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似乎微笑了一下,拱手道:"臣多谢娘娘夸奖。"
楚歌笑得开心,也不理会帝王怒气横生的脸色,继续道:"小时候在家里夫子便说,明君之侧,乃有随性之臣,虽然不知道王上有多英明,但是夫子也确实说过,宫中有人名白术,随心而行之人也。"
风城启难愣了愣,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看着楚歌问:"你那夫子是什么人?"
不过咱们的帝王想错了一点,谁告诉他楚歌就必须回凤鸣宫去休息了?
于是当风城启难跨进凤鸣宫的时候,只有跪了一地的宫人。不语、守幽都在,唯独不见他想找的那个人。
帝王怒了,问守幽:"她人呢?"
守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字正腔圆地转告自家娘娘的话:"主子说心里闷得慌,出去散散心。还特地交代了,若有客来,统统请回,勿寻勿找,时辰一到,自动归位。"
风城启难:"......"
帝王人生中的第二个闭门羹便出现在了自家的后宫里,生生被一个妃子甩在了这儿晒太阳。守幽低着头,不忍心去看帝王脸上青白交错的颜色,心里却默默地为自家娘娘鼓掌。
娘娘真乃女中豪杰也,这种事儿除了白术大人敢做,世上恐怕也只有娘娘敢了。想当年白术大人将王上关在鬼谷之外,王上是怒得差点烧山的啊。如今娘娘倒好,偏留一座空宫,王上有火也无处发。
真是让人膜拜的无比强大的娘娘啊。只不过,若是被帝王找到了,娘娘,您就自求多福罢。
"啊嚏!"
楚歌走在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抬头望望高挂的太阳,明媚得刺眼。莫名其妙地拢了拢衣裳,楚歌疑惑地想,这么热的天,难不成她也能伤寒了去?
前面是一条僻静的宫道,也不知通往哪里。楚歌便就这样走着,细细地想着一些事情。知了声声,夏日傍晚的气氛宁静幽雅,注定了会让行人有不同的境遇。
这不,没过多久,一声轻笑便在前方响起。带了三分惊喜七分好奇,风城启月执着玉笛,微笑着看着楚歌道:"昭妃娘娘如何会在这里?"
楚歌一愣,抬头,便看见那张与风城启难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眉,同样的轮廓。只不过,此时的这张脸上没有冰冷的凉意,也没有袖手旁观的漠然,有的只是盈于眉间的温柔。风城启月便这样看着她,微微弯腰行了小礼:"昭妃娘娘。"
"启月王爷。"楚歌怔了怔,朝他行了个福礼,道:"王爷安好。"
风城启月挑眉,眼神里划过一丝戏谑,便又朝楚歌行礼道:"昭妃娘娘安好。"
楚歌:"...王爷不必多礼。"
"嗯。"风城启月走近了她,在一步之外站定,笑道:"我也想说,昭妃娘娘也不必如此多礼。"
夏虫多喧嚣,楚歌却觉得心里突然好受一些了,抬头看着面前的风城启月明朗的笑容,不知为何,也被带得弯了眉。
"王爷素来是潇洒之人,倒是我落了俗套。"楚歌呼了一口气,转了一下手中的纸伞,眉目间轻松了许多,眼梢上自然也就带了笑意。
风城启月身上总有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像水一样,温和无害,包容一切。哪怕只是靠近他,你也会觉得心灵被洗涤了一回。
此时此刻于此地遇见他,楚歌想,该是上天终于怜她辛苦,给她一片树荫清幽之地,让她暂时休息一会儿。
"人在红尘,难免都在俗套里打转。"风城启月轻轻一笑,便和楚歌一起往前走。低低的声音划过燥热的空气,传进楚歌的耳里,意外地带来一些清凉。
"刚刚在远处便看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这宫里的生活你也该是累着了,有空出来走走也好。"
楚歌微笑,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叹息道:"本是兄弟,为何差别如此之大?王爷与王上,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风城启月闻言一笑,想了想,摇头道:"王兄那性子,自小便是那样。许是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也无奈。倒是我,因为一直在温太妃的庇护下,所以没什么权势牵扯,倒也省了不少的心。"
同胞所生,不同的命运却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她倒真不知风城启难是幸还是不幸。有时候觉得其实帝王也挺累的,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地有点儿疼。
不过楚歌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她忽略很久的事儿。
"王爷,太后还健在罢?"楚歌看着风城启月,愣愣地问。
风城启月点头道:"当然,太后仍在寿康宫,只是...据说很少出来,也不管后宫的事。"
"这是为何?"楚歌好奇地问。
风城启月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半晌,楚歌只听得他一声低低的叹息:"红尘孽障,污秽不堪,你还是莫要问了。"
太阳阴了些,楚歌沉默着走在风城启月身边,脑海里始终回响着他这句话,却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再往前走便是一弯小河了,那河名为相思流,不大,却可以流到宫外。每年都有宫女写了字在红叶上,随着水流出去,不知到了哪个有情人手里。此后便两隔宫墙,相思长。
风城启月走到河边的杨柳树下,朝楚歌招手道:"过来歇会儿罢,这里的景色极好,容易让你心情好些。"
楚歌本是不信的,宫里的景色,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终究是精致得没有生命一般,被阻隔在这四方天之中。
抬步走了过去,楚歌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从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潺潺的河水不断地往宫外奔涌。两岸杨柳拂风,夏花烂漫。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这相思流就像一块璞玉,遗留在皇宫的这样一角,初见却让人倾心。当真是极好的景色。
"你看到的是什么?"风城启月微笑着问她。
"自由。"楚歌看着那河水,眼里不自觉地充满了羡慕之意。长水迢迢,到底还有出去的一天,而她呢?机会还剩多少?这一步一步,哪里错了一招,她都有可能老死宫中,或者,丧命宫中。
风城启月挑了挑眉,眼里流出些许赞许,却不予置评,只拿起玉笛,吹了一首<长相思>。那调子带了些明快的悲伤,听得人心里很安静。
楚歌在旁看着他,渐渐的,倒沉入了那笛音里去。
"一相思,思未成,墙头马上再难逢。
再相思,思远征,梦里几起觉难成。
三相思,思难守,一处相思两处愁。
长相思,与白首,同沐风雨至死休。"
面前这男子眉眼如画,清朗绝佳。一支剔透玉笛横在唇间,双眼微闭,精致的轮廓带了柔和的光晕,楚歌脑子里很自然地便浮现了一句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当真是美好极了。
如果不是背后突然响起了掌声的话,楚歌一定会继续这样看着风城启月的。这样美好的男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王兄。"风城启月听得声音,放下了玉笛,朝后面走来的风城启难微微一笑,眼里瞬间多了几分欢喜。
楚歌盯着湖水,假装没听见。僵硬着脖子没有回头。直到冷冷的声音在自己耳侧响起。
"爱妃可真是好兴致。"帝王看着这神仙眷侣似的一对人,冷哼一声,眼里暗潮翻涌,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歌。
"臣妾参见王上。"楚歌无奈地行了一礼,顺便瞥了一眼一旁的风城启月。他们这样被帝王撞见,算不算她红杏出墙?虽然他们什么也没有,不过脑子清醒过来的楚歌发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出格了。
她居然单独和启月王爷呆了这么久?启月王爷是向来不拘小节的,但是...着实不代表风城启难不介意啊。虽然他不喜欢自己,但她怎么说名义上还是他的妃子罢?
帝王的脸色不好看,但也没为难风城启月,只道:"七弟是从温太妃那里出来么?"
风城启月点头,笑道:"刚出来便遇见了昭妃娘娘,娘娘似乎心情不太好,臣弟便将这相思流介绍给了娘娘解闷。"
风城启难扫了一眼那小河,脸色又沉了三分,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一把扯过呆呆站着的楚歌,对风城启月道:"天色不早了,七弟也早些回府罢,孤同歌儿便先回宫了。"
风城启月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帝妃走远,又看了那相思流半晌,方才离开。
"王上,您扯痛我了。"楚歌被风城启难拉着手腕,快速地往凤鸣宫走着。手被抓得痛了,不禁低呼一声。
帝王没有反应,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手腕处的痛感更甚,楚歌使了劲儿也没能挣脱开,心里一急,便喝道:"风城启难,放手!"
一声冷哼,帝王依旧没有理会她,凤鸣宫已遥遥在望。
"痛..."楚歌觉得那手腕已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无奈万分,只得喊了一句:"阿萧。"
前面的人稍微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楚歌正庆幸手腕得到了解救,身子却被人打横抱起,来不及惊呼,便被风城启难抱着飞进了白首殿。
在殿外的不语和守幽惊恐的眼神下,帝王大袖一挥关上了殿门,将怀里的女子狠狠压在榻上,一双眸里满是怒气,沉声道:"孤倒是小看了你,左楚歌,你真是到哪儿都能勾引人!"
上官取露怔了怔,看向地上跪着的几个宫婢,突然明白了过来,缓缓地道:"那粥是挽丝端给我的,本该是我吃,却不想被王上吃了。其实该中毒的是我对不对?"
风城启难眸色一寒,看向地上跪着的挽丝。挽丝一惊,连忙磕头道:"王上明鉴,奴婢万万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害人啊。粥是奴婢做的,若出了事,责任分明全在奴婢,这样自寻死路的行为,奴婢怎的会做!"
守幽扫了挽丝一眼,淡淡地开口道:"粥我们几人都碰过,染碧也到过厨房,谁都有嫌疑。"
"守幽起来罢。"帝王淡淡地说了一声:"孤信你,你没有理由害人。"
守幽和守天都是从小便跟着风城启难的,十多年的信任和忠诚,自然不会背叛。至于其他三个丫鬟么...
"染碧起来罢,自己的主子,没有理由要害。"
楚歌跨进门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抬眼看去,不语和挽丝跪在地上,守幽和染碧站在一边。风城启难的脸色似乎稍微好一些了,正坐在榻上,看着她进来,微微皱眉。
"你知道过来了么?"帝王看着门口处那面无表情的女子,冷哼了一声。
楚歌一笑,进来朝帝王行了礼。白术在一旁看着她,眼里划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还好臣妾是过来了。"楚歌看着地上自己的两个丫鬟,又看看上官取露,轻笑道:"王上这便是要定臣妾侍女的罪么?"
上官取露轻哼一声,道:"王上的分析在理,昭妃娘娘又有什么好说的?我同王上的人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
好一个"我们",楚歌嗤笑一声,看了染碧一眼,道:"这不是没有害到上官小姐么?谁最后被定了罪也不确定,怎的就能从动机亲疏的关系来看了?那依臣妾之见,臣妾的婢女也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来害臣妾,那么不语也是无辜的。"
挽丝一愣,抬头不解地看着楚歌,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皇后亦是疑惑,看着楚歌道:"昭妃这话什么意思?挽丝也是你的婢女不是么?"
楚歌慢慢地走到挽丝面前,素手轻举,抬起挽丝的下巴,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道:"挽丝是我宫里的人,但不算是臣妾的婢女。"
"娘娘..."挽丝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呐呐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挽丝服侍您这么久,若是哪里不好,您责罚奴婢也可以,但是奴婢..."
"你很好。"
楚歌放开她,笑得温和地道:"你就是太好了,才会在今日被本宫送在这里。"
挽丝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广袖之下的手紧捏成拳,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
她低估了左楚歌,当真是低估了。
"昭妃若有什么话,便一次说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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