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权势狐假虎威而已,虎父无犬子这话怕是套不得他祖家了。”
“大人,他们说咱们送来的粮食以次充好,这话从何说起?”郭义到这会还在想着粮草的事,总觉得这事奇怪。
听郭义说到粮食,施大勇眉头也是一皱,他与戴德并无恩怨,不明白戴德为何会诬陷他。再说粮食是从宁远直接运来的,他松山并未拆包检查过,真要有霉变之米,也是宁远的事,与他这押送官有何关系?
想来想去,隐隐觉得这事多半是个借口,可能和巡抚丘禾嘉有关。
这事回去还需禀报丘巡抚,好生查查才行,不然,这事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炸响。
拿定主意后,施大勇叫部下们不要再议论粮草的事,加紧赶路,争取晚间能赶到锦州。
第十一章 鼓噪者,杀无赫
待松山人马远去后,祖泽润犹豫一下,犹有不甘的对祖大寿说道:“父亲,此人太过狂妄,对我祖家太过不敬,而且还对三弟下重手,何不借此机会拿下这人,换咱们的人上?”
“你懂什么?”
语气虽然严厉,但祖大寿的脸色却是温和得多,望着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我们大军在外,粮草却控制在丘禾嘉之手,若是冒然拿了他的人,他岂会善罢干休?若是以粮草卡住咱们,必然会使筑城耽误工期,爹我在督师那里可是立了军立状的,九月前定要将这大凌河城修好,若是误了期,爹如何跟督师交待?”
孙承宗现在的官职是辽东经略,督师一职是天启朝时的官职,本朝却非督师,但祖大寿依然用督师来称呼老上司。
听了父亲的话,祖泽润点了点头,没有再吱声。祖大寿却是开口又道:
“不过丘禾嘉屡屡与爹作对,爹又岂会让他得逞?松山守备之职确是要害,不换放心的人管着,总是块心病。嗯,待此间新城完工,还须借个由头拿下那施大勇。这会却是不急,小不忍则乱大谋,方才若不是爹及时阻止,你小子可就给爹惹了个棘手麻烦。往后,遇事多思,切不可擅自作主,尔今我祖家上下关系辽东数万将士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万全之策,朝廷派来的人尽量还是不要得罪。能拖便拖,能忍便忍,只要建奴在,我祖家这根基便谁也动不得,皇上也好,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也好,他们都得靠咱们,你明白了吗!”
“爹所言甚是,孩儿明白了!”祖泽润重重点了点头,其实要按他的理解,父亲的做法便是养寇自重。
见儿子明白,祖大寿欣慰的笑了笑,又道:“你是长兄,也是副将,将来是要接爹位子的,平日多与军中诸将走动,不要成日领着你这两个弟弟瞎逛,叫外人见了,还以为我祖大寿教子无方呢。”
祖泽润脸色一红,低声道:“孩儿谨遵爹的教诲,爹放心便是,其实孩儿今日率弟弟出城,可不是瞎逛,而是想去侦察建奴动向的。”
“侦察建奴动向?”祖大寿神情一动,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城头上告警的锣声突然敲响,有士兵在叫喊:“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
最先发现后金骑兵的是大凌河城墙上的哨楼,最先鸣锣发出警报的也是城内守军。
而听到警报时,施大勇已经领着车队驶出了二里远。
鞑子来了的消息很快在队伍中传开,士兵和民夫们都变了脸色,人人不安的朝东北方向望去。有些胆小的民夫更是吓得躲到马车底下,瑟瑟发抖。
东北方向,隐约可见几百大旗迎风飘扬,蹄声,瞬间从远方大地传来。
马蹄带动的灰尘如漫天卷雨般黑压压一片。
不好!
施大勇脸颊一抽,吸了一口冷气:难道皇太极率大军来了?!
“大人,从蹄声和灰尘来看,来的鞑子不会超过千人!”
蒋万里是骑兵出身,经验自然要比施大勇丰富些,仅从远处的灰尘和蹄声便辨出来的后金骑兵大致人数。
知道来袭的八旗兵不多,施大勇松了口气,黄安急忙打马过来,请示道:“大人,咱们怎么办?”
邵武也从队伍前面奔来,一脸慌张的问施大勇:“撤进城里?”
撤进城里自然是再好不过,施大勇还没有想过这么快就和后金骑兵较量,而且队伍里有五百民夫,后金兵杀来,这些人肯定是乱成一团,成为最大的麻烦。八旗骑兵只要瞅准空档,只消一个来回,己方就会被冲散,然后全军覆没。
家底就这么点,一战而没实在是叫人肉疼。
施大勇不敢冒险,想也不想便要开口下令赶快往大凌河城里撤。
哪知,嘴巴还没张开,眼睛却先直了——大凌河的城门竟然关闭了!
…………
“杀千刀的祖大寿,他要陷咱们于死地!”
见到城门被关闭,无路可退,蒋万里最先骂了起来,咬牙切齿的瞪着大凌河城,眼中满是怒火。同样的场景他经历过不下三次,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候,祖大寿都会做出同样的事——放弃友军!
突然出现的后金骑兵、牢牢紧闭的大凌河城门,松山军上下普遍都有不安感,手中的长木和火铳握了又握,一些新兵的手心更是渗出了汗水。
民夫们多是辽东本土人,知道女真鞑子骑兵厉害,常常百十人的队伍就能打败大明数千兵马,因此他们根本信不过这松山的人马。若不是松山的兵马没有动,他们早就发一声喊,哄然而散了。
“军爷,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鞑子骑兵跑得快,我们再不跑,等会大伙就谁也回不去了!”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可等着回去呢,可不能叫鞑子捉了去做奴,求军爷行行好,放小的们逃吧!”
“……”
不知是谁先叫嚷了起来,很快,几百民夫纷纷鼓噪着要跑,一些胆大的甚至开始推搡起监管他们的松山军士兵。
“传令下去,敢有乱肆鼓噪者,杀无赫!”
民夫们的乱象促使施大勇下了严令,命令黄安和邵武立即进行弹压,有敢反抗者,就地杀头。
后金骑兵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此刻便是松山军生死存亡之际,施大勇宁可轰轰烈烈的和后金骑兵血战一场,直至最后倒下,也不愿因为己方队伍的乱象而遭来覆没之灾。
慈不掌兵!
兵也好,民夫也好,谁敢乱了松山军,谁就得死!
..........
在武、勇二营的弹压下,民夫们的鼓噪被迅速压下,在明晃晃的大刀和黑洞洞的铳口威胁下,再胆大的民夫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施大勇又下令辎重营立即组织民夫将一百六十辆大车放在一起,连成一个环形。辎重营的三百兵和五百民夫们全部躲在车阵内,没有命令,谁也不得出来一步。
车阵的保护更多的是象征性的意义,如果那处坡上的后金骑兵真的大举来攻,一旦车阵外面的松山军覆没,车阵便是一个囚笼,困住任何想逃的人。
但此刻,象征性的保护要远胜于没有保护,至少,可以稳住那些民夫们,不使他们如惊弓之鸟般四处逃散,从而冲垮松山军。
果然,车阵布好后,民夫们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他们开始慢慢恢复理智。一些人从远处坡上的后金骑兵旗帜判断出来的鞑子不是太多,像是侦察的要大过像是来进攻的。
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后,民夫们安定了下来。
可是危险仍在眼前,远处的后金骑兵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这把利剑什么时候落下来。
第十二章 满蒙八旗
车阵布好后,李大山带着手下三个把总匆匆跑到施大勇那里,先是朝大凌河城骂了句“奶奶个熊,祖大寿不地道!”尔后迫不及待的问施大勇:“大人,车阵布好了,咱们这是打还是撤?”
“慌什么!鞑子冲我们来了么?”施大勇没有理会他,而是定定的看着东北方向。
李大山和那三个把总忙也转首朝东北方向看去,却发现那支鞑子骑兵并没有往这边冲来,也没有往大凌河杀去,而是在距离三里多地的一处小高坡上停了下来。
几骑从队伍中奔出,马上骑士拿着马鞭指着大凌河城不知在说什么。
没有进攻的后金骑兵,安寂的城内城外,透出一丝诡异。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后金骑兵在城外观察城内,城内守军大门紧闭,也紧张不安的看着城外后金兵。而西南方向的松山军却好像真空人一般,双方的视线谁也没有往这边看。
…………
坡上,后金镶黄旗牛录额真图赉轻蔑的看着前方的大凌河城,很是倨傲的扬着马鞭问他身后的蒙古台吉古尔布什:“古尔布什,你以往跟明国人打交道,可曾看过如此胆小如鼠的明国人?”
满脸皱纹的古尔布什恭敬的躬了躬身子,近乎谄媚的回道:“正如将军所言,在我们蒙古人眼里,明国人一向就是胆小如鼠!”
古尔布什并非满人,而是喀尔喀蒙古人,天命六年率四百三十户来附后金,老汗努尔哈赤特赐其部编为蒙古一牛录,并封他为一等台吉。
台吉是后金对蒙古诸部封赏的爵位,仅次于亲王、郡王、贝勒之下,古尔布什是一等台吉,按爵位要贵于只是牛录额真的图赉,但古尔布什却是不敢和图赉平起平坐,而是谦卑的执了下礼,南下也是唯他命令是从,甚至尊敬的称呼这位牛录为将军。
使古尔布什甘愿对图赉执下礼的原因在于图赉的父亲就是大金国鼎鼎大名开国五大臣之一的费英东。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图赉是满洲人,古尔布什则是蒙古人。
“将军,汗王让我们来察探明国人动向,如今我们已探得虚实,是不是回义州向诸位贝勒爷复命?”
任务已经完成,对面城中的明军虽然坚闭城门不敢出战,但毕竟城内有一万多明军的精锐,要是突然冲将出来,古尔布什也不敢确保己方能全身而撤,这会还是回义州复命要紧。此地太过危险,实在是不宜久留。
不想图赉却挥了挥手,龇牙笑道:“不忙,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手中的马鞭突然从大凌河城移到西南方向,指着那里说道:“看到没有,明国人把他们的粮草队伍关在了城外!哈哈,在沈阳的时候,汗王常说祖大寿是明国人的一员虎将,要我小心谨慎,不可莽撞行事,不过现在看来,这所谓的虎将只怕是浪得虚名。哼,一个连自己的运粮队都要舍弃在城外的将领怎么能是一员虎将呢!”
“将军所言甚是!”
古尔布什忙附和一声,又疑惑道:“将军的意思是?”
图赉的笑容慢慢滞住,眼中射出凶狠的精光,恶声说道:“我们满洲人从来不会放弃送到嘴边的肥肉!”猛的扭头,喝了一声:“儿郎们,拔出你们的战刀,拉开你们的弓弦,让满洲勇士的马蹄吓破那些明国人的胆子吧!”
一听图赉要进攻明国人的运粮队伍,古尔布什暗自吃了一惊,方才到这坡上时,他便注意到了西南方向的那支明军,从车队规模判断,押运的明军应当也有千人之众,而且显然是空车从大凌河返回锦州。
一支没有粮食的车队,就好比一块没有肉的骨头,啃起来实在是没有意思。而且城内还有明军的主力,冒险进攻那支运粮队实在是太过危险。
念及于此,古尔布什决定劝阻图赉的进攻,他犹豫了一下,提醒图赉道:“将军,万一在我们进攻时,城内的明军杀出来,我们是占不到便宜的。”
听了这话,图赉侧脸看了一眼古尔布什,讥讽道:“古尔布什,你老了,不再是草原上的那只雄鹰了!你的担心根本没有道理,你看,如果他们有敢出城的勇气,就不会现在这幅模样了!”
闻言,古尔布什老脸一红,暗自诽谤了这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八旗牛录,但同时也对图赉的分析表示认同,不错,大凌河城里的明军的确是没有胆量出城的,他们已经被八旗勇士的勇猛震摄住。
“古尔布什,如果你的人没有勇气进攻,那就让我的满洲勇士出战吧!”
图赉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可不想那支明军的运粮队伍跑掉,挥手便要喝令所属牛录的一百二十马甲兵准备进攻。
不想,古尔布什突然扬声说道:“将军,既然你已经决定,那进攻的任务就交给我的人吧!”
“交给你的人?”
图赉眼缝一眯,点了点头,这次他和古尔布什奉贝勒阿济格之命从义州来此查探明军重修大凌河动向,所带兵马不多。其所部牛录只有三百人,又只一百二十披甲马甲兵,若是强攻明军运粮队,势必有所损伤。虽说这个损伤可能很小,但是能避免损失当然最好。本着这个念头,图赉自然同意让古尔布什的蒙古人去撕开明军的防线,这样他便可以保存自己牛录的实力,反正最后功劳还是自己的。
“那好,古尔布什,这次就让你的人露一手,你去进攻明军的粮队,我的人替你押阵!”
“是,将军!”
古尔布什老脸又是一热,这回却不是脸红,而是血性上来了,图赉刚才说自己老了,待会便让他看看我古尔布什是不是老了!
………
备注:一、皇太极建国号清之前,后金军八旗为满人、蒙古人、汉人混编,满人占主,蒙汉次之,但这些人已经满化,即满人一定是旗人,旗人未必就是满人。古尔布什的这个牛录属于后金满八旗蒙古牛录,非日后的蒙八旗。
二、“清”的国号是1636年,即大明崇祯九年由后金改称而来,在后金改为清之前,本书相应叙述采用后金制,非清制。
三、女真族名:崇祯九年,皇太极废除旧有族名“诸申”(女真),定族名为“满洲”。本书为阅读方便,在改称前依旧使用“满洲”
第十三章 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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