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等。整容的标准就是八个字:坦然、安祥、如眠、原形。” “外公,您说的太快了,我没记住。” “没关系,你只要记住那八个字就行了。坦然、安祥、如眠、原形。” “哦。”袁锐心中默默的重复了一遍:坦然、安祥、如眠、原形。 “好了,今天我们就说这么多,你回去后好好的想一想我今天说的话。” “就这样吗?” “对,就这样!” 说着,外公放下手中的工具向外走去。 “外公,等等我!” ……………………………… 袁锐的家里从此变的死一般安静。因为离别,世界变成了灰色。因为离别,人生变的不同,那些快乐不快乐的事再也不会重现。母亲昨日的身影依稀忙碌着。这里已经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袁锐坐在沙发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想着母亲的一颦一笑,悄无声息的流出眼泪。 如果给你一只曾经用过的钢笔,你会用它抒写过去吗,看见一张泛黄的照片,你会追忆岁月的惆怅吗?那些熟悉的面孔曾几何时在你面前绽放过笑容却只能在你的脑海中存在,这些已经变成回忆。刻意去追求过往,留下满目疮痍的自己,你愿意吗?悲伤是最容易留下脚印的东西,请不要回头回望那些带着伤的印记,可又有谁能做的那么潇洒呢? 晚风送走最后一丝暖意,寂寞随之袭来,袁锐曲卷在沙发上,带着无限哀伤拌泪而眠。 长松殡仪馆,遗体整容室。 袁锐拖着孤单的身体回到这里,外公早早的等在那里,见袁锐无精打采的上班,外公问道:“怎么了,一脸的疲态,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我倒是希望做噩梦。”袁锐不想就此事说下去,他戴上口罩走到遗体面前仔细的打量起来。 “小锐,开始做这行的时候都会有不适的感觉,以后习惯就好了,外公给你弄了个一级遗体整容师的资格证书,我为了你可是开了不止一次小差啦。” “外公真是麻烦您了。” “这孩子,如今我们祖孙两人相依为命,说那些外公会不高兴的。” “我一定不会辜负外公的一片苦心。” “那就好,我们接着上课。” 外公手持手术刀一点一点的仔细的刮着腐肉,清晰可见的白骨显露在手术刀下。 “小锐,用刀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破坏人脸的整体结构,即便尸体的腐烂破坏程度在高,也要严格按照肌肉骨骼的纹理走势下刀。看这里,这是人的额骨,这里是眉弓骨,这里是颧骨,上颚骨,下颚骨。还有面部的肌肉,眼睛的周围是眼轮轧肌,这里分布着人的表情肌,还有口轮轧肌,咬肌,鼻头上的肌肉,两边的鼻翼肌肉,下巴的肌肉,这些你必须掌握。” “这些我从哪能知道呢?”袁锐问道。 “解剖学,美术,雕塑中都有介绍。” “哦。” “今天我给你讲遗体的清洁更衣,使用常规清洁剂对遗体进行清洗或使用一般消毒剂对遗体进行消毒,这期间一定要注意遗体清洗、消毒的步骤和方法及常用清洁剂、消毒剂的选择和使用。更衣,按照传统习俗为遗体穿戴服装或按照家属要求为遗体佩带服饰。这里要注意遗体更衣的顺序、方法及遗体佩带服饰的方法。这些知识药物学和民俗学能帮你解答。” “外公您能不能在说的详细一点。” “师傅领进门学习在个人,多看,多学,多动手,这是你外公我赠你的七字真言。” “常师傅在吗?”此刻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在,请进。”外公答话道。 “我还是不进去了,您出来下我找您有事。”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好,你等等。”外公放下手上的工具开门走了出去,门缝中袁锐依稀的看见一张肥胖的脸。头发向后背着梳理的油光瓦亮。 “高经理,您找我什么事?”外公的声音传来。 “您看,您是咱们殡仪馆的老人了,现在国家对殡仪馆的要求您是了解的,您的外孙……”这人的声音时断时续,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高经理,您有话直说,我的外孙他有资格证的。” “可他只是个助理,还不能独立完成遗体整容,现在又有一个刚毕业的入殓师也来到咱们殡仪馆了,您说我该怎么安排呢。” “高经理,您难道不相信我的技术吗?我一定能让我的外孙独挡一面的。” “您看您说的,我哪能不相信您的技术呢,我也相信您一定能培养出优秀的人才,可这个新来的入殓师有背景。”这人说着声音却压得的越来越低。 “什么背景?” “副市长的千金。”这人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蚊子。 外公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肥头大耳的高经理似是看出外公的为难,急忙说道:“您不用担心,我为袁锐安排了别的工作,运尸工。” “运尸工?“外公不甘的说道。 “我干。”袁锐推门走了出来,看着为难的外公,再看看势利的高经理,只有自己表示愿意才能缓解眼前的尴尬。 “哈哈,小袁真是识大体,前途无量呀!”高经理眉开眼笑的拍着袁锐的肩膀。 “小锐。”外公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外孙。 “外公,干什么都一样,只要不离开这里不离开您就行。” “可你的愿望……” “我不会放弃的。外公您放心吧。” “好了,就这么定了,明天那个新来的入殓师就拜托常师傅啦。”高经理拍了拍外公的肩膀向走廊的尽头一摇一晃的走去。 祖孙二人默默无语的看着高经理离开。###第三章:孝与不孝
次日的朝阳与昨日一样,新鲜,清澈。人却不是昨天的样子,袁锐坐上灵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今天一位寿终正寝的老人在医院辞世,家人在万分沉痛时还不忘找来灵车,袁锐抬起老人早已穿好寿衣的腿,和另外一个同伴把这位老人送上通往天堂的最后驿站。 灵车上,老人的直属亲属掩面哭泣着,袁锐在副驾驶的位置眼望着这些悲痛的家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天人两隔的痛苦不时袭击他早已破碎的心,他回过头眼角的泪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驾驶位置上一个皮肤略黑的小伙子问道。 “袁锐。” “新来的吧?” “恩!” “我叫洪学斌。” “哦,你好。” “兄弟,多大了?” “25。” “那你比我大,我21。” “哦。” “我看你不怎么愿意说话。” “是吗?” “别看我岁数小,在殡仪馆我都干了三年了。” “哦。” “我家是农村的,高中就辍学了,后来我去学开车,然后就来到殡仪馆一干就是三年。” “哦。” “大哥,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开发软件。” “那得挣很多钱吧?跑这干什么!” “你觉得挣很多的钱能干什么?” “钱多了什么不能干!开公司!买豪车!住别墅!环球世界!当然还要孝敬父母。” “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去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这就是我的理想,很简单很现实。” “也很难。”袁锐随口接道。 两人相继沉默,灵车在街道中左转友拐后驶进了殡仪馆的大门。 遗体被推进殡仪馆的大厅,一个接待人员来到家属面前说道:“死者的死亡证明带了吗?” “在我这。”一位六十多岁的男人憨厚的说道。 ………… 这些殡仪馆接收遗体的过程只是表面形式罢了,手续处理的快慢完全取决于家属交钱速度的快慢,国家规定遗体在殡仪馆存放的时间不能超过七天,而这七天往往是殡仪馆想尽一切办法让家属消费的七天。这里面的内容琳琅满目,从死者的穿着到化成灰烬的过程没有一处不是要钱的,可谓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手续办完后,接待人员把众人引到一条长廊里,她边走边说道:“这里是遗体停放的地方,家属可以自行选择把遗体安放在任意房间中。”她指着长廊两边的门接着说道:“这个房间叫服孝阁,这个是安魂阁,那边那个叫极乐阁,对面的是登仙阁,走廊里面的是富贵荣华阁。” 接待员顺势推开服孝阁的门,里面不大,一口精心雕刻的透明棺材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四周堆放的假花。香炉坛露在假花的外面摆放在棺木的前面。 “服孝阁每日安放费用是180元。”接待员款款说道。 “其他的房间呢?”憨厚男人问道。 “安魂阁260元每日,极乐阁380元每日,登仙阁666元每日,富贵荣华阁888元每日。”接待员轻车熟路的背了出来。 “大哥,我看把咱爸安放在登仙阁吧,666这数多吉利,听着也好听。”一个卷发的中年妇女说道。 “666多贵呀!人都没了,要那些虚场有什么用,我看服孝阁就不错,咱又不是有钱人,跟人家比那些干什么!”一个油脂粉面的中年妇女说道。 “小梅,这你可就不对了,咱爸当年可没少给你钱,现在他老人家去世了,难能就这么委屈他老人家吗。”卷发的中年妇女愤愤说道。 “大姐,您这话可不能瞎说,爸什么时候给我钱了,钱不都给了老七吗。”油脂粉面的中年妇女阴阳怪气的说道。 “大姐,二姐,咱爸不图这个,有个地方就行,同志,你们这还有更便宜的安放场所吗?”一个身着简单的中年女人接茬说道。 “有。”“接待员不屑的看了一眼这个中年女人。“遗体安放室88元每日。” “我看这就行。”身着简单的中年女人说道。 “小兰,爸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就这样对待爸爸,你太没良心了吧。”那个叫小梅的女人愤慨的说道。 “二姐,爸的钱不是给我的,是留给金金上学的,我怎么成了没良心的人呢?”小兰无力的辩解着。 “金金?就那个野孩子,她也不是我们刘家的人,也不知道爸是怎么想的,竟然把遗产留给了她,再说了她是你的孩子,她的钱不也是你的吗?”小梅语气更激烈了。 “二姐,金金虽然是养子,可爸爸从来都没有嫌弃过她,再说金金是个好孩子,她大学就要毕业了,正准备考研呢。” “你们家的孩子是好孩子,那我们家的就是坏孩子喽?都是他的孙子孙女,他怎么就那么偏心呢,还把钱给了外姓人。”小梅不依不饶的说着。 “二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本来爸的丧葬费我是不想出的,他把钱都留给了你,让我们善后,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要不是看在爸的养育之恩上,我早就回家了。”小梅狠狠的说道。 “都闭嘴!你们不嫌丢人吗!爸尸骨未寒,你们这样吵吵闹闹的像什么!小梅不是大哥说你,咱家兄弟姐妹七个,你二哥死的早,老三在国外,老四现在还在大牢里,小华和你又在外省,家里只剩下我和小兰,爸病了这么久你们回来过几次,我身体不好,爸那边全仰仗小兰了,俗话说久病无孝子,可小兰就是这样挺过来的,小兰的情况你们是了解的,她下岗在家,现在靠扫大街维持这个家,建国出车祸刚刚去世不久,她一个人容易吗?爸的钱再多也经不起长时间的医药费,其实爸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那栋50多平米的老房子,这些年的医药费早就顶过一个房子了。” “大哥,别说了。”小兰用力的拉扯大哥的衣袖眼泪早就随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此刻是那么的无力,只能任无声的眼泪肆意流淌着。 大姐小华搂住小兰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这份安慰也许来的晚了些,可人间真情还是温暖的。 “爸不是有退休工资吗?”小梅依旧是不依不饶。 “小梅,你有完没?” “大姐,我就是问问。” “问问?不要再逼小兰了,听小兰的。” ………… “妈!”走廊中响起女孩清脆的声音。 “金金!” 一个女孩疯了似的扑向母亲,母女紧紧的抱在一起,她们依靠着彼此的肩膀伤心的痛哭着。 “妈,外公他……” “外公走了,不用在受罪了。”母亲的语气带着哽咽,但她更坚强,她就是这样用瘦弱的脊背挺起这个家的。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女孩哭的更凶了。 “这是外公的意思,她不想让你太伤心,你爸爸……”母亲的伟大绝不是随便说说的,她们的坚强是我们不能想象的,祝愿天下的母亲平安幸福。(5月8日母亲节这天) “妈……”她哭碎了每个人的心,包括自己。 ……………… 遗体被安放在普通的遗体安放室内,这里还有很多遗体。 一行人带着悲痛走出遗体安放室,袁锐迎面走了过来。 “袁锐!” “杜金金。” 两人这是第二次见面,而且都在这种的场合下。 “你怎么在这?”杜金金问道。 “我在这工作。” “你不是……” “我辞职了。” “哦。” “你为什么在这?”这次改袁锐问了。 “我外公去世了。”杜金金伤心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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