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顺的绵羊,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畜牲!
我们有尖刀,我们有利刃,我们更有锋利的獠牙!
不要轻视我们,不要侮辱我们,我们是嗜血的汉人!
恐怖,并非是你们的专长,我们,同样也可以。
来吧,你们这帮长着一嘴烂黄牙的小矮子!
………..
“嘘!……”
脑袋落地的瞬间,战场上空响起一片惊嘘声。
疯子!疯子!这是个吃人的疯子!
古尔布什的脸都绿了:对面的明国将领是个疯子!他一定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
巴颜那瞪得如牛眼般的双目满是恐惧,他那已无生机的脑袋在地上滚落数丈后才蔫蔫的停了下来,半边脸朝上,半边脸朝下。那朝上的半边脸赫然有一个血窟窿,鲜血正顺着那窟窿不断的往上涌着。
饶是砍过无数明国人脖子,将无数明国人身子拦腰切断的古尔布什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寒意,感觉到死亡的可怕。
他怔怔的望着前方,望着那赤裸裸挑衅自己的明国将领,几乎要下意识的摸一摸自己的脸庞。
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了。
跨下的座骑也在不安的撅动双蹄,那种过于吓人的恐惧已经传染到战马身上。
………
“唾!”
吐出那难以下咽的血肉,施大勇定定的站着。他在等待,他要知道,他的这番夸张的表演会不会感染他的部下,他的士兵。
方才的战斗并没有让他骄傲与自豪,他发现,他的士兵们还远没有那种敢于与一切敌人作战的勇气,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有着畏惧。
而现在,他便要将藐视一切、无畏一切、勇于一切的血性真正传输给他的部下,他的松山军。
他要让松山军变成一支嗜血的军队,变成一支视敌人为蝼蚁的军队!
再严格的训练、再好的装备、再惨烈的战斗都无法让士兵们真正疯狂,不畏生死,只有彻底的藐视才能让无敌扎根在人心,才会让他们悍勇作战,直至杀死最后一个敌人,或是最后一个倒下。
………….
沉默与惊愕是短暂的,主帅的行动是军队的指示牌。
施大勇的目的达到了。
在看到他痛饮鞑子鲜血的那刻,松山军的灵魂受到冲击。他们还从未看到如此血腥而恐怖的画面,而这画面的描绘者却是统领他们的守备大人。
“来吧,来吧!”
那种无畏的挑衅,高高在上不畏一切的豪迈令士兵们油然心生一种豪情,就连车阵里的民夫们都情不自禁挺直了腰杆,崇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喝人血,吃人肉在这些朴实的士兵和民夫眼里,不是什么大逆不道、干犯天和的暴.行,而是一种勇气。
世人,皆尊重勇者,因为只有勇者才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将一群绵羊带成一群狼,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们都变成狼。
..........
“人头!”
向来唯施大勇马首是瞻的郭义第一个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的目标很明确——守备大人身边躺着的未死八旗兵。
长刀高举,目光凌厉。
“狗鞑子,受死吧!”
望着双目迸发寒光的郭义,哀号的蒙古兵几近肝肠寸断。在他的耳边,勇士巴颜脸上的那块肉被嚼得稀巴烂。
“饶…”
夹生的汉话还没说出,刀光便从他的脖子上掠过。
时间如定格一般,一切都停止转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凝滞。
“哧!”
耳畔传来最清晰的声音,旋即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眼前天翻地覆,晕得厉害。等到景象定住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跪立在那。
“呃…”
蒙古兵感觉自己发出了声音,可是,他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我没有感到痛?
蒙古兵的眼睛用力的眨着,他知道,自己没有死。可是,我为什么还活着?
没有人能够解答他的问题,直到他的眼皮合上,世界变得漆黑之时,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那么久。
“来吧,鞑子!”
有样学样,郭义同样高举着被自己斩下的八旗兵首级向着对面狂呼。或许,觉得自己没有能够做得和守备大人一样好,他急着将脑袋举过头顶,贪婪的张开嘴巴要去一尝这鞑子的鲜血,可是那些血却好像从盆子里倒出来一般,“哗”的一下全喷在了他的脸上。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是鲜血,粘粘的,臭臭的,一股怪味,擦都擦不掉。
郭义想吐,他真的想吐,可是看到守备大人赞许的目光后,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昂首北方,再也不去厌恶脸上的鲜血,相反,他渴望更多的鲜血。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有第二个,肯定会有第三个。
军队,是个暴力组织,统领的行为注定会被部下和士兵们模仿。
一个又一个的军官和士兵们冲出了阵中,他们疯狂的去砍那些未死的八旗兵,不顾他们的哀求声,一刀又一刀的斩落下去。
很快,一颗颗被砍落肩上的脑袋被军官们举过头顶抛向前方。
脑袋不够,那些尚还未整的尸体便成了屠戮的对象,一截截被斩断的臂膀漫天飞雨般往前方扔去。甚至,还有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松山军的阵前上演了一幕惊世骇俗的分尸景象。
直了,大凌河城头上的辽东兵看直了眼,镶红旗的蒙古兵们看直了眼,镶黄旗的满洲兵们也看直了眼。
许久,满洲兵们听到了牛录额真图赉的暴怒声:“杀,杀光这些野蛮的明国人!”
第十八章 真正的满鞑子
被松山军阵前分尸严重激怒的图赉当先打马冲向坡去。身后,三百镶黄旗骑兵呼啸而下。
同仇敌忾,真正的同仇敌忾!松山军的野蛮行为不仅激怒了牛录图赉,更激怒了那些自诩为满洲勇士的镶黄旗骑兵们!
该死的明蛮子,让你们尝尝真正满洲勇士的厉害!
“鬼力乌鲁,鬼力乌鲁!”
持旗的咯巴什不断的挥动旗号,示意仍傻站在那的蒙古兵们发动冲锋。
图赉一身重铠,他的身后,是十数骑着明甲红缨,后背插斜尖本色旗的白甲兵。与图赉并骑前进的是他最得力的部下壮大德克锦。仅随其后的是一百六十名披甲兵,再其后才是那些未着甲的旗丁。
这一百六十名披甲兵是图赉赖以自豪的本钱,要知道,在八旗各个牛录里,能有一百披甲兵的便算精锐了。而他这个牛录,却拥有一百六十名披甲兵,那十六名白甲兵更是汗王亲自赐予他的满洲勇士。可以说,放眼整个八旗,能有自家如此精锐的牛录绝对不超过五个!
如此精锐之师,莫说你区区一支千人的明军,就是祖大寿大凌河城里的辽东兵精锐,也休想挡我一击!
进攻吧,满洲勇士!让我们的战刀弓箭证明八旗无敌!
愚蠢狂妄的明国人,你们将要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一定要将那个放肆的明军将领斩成肉泥!
“德克锦,你带人进攻明国人的右翼,我进攻他们的左翼,正面交给古尔布什个老混蛋!冲进去后,不要俘虏、不要奴隶,将他们的脑袋当瓜给我切下来!”
“那个明军将领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得砍下他的脑袋!”
“喳!”
德克锦轰然一声,扬手一挥,瞬间,十六名白甲兵随他往右边冲去,一百四十名未着甲的旗丁也紧随而去。
图赉亲领一百六十名马甲兵往左翼气势汹汹而去。
不攻则已,一攻必胜!
两根箭头张牙舞爪的直剌向松山军。铁骑过后,遮天蔽日。
……….
“老台吉,满洲人要我们立即进攻!”
作为仅存的什得拔,在得到镶黄旗旗号命令后,敖汉急忙打马奔向古尔布什,急切的问道:“我们怎么办!”
闻言,古尔布什连忙扭头朝后看去,果然,图赉的镶黄旗已经冲过来了。
图赉是疯了么,对面的明军都是疯子,我们怎么可以和疯子硬碰硬呢!难道他是嫌我的族人死得不够多么?
古尔布什又急又气,明眼人都看出对面的明军绝对不是绵羊,他们的士气正昂,在这个时候再次进攻,只会令伤亡更大。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因为他看到已经拔刀的图赉向他投来了冷冷的一瞥。
古尔布什一个寒战,颤抖的说了句:“敖汉,进攻!”
“喳,台吉!”
敖汉不敢违令,驱马传令,在镶黄旗骑兵从他们两翼上来时,镶红旗蒙古兵再次进攻。
蒙古兵们对那些削尖的长木心有余悸,在敖汉选择前锋时,蒙古兵们纷纷后退。他们知道,虽然镶黄旗冲上来了,这次很有可能会一举冲垮明国军队,可是,那些削尖的长木同样会要了最前面人的性命。
在古尔布什的严令下,敖汉亲手斩杀了一名不愿充当先锋的族人后,蒙古兵们知道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了。
“驾!”
选作前锋的一百名蒙古兵硬着头皮驱马,加速,扬刀,准备迎接生死存亡。
与他们的胆怯相比,镶黄旗的满洲兵们更多的是无畏,他们不惧怕那些尖木。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傻傻的冲上去,他们有更好的办法——用手中的弓箭射垮明国人抵抗的意志!
“杀,杀啊!”
不知道是哪个蒙古兵最先喊了起来,很快,歇嘶底里的喊杀声在蒙古骑兵中响起。但是,那声音听上去却是无比的尖厉,细心的人甚至能听出那喊杀声中的心虚与恐惧。
反之,镶黄旗的满洲兵们没有人发出一声怒吼,只是红着眼紧紧盯着明军的防线。
越是沉默,越是令人可怕。
…………
“祖帅,建奴镶黄旗的好像是正经的八旗兵,镶红旗的似乎是后附蒙古人?”
城头上的明军将领都是和建奴有过交战经验的,先前他们尚无法分清城头下的两旗后金兵究竟是哪路人马,因为从外表看并没有什么区别,但现在他们却看出谁才是正宗的满鞑子了。打镶黄旗号的建奴骑兵一看就是精锐骑兵,与镶红旗的表现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
原来镶红旗的是蒙古人,难怪战力如此差劲,竟然被松山这种关内来的杂牌军给挡住。
将领们窃窃私语,建奴镶黄旗的冲锋架势让他们均不看好松山军。
先前松山是靠了那些尖木出其不意取胜,这一次建奴有了防备,而且连真鞑子都出动了,松山这回怕是凶多劫少了。
有两个先前主动请战的将领这会暗自后怕:幸好祖帅没答应,不然这冒然冲出去碰上那些真鞑子,可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么。
又有将领暗道那松山守备施大勇徒张声势,做出那喝人血、吃人肉的行为只不过强自打气,吓唬建奴而已,指望建奴被他吓退,岂料弄巧成拙,建奴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全军杀去。这下可是有苦头吃了,只怕脑袋马上就要掉了。
那建奴厉害得紧,能是吓退的?
……….
何可纲几次要求祖大寿下令出兵相助松山军,但看到祖大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只能是欲言又止。
大公子祖泽润将他的模样看在心里,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子,挡在了何可纲前面,使得祖大寿看不到何可纲的神情。见状,副将张存仁心中有气,也故意朝边上挪了挪,把祖泽润给挡住了。
祖泽润知道张存仁是故意挡着自己,暗哼一声,没有发作。祖泽传却是不知分寸,伸手推了一下张存仁,谁知,对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一下,祖泽传更气,暗道你是我爹的部下,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和我大哥,这分明就是欺主!你道我兄弟真是好欺的么!
气岔不过,祖泽传便要开口要张存仁让让,未等他开口,却见祖大寿突然转身吩咐高光辉道:“高游击,你速下城准备,等我号令,准备出城作战!”
“啊?”
不止高光辉呆了一下,众将都不由自主愣了下:祖帅不是一直不准出城的吗,怎么现在倒变了主意?
祖大寿没有理会部下们的惊愕,而是冲高光辉喝了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哎…末将领命!”
高光辉大喜过望,生怕祖帅反悔,抬脚便往城下跑去。
等他走后,张存仁大是不解的看了眼祖大寿,想了想,终是问道:“祖帅是要卖丘巡抚一个人情吗?”他道祖大寿派高光辉出城作战是要救松山军,以免松山全军覆没。松山守备是丘禾嘉从关内带来的,如此一来,丘禾嘉自然便欠了祖大寿一个人情。
其他将领也都这么想,否则何以解释祖大寿先前不让出城作战,这会满鞑子动了,却要高光辉率部出城呢?肯定是祖帅顾及到丘巡抚那边,若是眼睁睁的看着松山败亡,却是不好跟丘巡抚交待。
未想,祖大寿却是答道:“本帅绝不会为了卖他人一个人情而致我大凌河将士性命不顾,我让高光辉准备出战,并非要他立即出城和鞑子作战!”
顿了一顿,又道:“本帅看这松山守备施大勇不是寻常之人,喝人血吃人肉之事都能做出,心性非常人可比。或许....”
或许什么,祖大寿没有说,而是缓缓转过身子再次看向西南方向松山军阵线。
..........
备注:咯巴什、什得拔、壮大都是后金八旗的军官编制,隶于一牛录,相当于明军的小旗、总旗或把总、千总官。
第十九章 八旗骑射
“大人,镶黄旗动了,镶黄旗动了!”
坡上的建奴骑兵刚动,眼尖的黄安就叫了起来,从对方的旗号中,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建奴的镶黄旗。
正黄旗、镶黄旗是后金汗皇太极亲掌的二旗,属于八旗中的御林军,其战力要胜另六旗。
施大勇不敢掉以轻心,挑衅已经足够,蔑视也已足够,松山军的精气神已被自己近乎疯狂的举动煽到极限。
现在,才是真正的决战,也将是松山军成为强军的洗礼。
败,绝无全尸;胜,强军我有。
“布阵!”
施大勇迅速下令,黄安、邵武、麻忠、石海等军官忙整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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