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也会被他们砍死,这会也由不得他们考虑,只能撒开两腿往前跑去,以期不要被城头的炮火击中。
城头上,施大勇一直在等待,等待金军的步卒冲进红夷大炮的射程内。
负责开炮的炮手都是原祖大寿的辽东军,一共有四百多人,统领他们的是炮营游击李福,此人当日曾亲手点燃药引炸伤施大勇。那一次开炮,也是他任锦州炮营游击以来的第一次实战,虽说炸得是自家人,却让他也收获了宝贵的实战经验,对红夷大炮的射程和威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不过,方才建奴来劝降时曾说祖帅已经投降,这令李福和那些炮手们都有些迷茫,一直以来,他们都自视乃祖帅麾下,也赖祖大寿治军有方,辽东上下大多只知有祖帅,而不知有皇上。故陡闻祖帅已降,李福和炮手们心下不由困扰,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施大勇发现得早,告诉他们,那是建奴们空言恫吓,祖帅如何可能会降了他们,此刻定然还在坚守。只要咱们能够守住锦州,祖帅和大凌河城中的军民便有希望,若锦州失守,祖帅便是一点指望也没有。
李福等人听后,顿时醒悟过来,纷纷怒骂建奴卑鄙,竟用祖帅归降来诓骗他们,定要叫他们尝尝红夷大炮的厉害!
炮营安定下来,施大勇这才松了口气,再看,那些金军步卒已经进入红夷大炮射程内!
“开炮!”
听到号令的炮手们立时便将早就备好的,正在燃烧的火把拿到手中,对着露出药膛的火信引子烧去。
“轰!轰!轰!”
十二门从葡人手中购进的正宗红夷大炮首先喷发出怒火,炮弹呼啸从炮口射出,向着远处的金军飞去。
那尖厉的炮声十分的剌耳。
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正中一辆盾车,炸得那辆盾车当场就四分五裂,木屑横飞,木轮一下向空中弹去,又瞬间砸落地面,“霹叭”一声,碎成一团。
推着那辆盾车的四名汉军被炮子炸得身首两处,随着铅子、铁片、石块的飞弹,数十名汉军或死或伤,数丈之内,一片狼藉。
十二颗炮弹分别砸向十二处,在汉军密集的人群中引发致命的伤害。
惨叫声彼此起伏,很多汉军降卒被炮子直接命中,身子炸得不知分成了多少块,手脚满天飞,好不骇人。
没有被当场炸死的汉兵们只恨不能早死,痛得在地上满地打滚,凄厉地惨叫着。
被炸瞎眼睛的汉军更是抓狂的胡乱抓着自己的眼睛,却是再也看不见,那碎裂的眼珠被手指带出,就那么粘在手心,渐渐的连是什么也分辨不出了。
“好!”
城头上看得清楚,就这十二炮,便至少杀伤了数百金军步卒,士兵们兴奋得欢声雷动,曹变蛟也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的朝炮营那边叫道:“打得好,打得好!打,接着打,把鞑子炸得爹妈都认不得!叫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施大勇也是微笑点头,红夷大炮果然厉害,不枉自己挨那一炮了,炮营的炮打得是真准,也打出了明军的士气来!
不过工部仿制的那十六门红夷炮却没有葡人原装的来得厉害,竟有四炮打偏了方向,还有一炮哑火,吓得炮手和附近的明军心都掉了出来。还好,只是哑火,没有炸膛,用铁钩小心清理后,这才解除了危机。
严格来说,工部仿制的这十几门红夷炮使用的炮弹不是开花弹,因为施大勇看到那些打出去的炮弹并没有如葡人造的那般仙女散花般炸开,好像只是炸成几半,杀伤力远不及开花弹来得及厉害。
但不管怎么说,也有十发炮弹正中金军,杀伤了不下两百人。
被炮弹炸过的地方,云梯、盾车残骸到处可见,人的尸体东一具西一具,遍地都是鲜血。
“散开!散开!快散开!”
“不许撤,不许撤!”
“向前冲,向前冲!”
汉军们在军官的喝令下,纷纷散开,胆战心惊的朝前冲去,明军的炮火纵然可怕,但不冲的后果更可怕。
在城头红夷炮忙着换药装弹的空隙,汉军们又向前冲了一多里地,距离城墙也只一里多地。
距离太近,红夷炮必须调整炮位和炮口才能对准一里多地的金军发射,但这太耽搁时间,而且还得防止金军后续兵马上来。
施大勇观察后发现,金军只是步卒在冲来,骑兵们没有动,从城下金兵的叫嚷声中听出,这些步卒并非满人,也不是蒙古人,而是汉人!
洪太是在拿汉人当炮灰!
果断下令红夷炮不需调整,严阵以待,只要金军的骑兵上来,便立行开炮,隔断他们与汉军的联系。
“所有的小炮都给我开火!”
吼叫声中,四十多门各式小炮一齐打响,呼啸的炮声中,一颗颗铁球向金军步卒射去。
那铁球砸落地面,瞬间又跳了起来,如慧星尾巴一般扫过,将当面的金兵砸成一滩滩烂泥。
四十多颗铁球在战场上跳下又跳起,每跳一次,便是一条人命。
一颗铁球余势未消,再跳一下,重重地砸在后面一个汉军降卒的脑袋上,那铁球镶嵌入他的头内,脑浆流了一地。
一颗铁球也不知如何弹跳,竟然直接从一汉军降卒的肚子中穿过,瞬间带走所有血肉骨头,露出一个空荡荡的大圆洞“噗哧噗哧”的冒着鲜血。
“装弹!”
李福看到金兵的盾车就快冲到城下,忙又一挥手中的令旗,大声吼叫起来:“开炮,炸,给我炸!”
小炮相继开炮,却是发射不一,参差不齐。
别看那些盾车离得近,要想正中它,却是很难。四十多门小炮依次开炮,结果只一颗炮弹打中了一辆盾车,击中了盾车后的几个金兵。那盾车被砸中的时候迅速分裂,一根支木不偏不倚剌中一名汉军降卒,透胸而出,那降卒如被钉在那一般,挣扎着,却是怎么也动不了。
一名游击太过倒霉,逃过红夷炮的打击,却没逃得过一颗铁球,被飞速而来的铁球硬生生的砸断左腿,顿时血如泉涌,抱着那只剩一半的断腿哀嚎不已。
经历炮火袭击的金军在付出千余人的伤亡后,终是靠近了城墙,他们不必再担心城头上的明军火炮了。
可是等他们冲过护城河再爬上来时,却发现城墙上的垛口处突然出现了上百个黑乎乎的,好像纸包着的东西,那东西上满是黑乎乎的小黑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有汉军降卒看着有些眼熟,那玩意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定睛一看,瞬间便想起来,差点没笑出来,那玩意不就是关内有钱人家过年放的花炮仗嘛!
明军失心疯了,把花炮仗当大炮用吗!
认得的汉军们知道花炮仗炸不死人,毫无畏惧的向前冲去,城头上的明军也点燃了那些花炮仗,顿时,好像流星一样,无数处垛口向城下喷发五颜六色的火焰。
“咻、咻、咻”
代表喜庆的花炮仗在金军当中炸响,只响了几十声,汉军们就变色了,这花炮仗固然炸不死人,可也禁不住这么多同时炸过来!
“霹雳叭啦”声中,有金兵捂着脸惨叫,却是眼睛叫花炮仗给炸到,流了一脸的血。
除了军官们身上有甲,士卒们身上可没有甲,那些花炮仗密集而至,叫人躲也无处躲,不是在脸上炸响,就是在身子上炸响,便是在头顶亦或脚下炸响,也惊得汉军降卒们如兔子般跳得老高。
硝烟弥漫中,两三千汉军降卒在护城河边跳来跳去,看得远处的阿济格和李率泰摸不着头脑,以为明军使了什么新式武器。千里镜中,皇太极看得仔细,失声大笑:“这守城的明将倒是有意思得很,竟然把烟花拿来当火器用,有趣有趣。”
第一百四十三章 锦州保卫战(四)
皇太极口中有趣的烟花现在却是叫攻到城下的汉军降卒们叫苦不堪。人,倒是一个没死,可是被炸伤的却有很多。
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是脸被炸伤,就是手指头被炸断,要不就是胸口被炸得乌黑。
叫人可怕的也不是被花炮仗炸伤,而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些绚丽的烟花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炸到自己。所以大多汉军降卒们都是本能的闭着眼睛蹲下,不敢再站起来。
慌乱中,有的汉军想回头跑,可是却被队伍中的军官砍杀。
砍杀自己人的军官们也是没有办法,女真人那里有过严令,除非听到收兵的鸣金声,否则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得后撤。不然就是一人退,一队斩;一队退,一营皆斩。
在这种残酷的连坐军法下,军官们为了保命,只能斩杀那些逃兵,否则便是拿下锦州,女真人也会将他们军法处置。
十几个逃兵的脑袋震住了那些被明军的花炮仗炸得晕头转向的汉军降卒们,他们一边咒骂着明军狡诈,一边无奈的起身用皮盾护着自己的脸,不要命的往前跑。
更有一些降卒,不是护脸,而是护住裤裆,生怕裤裆下会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把自个的命.根子给炸没了。
“冲,快冲到城墙下,把梯子架起来!”
混乱中,有军官发现城墙上守军看上去并不多,忙喝令汉军们赶紧往前冲,架起云梯赶紧登城。要不然,再在这混乱下去,这锦州城就别想拿下了。
有汉军推着盾车顶着那密集的烟火朝城门冲去,两边有百多名手持弓箭的汉军开始搭弓向城头射箭,希望能够掩护自家盾车抵进城门,一举撞开城门。
城头上,曹变蛟见金兵冲到城墙下,忙要有火铳的士兵赶紧放铳,施大勇却制止了他,说大部分士兵都没有打过火铳,如何装填都是半知半解,要是慌慌乱乱的要他们打铳,不定要炸多少膛呢。再说金兵越过护城河后,除了攻向城门的那拨,其他方向都很散,便是打铳也济不了多少用。倒不如放他们到城墙下,等他们架起云梯再顺着垛口往下射,再用叉竿去推云梯,每个垛口各安排三四个持长刀的,上来一个便砍一个。
曹变蛟想想也是,与其叫那些从未放过铳的新兵放铳,倒不如让他们拿着大刀长矛更好。
他营下也不是全部都是新兵,也有两百多团练卫所军,还有几十个左良玉部下并来的,这些人对火铳熟悉得很。曹变蛟便要他们趴在垛口那里,把铳架在垛口上,就那么对着城外的金军放铳。
只两百多会放铳的,杀伤效果定然及不上一千人同时放铳,但这边一铳,那边一铳,不说打不打中人,却也吓得城下的金兵够呛。
为了压制明军,城下的金军箭手先是自发的向城头上射箭,尔后在军官们的组织下,开始呈规模的使用弓箭压制明军的铳手。
不过城头上的明军甲衣都齐全,一些军官和老兵身上更是披着铁甲,所以对城下金军的箭枝并不大怕。偶有被射到的,也迅速被后面拿挨牌蹲着的青壮们抬下去。
城头上每隔二十步都树着一块挡箭板,厚度有四五寸,上面还覆着湿过水的棉被,只要箭枝射上去,便顶多透过两三寸,不可能从木板上穿过去伤人。
这些高六尺、宽近五尺的挡箭牌成功挡住了不少金军箭枝,使得垛口处的明军中箭的危险大大减少。
在城下向城头上放箭,本身就很困难,看不清楚,只能胡乱一射了事,但使能把箭射上去就行,哪里有瞄准一说。也不知哪里有人,这力道便无法掌握,大多箭枝不是被明军的挡箭板吸收,便是直接越过城头坠落到城后去了。没给明军造成多大伤亡,却是射伤了几十个正在城下忙碌的民夫青壮们。
稀拉拉的铳声不时响起,不时有金兵被打中,哀嚎惨叫。
花炮仗也都发射光了,挂在城头上燃烧着,明军索性直接把它扔到城下,吓得城下的金军纷纷躲闪,待发现不过是一堆烧着的废纸盒子,忙又聚拢过来。
在军官们的严令下,近三千金兵终于冲到城墙下,云梯纷纷架起,一些胆大的金兵开始攀登。
远处阿济格和李率泰见了,均是一喜:好了,只要爬上城头,明军就能崩溃了!
那些攀城的汉军降卒们也是这么认为,毕竟守城的只是两三千老弱残兵,仗着有坚城保护,这才敢拒降。可要是爬上了城,他们定然惶恐,打出几个缺口来,明军哪里还敢撑下去!
然而他们爬不到一半,身子连着云梯就一起向后倒去,却是城头上的明军用叉竿来推。
半空中的金兵吓得面无人色,唯恐掉落下去摔伤,好在下面扶梯的金兵又奋力将梯子往城墙上靠,梯子又好像弹回来一样往城墙上靠去。可未等梯子上的金兵定下心来,明军的叉竿又伸了出来,继续将他向往推去。
城墙上,到处上演同样的一幕——忽而向后摔去,又忽尔向前靠去的梯子,以及那随着梯子飞来飞去的金兵惊呼声。
梯子下面的金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梯子抵牢,梯子上的金兵立即露出狰狞面目,他们一手扶梯,一手举着长刀开始一级一级向上攀去。跟在下面爬上来的金兵则将刀咬在嘴中,两手用力扶住梯子,跟着头顶上的人毫不停留的向上爬着。
“上!上!快上!”
军官们不断喝令着降卒们快爬上梯子,等到云梯上爬满人后,明军的叉竿便再无法将他们推出,因为这梯子实在是太重了。
城头上明军的面孔清晰可见,最上面的金兵开始挥刀准备砍杀那些明军。然而手刚举起,另一边的垛口上却伸出一根叉竿来,这次却不是推梯子,而是直接朝他们扫去。
叉竿的顶端是无比锋利的横刃,不仅能拦腰切断云梯,更可去割人的手臂。
“啊!”的一声惨叫,一名金兵的左臂整条的被明军叉竿割去,人如断线的风筝向下摔落。下面的人猝不及防,一下也被带着摔落,一个带一个,六七个金兵一齐向下掉去,砸在那些扶梯的金兵身上,引发一阵混乱。云梯也被一下砍断,断成两截倒了下去,刚刚爬起的金兵没有注意,一下被断梯给砸中,好在运气不错,整个人从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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