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的。”诚妃并不想落泪,可是一开口,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淌下来,顺着她饱经折磨的脸颊,无声而又温热的落下来。“臣妾记得,当时臣妾正在宫里做着针黹活儿,绣的是一对鸳鸯成双并蒂莲的锦帕。
鹭儿端了一碗红枣茶上来,劝臣妾休息一会儿,喝完再做。”诚妃抹去泪水,抬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诚恳,且一直与如妃四目相对。才继续哭诉:“臣妾喝了红枣茶,便觉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泛起困意。就让鹭儿扶了臣妾去小憩片刻。”
说到这里,诚妃的脸色忽然大变,几经克制才道:“可是,可是臣妾醒转之时,眼前的一切着实令臣妾惶恐不已。那是一个四周都用厚布遮挡的厢房,唯有一扇小窗的厚布破了一块,能透进一缕亮光。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霉臭气,惊得臣妾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臣妾害怕,便朝着那小窗去,还没走两步,脚下就被重物绊倒。顾不得膝盖上的痛楚,臣妾慌忙的将那遮住光线的厚布撕扯下来,顿时顿时就发觉表姐她……”诚妃的声音哽咽而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在场的妃嫔也是神色各异,本来以讹传讹之言并不能相信,可如今听了诚妃的阐述,心中了然那“凌迟”不仅仅是传闻而已,个个惊得汗毛都立了起来,脸色发青。
有胆子小的妃嫔,险些呕出声来,却碍于如妃的凌人之气,生生压在了自己的胸口,难受得额上冷汗直冒。
索性如玥早有准备,暗中让人给诚妃换了一身衣裳。干净的衣裳没有血迹,不免让人舒坦了许多。当然如玥这样做的目的,却不仅仅如此。
“各位妹妹有什么看法?”待诚妃复述完,如玥并不急着说明自己心中所想,反倒是问起了在场的其余人。“既然定嫔、安嫔没到,嫔位的也只有玉嫔与淳嫔了,不妨就由你们先开个头吧。”
玉嫔闻言向淳嫔递了个眼色,淳嫔欣然接受,先玉嫔一步起身:“如妃娘娘,臣妾倒觉得,诚妃未必就是凶手。方才诚妃复述事发前后的过程时,不是曾经提起过跌倒么。姑且让人来验验诚妃膝盖上是否有伤,便知道她有没有说谎了。”
“淳嫔所言,恕臣妾不敢苟同。”恩贵人“嚯”的站起了身子,一脸肃然:“诚妃前往冷宫杀害刘佳氏罪妃,人证物证均在,可谓证据确凿。说什么膝盖上有伤,不正巧就是辣手行凶之时,与刘佳氏搏斗所留下的罪证么?怎么到了淳嫔口中,就成了洗刷清白的证据。这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
恩贵人心中不满如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尤其是当有人告诉她,令庄妃滚落长阶小产的主谋就是她钮钴禄如玥之后,她的恨意便再也无法控制的四下蔓延。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种子一般,生根萌芽,无休止的疯长。
再有便是如今到了绝境,恩贵人始终觉得如妃还是不肯放过自己。表面上是好心好意的将她安顿在了咸福宫。不错,能避开钟粹宫的那群新秀,也能有自己的院落住的更为自在一些。可那咸福宫是什么地方啊,安嫔又是什么身份啊?
如妃是没想过,还是根本存心为之,还用说么?
恩贵人心中有气,不觉脸泛潮红。自己明明方搬进宫去,安嫔便落了胎得罪了皇后,还连带着皇后也被禁足了储秀宫。这也就罢了,可如今,连皇上也不爱打理安嫔了,捎带着自己也再不能再承蒙恩宠。
这分明,就是如妃故意陷害自己的伎俩。
玉嫔听了恩贵人的辩驳之言,也觉得窝火得慌。遂起身道:“恩贵人的话也无可厚非。可刘佳氏罪妇疯疯癫癫,必然不是好对付的。身上有伤又岂会只伤到一处,若是恩贵人不放心,大可以请嬷嬷们来,仔细为诚妃检视全身,看看到底有多少伤,才好作数。”
这一席话,玉嫔一改往日温婉的性子,说的极为铿锵有力。恩贵人无从辩驳,不由得灰着脸坐了下去。“玉嫔娘娘何必恼怒,臣妾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自然是好,就怕有人旁逸斜出的厉害,连心都跟着长歪了。”玉嫔愤懑的剜了恩贵人一眼,旋身对如妃道:“臣妾还觉得有一点很可疑,诚妃凭白的失踪了,怎么近身侍婢也不急着来报。请如妃娘娘传景阳宫的鹭儿来问问,其中必有古怪。”
诚妃似被点醒了一般,急急道:“如妃娘娘,臣妾想起来了,肖四儿说臣妾用随身携带的玉佩堵住他的嘴。那玉佩何在?还有就是,臣妾身上除了膝盖与掌心,在跌倒时损伤,便再无其余的伤痕了。臣妾愿意如玉嫔娘娘所言,请嬷嬷当着众位姐妹的面,验明正身。”
如玥稳操胜券,眼神中流露出一缕细微的得意,恰到好处的安抚了诚妃稍安勿躁。“肖四儿,那玉佩何在,呈于本宫瞧瞧。”
肖四儿点了点头,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一物:“如妃娘娘请看,正是这一块。”
“娘娘,这玉佩并非臣妾所有,是肖四儿他栽赃嫁祸于臣妾的。”诚妃不禁激动起来,泪眼中涌现出闪烁不定的希望之光。“苍天有眼,肖四儿以为用我身上携带的玉佩就诬蔑于我,却恰是这一块玉佩还了我公道啊!”
“那人何在?”如玥这会儿觉得吸进鼻子里的,都是带着腥气的血水。毛骨悚然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或许她真的错了,最令人畏惧的并非什么鬼神乱力,而是人心。
人心险恶,那么世间一切尽险恶。甚至不分宫里宫外呵!
只是好端端的,谁会去嫁祸一个并不得宠的妃子杀人呢?如玥总是觉得,这背后,必然有人操纵什么,且很可能与自己有关。
毕竟才得到皇上的信任,如玥不想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闪失。要稳稳掌控六宫,绝非一早一夕的事儿。
老嬷嬷忙道:“在宫门外候着呢,那人叫肖四儿,是每日往冷宫派送膳食的小太监。”
袭儿想着此事错综复杂,并非一会儿就能解清的,便问如妃道:“娘娘可要请旨皇上,令仵作前来勘验现场,以寻求真相。”
“自然是要的。”如玥也有这样的心思,遂道:“这么吧,侍卫就留在冷宫处,守着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出。直道仵作检验完毕,才将刘佳氏罪妇拖出去。至于诚妃,暂且送到永寿宫去,请御医来诊治。”
诚妃闻言,喜极而泣,口里连连道谢:“多谢如妃娘娘,谢娘娘您肯相信臣妾。娘娘慈惠之心,福泽六宫,臣妾今后必当以娘娘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二心。”
“本宫不过是不希望有人枉死罢了。救不救得了你,也还难说。你何必这样心急道谢!”如玥并不是为了听这些好听的话,才决意帮衬诚妃的。相反,她总觉得默默纵容歹人奸计得逞,日后很有可能会被倒打一耙。指控自己草菅人命之类,到时候即便诚妃真是给冤枉的,也被自己的武断而牵累死。
皇上岂非又要心存芥蒂了。想起皇帝,如玥只觉得头疼欲裂。为什么皇上就不能如自己一般,坦诚的对待彼此呢?在主事府,那个满面笑容,平易近人的嘉亲王,到底是不见了!
“臣妾并未做过,娘娘您有心为我洗雪清白,臣妾自然是满心感激。倘若倘若天命不允,那臣妾也总算死得瞑目了。”诚妃忽然就看透了许多。身在后宫这个大牢笼之内,一颗心想要自由想要超脱,除非是死……
有些人,或许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权决定呵。
嘴角涌起一丝苦笑,如玥忽然有了决意:“袭儿、沛双,你们去知会六宫妃嫔,齐聚永寿宫正殿,此事事关重大,必不能藏着掖着,得要听听大家的说法才好。”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袭儿知晓如妃不是个没有主张的人,此时这般说,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实则就是要揪出这双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可这人究竟会是谁呢?
老嬷嬷躬着身子,将仍被捆绑着的诚妃扶了起来,却还是心存芥蒂,怕她伤了如妃,便没有马上帮她解开绳子。“委屈诚妃娘娘了。暂且先用这一块大布裹着身子吧,您这一身衣裳实在不能外露。”
“多谢嬷嬷。”诚妃不禁慨然,昔日之时,自己何尝不是眼高于顶的诚妃。可真到了落难之际,才晓得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至于老嬷嬷的一句极为普通的关怀之言,也令得她温暖备至,潸然泪下。
如玥默默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着自己这些年的坎坷经历,也不觉鼻子发酸。可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必须越是坚强,稍微的糊涂、不慎,都会导致可怕的后果。
眼见着石黔默也为自己遭了劫难,如玥愧疚的不行。本以为成为高高在上的妃主,便能与皇上携手并肩,渡过漫漫年岁。却不料,翻云覆雨,只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儿罢了。爬得越高,反而跌得越重。“嬷嬷,有劳您安排,与此事有关的人,尽数带去永寿宫候命。”
“是,如妃娘娘。奴婢明白。”老嬷嬷将诚妃转交于袭儿手中,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乐喜儿办事儿也越发的麻利起来,待到如玥返回永寿宫时,大半的宫嫔已经侯在了正殿之外。每个人都愁色不减,惶恐不安,诚妃疯癫的消息不胫而走,难免众人会怕祸及自身。
如玥才下车辇,玉嫔与淳嫔便凑上前来。玉嫔见淳嫔也在,不由得将话搁在了嘴边。淳嫔却是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不禁道:“如妃娘娘,此时后宫流言四起,说诚妃‘凌迟’了罪妇刘佳氏,果真如此么?”
玉嫔见如玥的脸色透着一丝疑惑,便肯定道:“绝非如此,这其中必有文章。”
如玥环视众人,有交头接耳的,也有瑟瑟不止的,终归是乱成了一团麻,丝毫没有往日从容华贵的举止。心里略微不悦,声音变添了几分威严:“够了!都给本宫听好了!”
如妃娘娘这一声喝斥,真真儿惊动了后宫半壁。在场的妃嫔无不战战兢兢的拘了礼,再无一人轻举妄动。而脸上的颜色也是出奇的一致,谨慎、惶恐,生怕城门失火殃及了无辜的池鱼。
“你们都是皇上的宫嫔,是后宫里的主子、小主。什么时候该有什么风范,不用本宫一一言明吧!后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多口多舌的女子。先前长春宫之事,本宫已经处置了口舌是非者,这刚几日啊,你们就巴巴的往上凑,是怕皇上不够心烦么?”如玥一席话,震动在妃嫔们的心间。
众人备感脸庞火辣辣的热,却分不清是羞臊,是畏惧还是被如妃倾宫的权势所震撼。没有人敢抬起头,更没有人敢在这时对上如玥的眼眸。正殿之前的空地上,鸦雀无声,甚至能听见小麻雀飞过挥动翅膀的声响。
“今日叫你们前来不为别的,只消让你们知道什么话当讲,什么话只许进不许出,抵死也要烂在自己腹中。”如玥略微扬起头,看着暮色将至前,那绝美的红霞夕阳,心头并未有半点暖意。声音却平静了几分:”是不是诚妃所为,现在还不能肯定。本宫不希望你们众口铄金,令这件事无端的成了冤案,你们可明白?”
“臣妾等明白。”宫嫔们丝毫不敢懈怠,齐齐回了话。
如玥的心这才稍微平静了些,侧首小声对玉嫔道:“姐姐也来了,延禧宫照顾的过来么!”玉嫔点了头,心疼如玥这般操劳:“你且安心,我自有分寸。”
如此,如玥也不多说其他,便道:“为能做到公平的审理,本宫请诸位姐妹一并入永寿宫正殿听审。谁有疑惑,都可以当面指出。但是有一点,今日之事,出了永寿宫门便不许妄自议论,违令者与真凶做同罪论处。届时可别怪本宫不顾念姐妹之情。”
“臣妾等谨遵如妃娘娘旨意。”众妃嫔又是齐齐应答。
“入殿。”如玥道了一声。
随即便是乐喜儿拉长了嗓音,复述道:“入殿……”
养心殿中,皇帝阖眼养神,御医立在身后以独有的指法为皇帝按压头上的穴位。每一下力道都极为精准,使得皇帝极为舒坦。“常永贵,你接着说。”
皇帝虽然没有睁开眼,可心里必然是敞亮的。常永贵如是想猜想,便接着道:“如妃娘娘得了信儿,立即亲自前往冷宫详细勘察,事毕还吩咐了仵作检验现场。这会儿,诚妃已经被带回了永寿宫。一众妃嫔也得了如妃的旨意,一并往永寿宫聚齐了。奴才斗胆揣测,如妃必然不想草率了事。”
常永贵一席话毕,皇帝没有吭气。且说面上的颜色依然平和,看不出半点心绪。唯有接着道:“如妃娘娘于正殿前训斥一众妃嫔不得多口多舌,无论何时都该有个端庄贤淑的样子,这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唔。”皇帝轻轻哼了一声。“那奴才就令人接着去瞧。”常永贵试探性的问。毕竟后宫里出了这样的乱子,且还牵累到人命,皇帝怎么会不急不气,这样平和以待,未免也太不同往常了。
正想得入神,却是皇帝哂笑一声:“常永贵,你定是在想,为何朕不急不恼,还能这样从容的阖目养神吧!”
被皇上料中自己的心事,常永贵略显得有些尴尬。“皇上您真是一代圣君,连奴才这点小心思也逃不过您的慧眼。真是令奴才自惭形愧啊。”
“呵呵。”皇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心情大好。赞叹不已:“先皇后仁慈,遇事儿总是宽容以待,缺乏一丝凌厉。而皇后犀利,但凡有什么,总要镇压总要重罚,却无济于事。如妃却是最让朕放心了!你且看着,但凡是她遇到事儿,宽严相济,总是不会出错的。
后宫交给她来担待,即便是天大的麻烦,朕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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