了之?又或者下先手为强,让想要除掉我的人自顾不暇,根本无从分心……到底哪一种最为稳妥可行呢!
“小姐,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沛双略微欠了欠身。如玥颔首,脑子里暂且搁下自己的猜疑:“你去吧。多加小心。”
“知道了。”沛双微微一笑,双眼完成一条很好看的弧度,转身轻巧的退了下去。
“搬下去吧。”如玥失了兴致,便觉得索然无味,天色一分又一分的阴沉了下来,而她的心也如绷紧了的弓弦,蓄势待发。“好久没有认真的看过紫禁城的夜色了,看来今晚是不能错过了。”
袭儿转首将米兰花递给了两名小宫婢,自己又来扶起如玥:“娘娘尽可以好好看看今晚的夜色,往后的日子许就能高枕无忧了,想看也未必能熬着不睡。”
会心一笑,主仆二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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