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启难想着,理所当然地下了朝。但下朝之后的一天,他是一步也没有近凤鸣宫。为什么?看眼前昭妃娘娘的脸色就知道了。
楚歌冷冷一哼,伸手拿过帝王手里的书,直接了当地道:"臣妾若是今晚突然抱病,王上,您怎么看?"
帝王表情坦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镇定地回道:"孤会杖责你身边的侍女,怎的好好的就让主子生病了呢?今晚的宴会很重要,歌儿就算生病了,孤也会抱你去的,正好更显宠爱。"
帝妃在灯下对视着,一人轮廓俊朗,一人面如桃花。宫灯高燃,若不是他们眼中戾气甚重,门口的仇全会认为,这是一个美好的恩爱场景。
"禀王上,奕王府的人进宫传了话,说是启月王爷回都了。"仇全硬着头皮进了勤政殿,躬身道。
风城启难收了神色,轻笑一声,道:"嗯,孤知道了,他到底还知道回来。仇全,你叫人去传旨,让他晚上也一同出席宴会。"
"奴才遵旨。"
楚歌低头揉了揉眼角,突然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帝王:"启月王爷可是七王爷?"
风城启难扫她一眼,淡淡地点头。
七王爷风城启月,先王最疼惜的孩子。与帝王一同都是太后所出,不过不同的是,启月自小便寄养到了温太妃那里。温太妃最得先王宠爱,也与太后情同姐妹,可惜无子。太后产下双生子时,便将启月给了温太妃。
没错,启月王爷和帝王是双生子,这是楚歌最好奇的地方。夫子说过,帝与七王爷为双生,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虽面貌一样,相处久了,却也能分辨出谁是谁。
楚歌细细看着帝王的脸。风城启难的脸每一处都是精致的,星眸剑眉,薄唇习惯性的紧抿,鼻梁挺拔,面色如玉。这样的相貌,长在风城启难这儿是霸气沉稳,让人不敢直视,那么在启月王爷那儿呢?
帝王的脸越来越沉,如玉的面色都快成了如墨玉了,偏生面前这女子想得正欢,丝毫没有照顾他的情绪。直到风城启难冷冷地说了一句:"看够没有?"
楚歌元神归位,突然笑得一脸温柔地道:"臣妾失礼,这便下去准备待会要穿的衣裳。"
风城启难挑眉:"你愿意去了?"
楚歌点头,总归是要去的,既然还能同时看见这对双生子,倒也不是太惨是不是?舞是左夫人自小便让她认真学的,她开始很抵触,多多少少因着些生母的原因。但是左夫人说了一句话。
"你生母一舞倾城,虽然红颜薄命,但作为她的女儿,你也不能完全不会。歌儿,舞没有错,错的是人而已。"
错的是那个男人娶了她,却没有好好待她。
"臣妾有不去的权力么?"楚歌看着帝王,微微一笑,一身流华裙光华流转。"既然必须去,那臣妾定然不会让您失望。"
衣袂起,长绸翻飞,再凝眸时,殿里已没有了楚歌的影子。风城启难看着门口半晌,轻笑了一声。
"仇全,回翔龙宫更衣罢。"
???
丝竹声声,宫女如云。月色渐好之时,宫宴便开了场。
风城启难坐在龙座之上,左手边是皇后方锦绣,右手边则是楚歌的位子。不过因着那一舞,楚歌此时并不在座。
"主子,我们会迟到的。"不语听着外面的声响,再看看梳妆台前不慌不忙的楚歌,焦急地跺了跺脚。
楚歌正拿金钿贴在额间,黛眉轻扫,朱唇点绛。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不语一眼,叹道:"跟我这么久了,怎么总是学不好?看看守幽姑姑多从容,不语,跟着好好学学。"
守幽淡淡一笑,垂手站在一旁,道:"娘娘聪慧,自然是用不着奴婢们担心的。时辰尚早,娘娘的舞在后面,待快到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不语还想再说,却被守幽按住了。无奈,只得抬眸看向面前一身彩雀戏蝶裙的主子。这一看,那双眼儿,便又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楚歌今晚算是很郑重地打扮了,平时一直都是不施脂粉的。如今这样一身璀璨容颜绝丽地站在那里,倒让人觉得窒息。美得窒息。
原来在相府,主子从来没有在人面前跳过舞,不语也只是偷看过。不过只是多年前那一眼,便让她对自家主子信心满满。那样的舞姿,不会给大燕丢人的。
"走罢。"楚歌起身,戴上了一袭烟白的面纱,拖着长长的裙摆便往外走。
守幽和不语跟了上去,挽丝留在凤鸣宫守着。
琴声几起,楚歌走到离宫宴的地方不远的宫道上,突然放缓了步子。宫墙森森,没由来地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楚歌的面纱。
楚歌冷哼一声,身后的守幽早已朝一旁的宫墙之上打去。身影之快,未及不语反应过来,守幽已经与一人过了数招。
"哪来的宵小,竟敢在宫里放肆!"守幽低喝一声,一掌隔开那人,落在楚歌身前护着,皱眉道。
那黑影走出来,竟是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也不知是什么身份,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妖艳的笑意,轻声道:"哎呀哎呀,为什么宫里的人都这般厉害,在下只不过内力使偏了地方,倒成了宵小了。"
楚歌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人,一身红色长袍,袖口领口都是银色暗纹,容貌倒是好看,头发却是松松地绾在身后,看起来...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人士。
"流离。"一声叹息从后面传来,声音清清浅浅,带了无比的温柔,却听得那红衣男子敛了神色。
楚歌等人都好奇地回头看去,却不想这一看,惊为天人。
月华盈地,那男子在皎皎月光之中微微一笑,一身月白锦袍穿在他身上却多出几分潇洒温润的味道。玉冠束发,手里执着一管玉笛,风城启月慢慢地走到楚歌面前,颔首道:"昭妃娘娘安好。"
星眸剑眉,与帝王一模一样的脸庞,不同的是,这人眉目之间盈满了真真切切的温柔,眸色如水,唇边带笑。任是楚歌这样好的定力,也不免愣了一会儿。
"启月王爷多礼了。"回过神来,楚歌朝风城启月福了福身子,不待他多说什么,便笑道:"本宫的婢女冒失了,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海涵。宴会开始了,容许本宫先走一步。"
说罢,拉过还在神游的不语,同守幽一起快速离开了那里。长裙曳地,彩带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却又随着她的脚步远去了。
"哎呀,好生生个美人儿,看见你就跑那么快。"被唤流离的男子不满地瞪了风城启月一眼,哼道:"王爷果真是太可怕了。"
风城启月看着楚歌远去的方向半晌,然后侧目看了流离一眼,淡淡地道:"果真我还是该向王兄举荐你,满腹的才华,浪费在江湖多可惜,是不是?"
流离闻言,立马闭嘴,一甩袖子道:"罢罢,不开你玩笑就是。我还惦记着这美人的舞姿呢,快走罢。"
楚歌半晌才回过神来,双颊通红。也不顾肩上还有伤,羞恼地推开风城启难,低喝道:"王上这样同臣妾开玩笑是不是也过分了些?"
风城启难未防备,倒真被她推到一边,眼见着她肩上的伤口又渗红了,帝王不禁黑了脸吼道:"你乱动什么!"
垂眸看见楚歌幽冷的眼神,帝王又不由地别开头去,哼道:"你不是说看得透孤的心思么?那便猜来看看就是。过分?你是我的妃子,孤这样有何不可?"
楚歌嗤笑一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冷冷地看着风城启难。到底是帝王,恩宠了无数的女子,这种事对他来说倒是给她的恩赐了罢。偏生她觉得恶心,六月里再清甜的荷塘水却也洗不去他那一身的脂粉和杀戮之气,这样的男人,不是她左楚歌的良人。
她要的安宁和一心一意,是这坐拥天下的男人无论如何也给不起的。所以、所以之前她心里那一点点的悸动,完全是属于情窦初开的懵懂无知,断断当不得真心实意。
平息了一口气,再抬眸时,又是一张笑得倾国倾城的脸。楚歌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帝王,淡淡地道:"王上做事自有王上的道理,哪样事情又不是在您的算计之中的呢?您如此戏弄臣妾,为的不过是看臣妾慌乱一回。您做到了,哪有女子被非心仪之人亲吻了还能淡定的?不过王上,臣妾只是将命抵给了您,命,不包括心。"
这是楚歌第一次如此大胆地同风城启难说话。说是她气着了也好,压抑太久了也罢。总之此番说了出来,心里到底是好得多了。
左天清利用她,她无所谓。风城启难也利用她,她也没关系。不过他们若以为能控制她的心,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左楚歌,从来就不是任意给人摆布的人!
帝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从听到她那句"哪有女子被非心仪之人亲吻了还能淡定的"开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就聚起了狂风暴雨。一身的煞气在屋里蔓延,连屋外的守天和守幽都是一惊。
"你倒真的是甚懂孤的心意啊。"风城启难压制着怒意,冷冷地道:"孤又该高看你一分,左楚歌。"
"臣妾谢王上抬爱。"楚歌靠在床头,闻言低低地颔首道:"既然臣妾猜中了王上的心思,那王上是否也该圆臣妾心愿了?"
帝王拂了拂衣袖,站在床前看着那表情平静的女子,哼道:"你提便是,孤一言九鼎,自然说话算话。"
楚歌想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除了出宫的心愿以外,自己还真的别无所求,倒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既无心愿,那便盘算罢,总归被人占了便宜去,不讨回来是不行的。
"那臣妾便斗胆一提,还请王上不要怪罪。"楚歌眼里划过一丝晶亮,浅笑道:"以后无人时,我便不自称臣妾,王上也只唤我歌儿可好?"
风城启难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歌,那满腔的怒气竟不知怎的没了。觉得哪里不对,可偏生眼前的女子笑得温婉,半分也挑不出毛病。
"照你所说,孤不是你心仪之人,那又为何要这般亲近?"风城启难眼神灼灼地看着那双清亮的眼,似乎想看穿她的灵魂。
楚歌撇了撇嘴,倒是想通了许多事,也不再注意那些繁杂的礼节,只是道:"总归现在我们也是合作关系,我既知你懂你,便也不用在你面前那么累,你也是一样。因为我是你最不放心的人,所以某种程度上来看,你恰恰可以最放心我,不是么?"
如果防到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那才是最大的悲哀。所以有时候对手,往往才是朋友。
不过如果你认为楚歌是突然心软了,想给帝王一个温暖些的地方的话,那还是省省罢。楚歌她至情至性,却也不是没头没脑、善良无度的人。她的对手是这高深莫测的帝王,她要逃离的是那深深的宫墙。无论哪一个方面来看,她的路都不好走。
那么只有赌一条路,她赌在帝王夺得左天清手中权力的这段日子里,会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会对自己存些情意。不要多了,只要足够阻止他对她的杀心即可。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能保证以后的风城启难不会想杀了她呢?毕竟,她也是左家的一员。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于是楚美人儿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来慢慢亲近帝王。她守住自己的心,却一定要赢得帝王的情。这是一项关乎生命的任务,只能成功,或者...成功!
也许是她眼里的光芒太坚定了,风城启难突然轻轻笑了出来,眉目间竟染了些温柔,笑得楚歌微微恍神。
帝王的美色当真是极好的,若不是平时气场太强,光凭这皮相,也不知该有多少人折服。楚歌叹息一声,问道:
"王上可是同意了?"
风城启难点头,眉梢一挑,低声道:"自然是同意了,你如此为孤着想,我倒不好不领情。"
楚歌暗暗松了口气,倒真怕他不答应呢。随手拔下头上的梨花簪递到帝王面前,楚歌笑得越发灿烂:"信物,以此为证,以后不得因此事怪罪与我。"
还真是处处防着他啊。风城启难挑眉,接过那簪子,倒不细看,便放进了袖袋里。
楚歌扫了他身上一眼,刚刚落湖,如今他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若不是头上那紫金冠,此时的风城启难还真像一个优雅的公子。
不过腰间倒还挂着一个锦囊,以及一对玉佩。
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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