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自己，沐云杉心中一寒，不用看那人是谁。她身体微微紧绷着坐下，直到那目光离开她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竟然湿了。

  顾寒席……

  深吸口气，她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顾寒席的方向，因为她害怕在看到那个将沐家二百八十一口人送上断头台的男人时忍不住泄漏仇恨的目光，她怕抑制不住心底的恨意冲上去找对方算账！

  同时，她有些庆幸，幸好今日带来的是自制力好的沐言，而不是冲动易怒的沐语，否则看到顾寒席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景观。

  她能感觉到身后沐言的身体紧绷着，极低的气压正从沐言娇小的身体上散发出来，冷的吓人。

  “言儿，克制住。”

  两旁的位子还空着，沐云杉压低了声音的警告让沐言身体一颤，随即放松了身体，看向两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妃嫔陆续进来，沐云杉两旁是同为从五品修媛的谢修媛与六品宝林的李婉儿。

  李婉儿与沐云杉关系交好，进来看到座位的安排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两排洁白贝齿在灯光可爱极了。谢修媛与沐云杉也没有多大仇怨，因此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便坐在属于她的位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不一会儿，随着太监一声通报，嫣芳媛一袭盛装在宫人的簇拥下翩跹而至。今日的她穿了一袭粉红色云锦，轻薄的衣料却暗含大玄机，那会反光的布料在宫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柔和的光，五光十色的颜色就像繁花同时在她身上盛开一般，好看极了。

  她头顶一朵粉色牡丹绢花，两侧则是红宝石步摇，脑后用五蝴蝶流苏固定着，当真艳丽非凡，就连稍后感到的顾熙媛都被她比下去了，若不是顾熙媛的衣着装饰偏向端庄内敛，处处透着高贵，恐怕今日真的要在嫣芳媛面前认栽。

  那云锦可是极为珍贵的布料，整个朱紫国每年也产不了几匹，大部分都被拿去和各国皇室交易，国内则只留有少量的几匹。顾熙媛有，原先的沐云杉也有，只不过沐云杉的在被废黜之后内侍省收回了，顾熙媛则是碍于身份不能穿。

  嫣芳媛真正令后妃侧目的地方不止在于装饰，还有她的座位。

  原本五品芳媛的位子要排在从四品的婉媛之后，可嫣芳媛却径直坐在了龙案下手处第二的位子！

  宫中排位都有讲究，尊卑贵贱的规矩最是严苛，嫣芳媛长着身怀龙子便目中无人，公然藐视礼法，这让从四品以上位分的宫妃们脸色很难看。

  然而，嫣芳媛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若不是有欧阳锦的默许她也断然不敢这么做，思及此，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同为怀孕妃嫔，沐云杉的待遇明显比起嫣芳媛来要差得多了，有好事之人目光不断在沐云杉和嫣芳媛的身上扫过，越是对比对沐云杉的轻视便越是明显。

  对此，沐云杉只是微微一叹，并不嫉恨，心中甚至激不起半点波澜。

  嫣芳媛却越发得意了，连带看向顾熙媛的目光中都带有几分得色与挑衅。她相信，假以时日，她定能母凭子贵坐上皇后的宝座，到时候什么熙妃，不还是得跪在她的脚下？

  顾熙媛清纯的娃娃脸一直保持着从容笑意，仿佛并不在意嫣芳媛的挑衅，可若是有人看向她的眸子便会发现，那眸底涌动着的是无尽的冷意与杀气。

  在暗流汹涌中，欧阳锦搀扶着太后姗姗来迟。

  欧阳锦一袭明黄色龙袍在明亮的宫灯照映下越发亮的让人不敢逼视，十二旒的冠冕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玉石碰撞声，叮咚的声响好听极了，却没人敢抬头窥视。

  朝文殿内的人已经跪了下来，放眼望去乌丫丫一片人头，只能通过服饰和发型分辨谁是谁。

  欧阳锦扶着太后慢慢朝着龙案的方向走去，经过沐云杉身旁时却突然站定，他俯身扶起沐云杉，笑道：“杉儿，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拘泥这些礼节了。”

  沐云杉起身盈盈一拜，给欧阳锦和太后行了礼。

  目光无意间瞥到嫣芳媛的方向，欧阳锦若有所思片刻，又柔声道：“怎么坐的这般靠后，到前面来挨着朕坐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人再看向沐云杉的眼神也变了含义。

  沐云杉也是一呆，随即温婉摇头笑着婉拒道：“皇上，宫中尊卑有序，臣妾不敢逾矩。”

  见她这般懂事，欧阳锦目光柔和地点点头，叮嘱道：“杉儿还是这般懂事，等下如果有需要就要开口，明白吗？”

  “臣妾明白。”

  沐云杉恭顺谢恩，却并不抬头。

  对于她的日益懂事，欧阳锦满意极了，又叮嘱了几句，便搀着太后朝着龙案行去。

  嫣芳媛美目期待地看向渐渐走近的男人，然而，欧阳锦却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便搀着太后走上了高台。

  一旁，顾熙媛低垂着头，红唇却勾出讥讽笑意，眸子更是冷的可以结成冰晶。

  而顾寒席却没有理会好似宠冠六宫的嫣芳媛，双目却不断在沐云杉身上扫视，其中几许审视，几许叹息。

  欧阳锦与太后先后说了几句开场的话，而后便下令宴会开始。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之声连成了一片。大臣们端着酒杯相互敬酒，诸侯王也聚到一起叙旧，女眷们则是凑到一堆儿忙着联络感情，整个宴会言笑晏晏，和谐极了。

  沐云杉抬头看向太后的方向，只见一袭金黄色凤纹长裙的她雍容华贵，慈眉善目的脸保养的很好，本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却像三十岁一样年轻。

  眸底幽暗光芒涌动，沐云杉别开目光不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心底却翻涌起莫名的情绪。

  宴会过半，众人正谈笑风生的时候，却听一声娇弱的痛呼，坐在前排的嫣芳媛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了桌子上。

  众人乱作一团，欧阳锦赶忙走下龙案，刚想到嫣芳媛身旁查看情况，却听另一声惊叫响起，这边的沐云杉也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而她身前的空地上，一口黑血正散发着浓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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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腹中骨肉尘埃定 [本章字数：311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7-06 14:31:38.0]
  朝文殿当下乱做了一团，欧阳锦的目光在嫣芳媛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奔向了沐云杉的方向，一片冰寒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忧与愤慨：“传御医，快传御医啊！！”

  御医很快便来了，诊断结果是中毒，这一结果令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朝文殿中这么多人，唯有沐云杉与嫣芳媛这两个有孕妃嫔中毒，事情很明显，就是冲着两人来的。

  这一结果令欧阳锦震怒，更让他愤怒的是御医的诊断结果，两人腹中孩子都不保，两人的身体情况也糟糕极了，若不是抢救及时怕是药石无医。

  而经过彻查后，御医断定，毒药是下在只有两个怀孕的妃子才会喝的果儿酒中的，因为这种酒味道香甜，数量稀少，又是水果酿造，御医认为适合孕妇服用，所以欧阳锦便赏赐给了怀孕的妃子。

  由此可以断定，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宫中已经怀孕的两人。

  “给朕彻查此事，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下毒谋害朕的女人和孩子！”

  欧阳锦面罩寒霜，眸中迸出的冷意可以凝成冰晶。一时间，朝文殿众人寒蝉若噤。

  沐云杉昏迷了两天两夜，第三日的清晨才幽幽转醒。

  “嗯……孩子……”

  干裂苍白的嘴唇溢出虚弱的话语，声音不大，却能让人清楚听出她口中所呢喃的两字是什么。本就静默的思惠轩在听到她的梦呓之后更是针落地可闻，沐言和蓝衣偷偷用帕子擦去了泪水，沐语则是不忍地别开了脸去。

  “杉儿……”

  沐云杉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欧阳锦憔悴的俊脸。听到他暗哑的呼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

  然而，当目光触及思惠轩中既熟悉又陌生的摆设时，她思绪瞬间回笼，苍白的唇动了动，挤出干涩的呼唤：“皇上……”

  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们的孩子呢？”

  长时间昏睡导致喉咙干涩的如同有火在烧，可对孩子的挂念还是让她问出了极其想要知道的问题。

  欧阳锦呼吸一滞，身体也僵直着，似是不忍看她崩溃的表情，又像不敢面对那个残忍的事实，他没有开口。沐云杉却怔怔地摸了摸肚子，感觉到里面的空虚和疼痛，她动了动唇瓣，呢喃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呢？”

  欧阳锦身体又是一震，转过身来将她拥进怀里：“杉儿，我们都还年轻，孩子会有的！”

  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沐云杉再也忍不住抓住他明黄的龙袍哭了起来，隐忍的啜泣声音并不大，却是此处无声胜有声，她身体颤抖如同风中飘零的枯叶，欧阳锦这才惊觉，她的身体竟然消受的只剩下了硌人的骨架。

  “皇上，我还有机会吗？我已经二十三了，不，过了明日便是二十四，我还有机会吗？”

  像是问抱着自己的男人，又像是问自己，沐云杉的心痛的无以复加。明知道今日一劫在所难免，可真到了再也无法感受肚子里小生命的时候，她的心却像被人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哭着哭着，沐云杉只觉得喉咙腥甜，眼前一黑，便又晕了过去。

  沐云杉再次醒来是傍晚十分，身边已经不见了欧阳锦的身影，只剩下李婉儿一脸担忧悲切地看着她。

  见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她惊喜地扑到床边，却不敢下手碰沐云杉，生怕她用力过大将此刻如同瓷娃娃般的人儿弄碎。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李婉儿眼眶通红通红，明显是哭过了。

  沐云杉摇了摇头，想要开口，干涩的喉咙却让她不舒服的剧烈咳嗽了起来。沐言赶紧端来了温水，李婉儿却接过去亲自喂沐云杉喝下。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喝下水，沐云杉觉得舒服一点儿了，这才开口劝慰李婉儿。

  她不说话不要紧，一开口李婉儿的眼泪却像决了堤一般倾泻而下，伴随着呜咽的控诉声她抱住沐云杉的身体哭道：“姐姐，我还以为你……我好害怕，如果今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沐云杉以为她是害怕再也没有人庇佑她，不禁惨然一笑，强撑着身体的疲惫道：“傻丫头，我还在呢，只要我在一天，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定然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身体一颤，李婉儿藏在沐云杉肩膀上的双眸中闪过异样情绪，却很快消失不见。她吸了吸鼻子止住哭泣，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总在你的庇佑下成长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变聪明变强大，绝不拖累你，将来再也不会让人害你！”

  沐云杉知道她是个善良的人，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却还是心中一暖，笑道：“好，我等妹妹变的强大的那一天。”

  沐云杉陪着李婉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子话，见沐云杉总是恹恹的，李婉儿知道她需要休息，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请御医？”

  摇摇头，沐云杉笑道：“无妨，我的身体我了解，只需要调养就好了，不必总是麻烦御医了，嫣芳媛应该比我更需要御医。”

  提到嫣芳媛，李婉儿的神色突然变的很奇怪。眸光一闪，沐云杉装作懵懂地问道：“妹妹的表情很奇怪，嫣芳媛怎么了吗？”

  李婉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有戚戚焉。

  见状，沐语冷冷开口道：“嫣芳媛因为贪杯多喝了果儿酒，中毒太深，药石无医，昨晚已经香消玉殒了。”

  沐云杉愣在当场。

  李婉儿走后，沐云杉依旧呆呆地靠在床头，沐言责怪地瞪了沐语一眼，上前来劝慰道：“小姐，即便没有中毒之事，孩子也撑不了几天了，你不要太难过。”

  幽幽一叹，沐云杉看向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夜幕，淡淡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惋惜。”

  顿了顿，她问道：“查到凶手了吗？”

  沐语冷淡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已经查到兰婕妤头上了，她一方面嫉恨熙妃位高权重，另一方面嫉妒小姐和嫣芳媛可以怀上龙子从而得到皇上宠爱，便想要利用这种法子一箭三雕，既能除掉小姐，嫣芳媛和孩子，又能让熙妃因为失职而受罚。”

  有些阴冷的声音听的沐云杉心中一惊，可最近太多的事情让她暂时无心理会沐语的变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而道：“毕竟是没有脑子，这么快就让人查出了端倪。不过，我们都能抓到她的小动作，若是有人想要彻查的话，当真不是难事，只是可怜了嫣芳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我的孩子……”

  微微叹息着，她习惯性地轻抚小腹，却在触及重新变的平坦下来的小腹时怔了征，不自然地垂下了手。

  那边的蓝衣犹豫片刻，沉吟道：“修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