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的性子?不语是我的陪嫁,我断没有为了保全自己而弃她于不顾的道理。就算今日一去会生出事端,可是阿萧态度已明,躲得过今天,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守幽沉默。柳医女想了想,拿过纱布道:"奴婢可以为娘娘暂时包住伤口,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想拆开,必然会扯痛皮肉的。"
"这点痛算什么。"楚歌闭上了眼睛,道:"守幽去拿本宫的衣服,柳医女为我包了便是。"
守幽顿了顿,朝楚歌行了礼,便去拿衣服。柳医女看着这个倔强的左嫔,叹了口气,开始为她包扎。
不语跪在朝阳宫前殿,脸上已然多了鲜红的掌印,嘴角有些溢血,却依旧神情淡漠地跪在原地。前殿里坐了容嫔、淑妃和贤妃。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金线滚边的凤鸟广袖裙显得庄重又美丽,金色的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矮几,静静地等待着。
"左嫔娘娘到。"有太监传诺,殿里的几个人突然就精神了起来。不语眉头深皱,转头看向门口。
那女子穿着浅色的广袖裙,上面绣了水色的芙蓉。嫩黄的抹胸和丝绦,长长的缎带在身后系成一个大的蝴蝶结。没有贵妃华丽的服饰,左楚歌还是这样美丽得让人嫉妒。
皇后轻轻一笑,端起旁边的茶盏道:"妹妹伤还没好,怎的出来了?"
楚歌看了看地上慌忙将脸撇过去的不语,慢慢地走到殿中间,朝皇后行礼道:"臣妾参见皇后。臣妾的婢女不懂事犯了什么过错,臣妾自是该来请罪的。"
皇后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左嫔妹妹的婢女实在缺乏管教,居然同容嫔的贴身丫鬟在内务府打起来了,到底是有失体统。不过左嫔和容嫔都是王上心尖上的人儿,本宫也不好做主。"
"是呀,虽说左嫔妹妹才被贬,但是吃穿用度,王上可没少了曲幽宫的。可见王上还是心疼左嫔的。"淑妃轻咳两声,拿帕子掩了嘴道。
"可是容嫔到底怀有龙裔,左嫔妹妹如何不甘心,也要多忍让才是。"一身秋色牡丹裙的贤妃端庄地道。
楚歌站在原地,冷冷地听着众人夹枪带棒的话,只看了看一旁容嫔看好戏的表情,淡淡地问:"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呢?臣妾虽然对下人不够严厉,可是不语入宫这么多年,断然没有如此不知分寸的道理。"
容嫔脸沉了沉,坐在红木的雕花椅上,一手拿着锦帕,一手护着才一个月的肚子,挑了声音道:"左嫔的意思是本宫挑唆了下人与你的婢女争吵么?也是,左嫔入宫时间比本宫久,可是容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画屏也是凌王妃一手教出来的,哪会做出违反宫规之事?"
楚歌沉默地看了容嫔一眼,只将视线投到皇后身上。皇后略作思考,道:"这种小事也不用打扰到王上,这样罢,不语和画屏再将事情说一遍,大家来做个定夺。"
楚歌静静地站在一旁,皇后没有赐座,当然不是忘记了。今日注定是一场鸿门宴呢。
"当时奴婢去为容嫔娘娘拿一些厚的锦布,遇到了左嫔娘娘的婢女,当时奴婢只不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不语便恶言相向,奴婢气不过,便回了两句。"画屏朝皇后道。
"画屏是记错了罢,当时我去为左嫔娘娘寻炭火,是你故意将我手中的炭火撞翻,还说什么我家娘娘太娇气了。"不语恨恨地道。
楚歌一顿,不语是为了替她拿炭火?
"皇后娘娘明鉴,奴婢没有说那些话。"画屏磕头道。
不语直直地跪着,双手紧握。娘娘背后还有伤,却这样一直站在这里。或许当时她该忍忍的,可是...
皇后娘娘揉了揉额头,为难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半晌才道:"这样真是说不清了,不如各责二十廷杖便算了,左嫔和容嫔各自带回去调教好了便是。"
容嫔脸色一沉,道:"我的丫鬟根本没有犯什么过错,为何要被连累?"
"皇后娘娘,不语没有武功,断断受不住这二十杖的。"楚歌皱眉看着不语道。
"本宫说话算不得数么?"皇后娘娘脸色一沉,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前殿里。楚歌和容嫔都是一顿。
容嫔站了起来,咬牙跪在皇后身前道:"臣妾身边不能没了画屏伺候,请皇后娘娘怜惜臣妾,待臣妾生产以后再打画屏也不迟。"
皇后娘娘微微点头道:"后宫子嗣甚少,容嫔此时也不宜伤心,罢了罢了,待容嫔产下皇子,再责罚画屏罢。来人,先将不语押去庭院,责二十廷杖。"
楚歌瞳孔一缩,看着门外进来了侍卫,将不语拖出去,不由地往前走了几步。恰好这时容嫔拦在了她面前,楚歌一恍神,便轻轻碰到了容嫔的肩膀。容嫔却猛地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上。
"啊!"容嫔惨叫一声,紧张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瞬间惨白。各宫娘娘都是一惊,齐齐起身围向容嫔。跪着的画屏赶紧去扶自己的主子,一边朝左嫔道:"左嫔娘娘,你这是为何。我们娘娘再不得你欢心,你也不能这样待她啊。她肚子里还有龙子呢!"
皇后赶紧命人传太医,朝阳宫里乱成一团,侍卫也停了下来。只有楚歌静静地站在那里,略带嘲讽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后宫的手段历来是这样,她本早该习惯的,也应对了不少了。
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何,觉得好累,根本不想再看这种恶俗的桥段。不过是想让她万劫不复而已,何苦费这么多心思。阿萧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她万劫不复。
"把左嫔给本宫拿下,同不语一起押到院子里!锁春,你去禀告王上。"皇后下了命令,便让人扶容嫔去了后殿,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楚歌,似笑非笑的神色一闪而过。
王上终究是心软了罢,没有直接废黜她,还留了嫔位给她。既然王上下定不了决心,她便帮他一把。左楚歌,早点从宫里消失罢。你这样的女人留在后宫,太让人不安了。
燕帝风城启难,从未听说有任何关于萧的名号,左楚歌为何这样喊?而且,帝王还很习惯的样子,并没有责怪她的不敬。
容嫔突然觉得,也许当初表姐的担忧不是多余的。风城启难对左楚歌,真的不同。
仇全跟着进了凤鸣宫,看了看殿中情形,垂手站在门口。跟了燕帝二十年,他自然知道风城启难是为何而来,也知道他想做什么。无论今日容嫔如何,佳贵妃是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后宫是帝王的,无论嫔妃们如何勾心斗角,都是在帝王的意愿之中。特别是像风城启难这样的帝王,是绝对不会被后宫的争斗蒙蔽的。所以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宠了谁冤了谁,而是帝王想要谁怎么样而已。
风城启难看着楚歌,面无表情地道:"孤宠你太久,倒让你失了本分。传旨下去,佳贵妃淑德败坏,心胸狭隘,褫夺其封号,贬为左嫔。"
楚歌淡淡一笑,朝风城启难行礼道:"臣妾谢王上厚爱。"
风城启难看着楚歌平静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一丝心烦。面前这个女子,是当初他被迫娶的。虽然后宫不多这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最初看见她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种抵触。说是帝王的逢场作戏也罢,他一直宠她,宠到后来,倒成一种习惯了。
但是他是帝王,不是寻常人家的丈夫,所以他抵触对她的毫无防备,抵触对她的不一样。
"王上,左嫔是否仍居凤鸣宫?"仇全躬身问。
风城启难揽着容嫔,把玩着她发间的金钗,淡淡地道:"嫔何以居这凤鸣宫?仇全,你另择了宫殿给左嫔罢。"
守幽皱眉,看着楚歌低垂的眼眸,忍不住上前跪下,对风城启难道:"禀王上,娘娘背后的伤未愈,如今怕是又裂开了,再搬迁宫殿,奴婢怕娘娘的身子受不起。"
发间的手一顿,许久,风城启难才淡淡地"嗯"了一声,道:"那便待伤好了,即刻搬出凤鸣宫。"
"不必。"楚歌慢慢地走到不语和守幽身边,伸出手扶了扶她们的手臂,笑道:"早晚不属于我的,还留恋做什么。不语,守幽,你们去收拾东西罢,我们今晚便搬。"
接天湖的荷花不是她的了,凤鸣宫也不是她的了,就连当初那样霸道地抱住她的阿萧,也不是她的了。那么,她还在这里做什么呢。独孤紫袭说得对,离不开,只不过是因为心死得不够彻底而已。
阿萧,我给你机会,若你执意弃我,那么,当初说的白首不相离,我便当一场笑话忘记了便是。
风城启难放开了容嫔,手垂在身侧,莫名地有些空。胸膛的某个地方,还渐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像是要失掉什么一般。
"既然左嫔开口了,仇全,你便将曲幽宫清了给她。"
仇全一顿,然后躬身应是。
容嫔由丫鬟扶着,神色里带了一丝得意。她还是高看了左楚歌,看来左家一灭,左楚歌不过是一条任后宫宰割的鱼,哪还有什么恩宠可言。要说不同,只怕也是因为帝王格外憎恨左天清而已。
今天这一趟,没白走呢。
勤政殿。
风城启难就着夜灯执了书卷来看,可惜光线不怎么好,字总是看不进去。勤政殿很大,却也很空寂。现在,没有人敢再来打扰他看书了。连偶尔爆起的烛花,都显得小心翼翼。
"吱呀。"殿门轻轻被人推开,风城启难眼里划过一道光芒。不过很快,那光芒便消失了。
仇全捧了新的灯,为他换上。打开的殿门处传来秋风潇潇的凉声,外面站着两排守夜的太监。再无旁人。
"几时了?"风城启难揉了揉眉心。
"回王上,亥时了,您也该早点歇息。"仇全吹灭了燃烧殆尽的灯,恭声回答。
风城启难靠着椅背,沉思了半晌,没有再说话。仇全想了想,问:"王上今日可要入后宫?"
"嗯。"风城启难淡淡地应了一声,又是半晌沉默。仇全站在旁边半天,终于低声道:"今日各宫娘娘多有召见太医的,王上是不是该传太医院问问话,也多表示对各宫娘娘关怀。"
风城启难看了仇全一眼,道:"孤还想传白术陪孤去接天湖转转。"
仇全表情似乎是抽搐了一下,不过这么多年的太监总管不是白当的。当下对风城启难行了一礼,道:"那奴才便让江太医回去。"说罢,往殿门外退去。
"慢着。"风城启难在仇全的右脚即将离开门槛时开了口,面无表情地说:"天气凉了,江太医既然来了,还是让他进来回话罢。"
"奴才遵旨。"
江太医提着药箱进来拜见,想必也是刚从哪宫出来。风城启难免了他的礼,边翻书边问:"今日后宫哪几位主子不适么?"
江太医带了医案,恭恭敬敬地回道:"今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臣已经开了方子,只是普通的风寒,休息一天就没事了。容嫔娘娘怀有龙胎,今日据说是受了惊吓,臣也开了安胎药,没有大碍。淑妃娘娘则是老毛病了,照样喝着药。"
风城启难抬头看了江太医一眼,皱眉问:"还有呢?"
江太医叩头道:"今日传召了太医的就只有这三位娘娘。"
风城启难沉默了。江太医跪在原地犹豫要不要将左嫔只传了医女的事情告诉王上,不过,左嫔刚刚被贬,还是不要惹王上生气了罢。
"禀王上,白术来了。"仇全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风城启难回了神,道:"宣。江太医回去罢。"
江太医叩首退下。刚出门口,一身黑衣的侍卫长白术便走了进去,与他擦肩而过。那精致的五官依旧像被冰冻了一般,没有任何表情。看得江太医身上发冷。
"臣白术参见王上。"
殿门缓缓合拢,风城启难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多礼。"
白术起身,看着眉头不展的帝王,道:"可还要去接天湖?"
风城启难想了想,道:"你陪我去另一个地方罢。"
白术点头,不用风城启难明说,他也知道他要去哪里。这么多年的相伴和跟随,风城启难也只有在他和她面前才会自称为"我"。凭这一点,他也值得他效忠。
曲幽宫。
说是宫,倒不如说是轩,偏远的一座小宫殿,有些潮湿。没有凤鸣宫的华丽,不过经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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