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回事？
  雷平镇西，暴动队伍被周文乔的吼声喝住了，人们围住周文乔但又不敢上前，因为谁也不知道举着符的周文乔想要干什么。
  雷平镇西原本平静的上空突然间被浓云包围了，沉闷的雷声在云端滚动，一整强风穿过了镇西的街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周文乔两眼发痴地问叶雨。
  “你不该来的……”叶雨的声音很平静，她整张脸藏在火光的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两年前。
  雷平镇的地理位置相当特殊：其距离怀昌市警察局的位置在周边各县城而言是最近的，然而由于东面山地地形复杂，又是怀昌市临近县城中警力到达耗时最长的，警车必须在蜿蜒的山路上来回绕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县城。
  这也为周边各式非法交易提供了一个天然死角，无数小偷、强盗、文物贩子从高速公路转到镇西（雷平镇西侧交通发达，但是不同警察局），再将赃物、仿制枪（有的甚至是袭警袭军强抢来的）、毒品什么拿到这里销售。若干年后，周家的势力接管了这里，逐渐将雷平镇变成了一个古董交易平台，而其他诸如枪支贩卖和毒品交易都被周家人排斥到了雷平镇以外。
  就这一点看，周家人和不少帮派团伙之间都结下了梁子，但这些帮派团伙迫于周家的地位，一直以来并没有什么报复动作。
  叶步庭的叶家阁是当时雷平镇最大的古董店，而店老板叶步庭的名气却不仅仅只是叶家阁老板而已，最关键的是，他是雷平镇唯一一个敢对周家说“不”的。
  原先叶步庭曾是周家在雷平镇的一把手，但不知为什么事，叶步庭与周家决裂，放弃了周家在雷平镇二十七家铺子的经营权，自开“叶家阁”，从此不与周家人事沾边。不过叶步庭也算是经营有方，几年之后叶家阁在众多周家店铺的合力挤压下仍成了雷平镇最大的古董铺。
  事情也就此开始。
  那时候，周文乔刚刚得到叶步庭的提拔，成为了叶家阁大堂的伙计，不必在后台搬东搬西或是清洗刚出土的明器了。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周文乔靠在看门老头老孙睡觉用的躺椅上，迷迷糊糊地闭目养神消磨着时间。来到这里一年了，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叶家阁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影。
  不过店里人少也正常，这一阵地气阴湿，不适倒斗，是交易的淡季。叶家阁大厅里一排排木架像竖起来棺材一样硬挺挺地树立着，木架上的明器古董、墙上的书画拓本也像是泄了尸气的僵尸，给人一种陈腐的感觉。
  周文乔没睡多久，有人站到他身后，一双手从他背后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脖子，长长的头发垂到了他的脸上，刺得他痒痒的。
  周文乔睁开眼时，叶雨已经抱住了他，他露出笑容，问：“干吗呢？绑架我？”
  “我无聊嘛……绑架你不行啊。”叶雨的回话有点恶作剧的意味，她的气息漫不经心地蔓延到周文乔的脸颊上。
  “好痒……我要被你勒死啦，你这绑架连赎金都没要就直接撕票啦。”周文乔被叶雨的头发弄得睁不开眼，“别闹啦。老孙马上打牌回来啦。”
  叶雨调皮地笑了笑，松开了双手：“好吧，绑匪良心发现，释放你。”
  她是叶步庭唯一的女儿，大学毕业以后就回到叶家阁帮忙打理，叶步庭表面上说缺乏人手，事实上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打拼。她回来那年正是周文乔进入叶家阁的那一年，可以说两人是一起入行的。
  不过叶步庭在业务培训上却毫不手软，周文乔和叶雨，开始时一个擦地板一个擦玻璃，弄得街边炸臭豆腐的老大妈为这个抹眼泪，说是“天下怎么又这么狠心的人，让女儿女婿做苦力，简直是老拐子出身！”弄得叶步庭、叶雨和周文乔三人都不知该怎么回应。
  周文乔和叶雨走的近，也不是没有原因，在叶家阁，能站到前台的，除了周文乔，都是些至少四十岁的老伙计……毕竟年轻人能像周文乔那样技术精熟的人还是不多的。
  “有人吗？”
  叶雨刚松开手，就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声，吓得周文乔从躺椅上跌下来。叶雨强忍住笑才回应了一声“有人”，随后把周文乔拉起来推到前面迎接来人。
  周文乔到门口，正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却消瘦得可怕的人迎面走进来——那是两年前的江区。
  “您好？”周文乔带着标准的店员式笑容向江区打了个招呼。
  “叶先生在吗？”江区没理睬周文乔，只是冷冷地问。
  “您要出货？”周文乔问。
  “我找叶先生有些事，我叫江区，请你向叶先生转达一声。”江区依旧是冷冰冰的口气。
  周文乔应了一声“我帮你问问”，走向内堂，敲了敲叶步庭书房的门。
  “进来，”书房里，叶步庭拿着一副老花镜逐字研究着一副前几天进手的赵孟頫真迹，“什么事？”
  “有一个叫江区的人来找你。”周文乔推开书房门，在门口说。
  “江区？”叶步庭放下了手中的老花镜，“就来了他一个人？”
  “就看到一个人。”周文乔碑文的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
  “让他到书房来，把店门关上，你和叶雨都出去吧。”
  “出去？”
  “到五点再回来吧。”叶步庭收起了展开的卷轴。
  “啊？”
  “听不懂？”
  “哦。”
  于是周文乔便满腹狐疑回到大堂，请江区进书房。
  “怎么这么大一家铺子里没人啊。”临进书房时，江区问周文乔。
  “清明，都回去上坟了。”
  周文乔回到大堂那里，找到叶雨说明情况。两人一起关了店门，沿着街向前走。
  “你认识那个人吗？”周文乔撑起了伞，雨点“噗噗”地淋在伞上。
  街上没什么行人，一个戴斗笠的老人牵着牛从两人身边走过，牛对一切都显出漠不关心的眼神，但对什么都要看上两眼，雨水把它的皮服变得光滑发亮。
  店家照旧开门等着想象中的客人，小镇的气氛很闲散，一切都因砖石显出微暗的青色。
  “你这么关心我爸啊。”叶雨讽刺一样地问，一边跳进周文乔的伞下。
  “你不要再打一把伞？这伞似乎不够大。”周文乔并没有胡说，伞真的很小。
  “够了，伞小也够我们打了。”叶雨看着水气盘绕的街说。
  周文乔笑而不语，把伞偏向叶雨一侧，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稍露在外面的肩膀。
  尽管天天在一起，但总归是在工作，再闲，也必须要绷上一根随时迎接倒卖古董的商贩、远道而来的学者收藏家以及出货的各路倒斗大师。
  不过此刻，在他们看来，这世界上除了雨，就只有他们两人。
  然而在叶家阁后堂的书房里，叶步庭收到了一个巨大的警告。
   

第十九章 两年前（下）
更新时间2010-7-27 17:42:45  字数：2155

 本章提要：接上一章内容，江区突然造访叶家阁，而周文乔与叶雨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下午五点，周文乔叶雨回到叶家阁以后，被江区打得奄奄一息的叶步庭说出了一个他深藏很久的秘密。两年后的镇西，周文乔和叶雨也分别作出了的选择……
  下午五点，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周文乔和叶雨回到了叶家阁。
  江区似乎已经走了，店里很安静。
  “老板？”周文乔走近后堂敲了敲书房的门。
  “爸？”叶雨也喊了一声。
  书房的门没有关。周文乔轻轻推开了门。
  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周、叶两人觉得不对劲，立刻进了书房。
  书房里，红木书桌被打碎，木片四处散落，经卷书籍以及各式古玩四处散落，似乎有人在这里剧烈搏斗过。叶步庭躺在一堆书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叶雨惊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周文乔也吓了一跳，他小心地走过去，手伸到叶步庭脖颈上摸了摸，确定他没有死之后，小声喊：“老板？”
  叶步庭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污血。
  “老板……”周文乔不知如何是好，雷平镇只有一个连霍乱都治不好的卫生所，“你怎么样了？”
  “没事……扶我起来……”叶步庭挤了挤眼睛（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只是想把我打昏。”
  周文乔把他扶了起来，叶雨也急忙站起来跑过去扶住了叶步庭。
  两人合力把叶步庭扶出书房，找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店门关上。”叶步庭顾不上坐稳便说。
  周文乔急忙跑去关上了店门，叶雨则在边上问叶步庭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人是惠通公司的。”叶步庭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说。
  “他们！？”周文乔吃了一惊，但立刻收住了声音。
  “惠通公司！？”叶雨莫名其妙。
  “是这两年才兴起的一个公司……表面上说是资源开发，但就是一个大资金集团，专门搞明器交易。他们已经吞并了周家大半市场，而且还有意扩张到全国。刚才那个人就是惠通公司的头号杀手，江区。”
  “他来杀你？”周文乔疑惑地问，“你和周家没有关系啊？”
  “他和我谈生意来了：他要我做惠通公司在雷平分支的掌权人，而且交出一样东西。”
  “东西？”
  “对……那东西是周家能到今天的根基，也是我离开周家周家至今周家没有人动我的原因。”
  “你和周家没有关系啊……为什么不给他们呢？”周文乔似乎忘了自己还是周家人。
  “我没有选择，另外我和周家也不是没有关系，”叶步庭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审视周文乔，“你是北越周家的二少爷吧。”
  “老板？”周文乔吃了一惊，“你……”
  “不用怕，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周文乔想了一下说：“我是。”
  叶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她还是认真地听着。
  “刚刚你一句‘他们’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我知道周家有个少爷失踪了，而且周家人还不敢张扬，甚至不敢报警……周家的周文宾、周文周文悦我都知道……单单不知道你周文乔。北越周家二少爷……难怪你手上功夫厉害，不用称也能感觉出来明器重量，用手也能掂量出明器成分，年纪轻轻能做到我叶家阁前堂伙计。”叶步庭笑了，让周文乔和叶雨都愣住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周家吗？”
  “为什么？”周文乔迟疑地问。
  “你弟弟周文杰想娶我家叶雨，而且请周老爷做媒……”
  “周文杰！？”周文乔吃了一惊。
  周文杰是有名的恶少，仗着周家三当家周成均儿子的身份成天出入地下赌场、拳击场以及高消费色情服务会所，他年仅二十四岁却已结婚三次，而他的两个哥哥周文宾周文乔却一次也没有。
  最关键的是，他的三任妻子全部失踪了，没有一个被找到过。
  “我不知道你们周家为什么会有这种杂种……”叶步庭恨恨地说，“我只能离开周家……”
  “会有这种事！？”叶雨吃了一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叶步庭看着叶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对周文乔说，“现在五点一刻了……差不多几分钟以后，他们会派人来把雷平镇的周家人全部清除掉，如果我不交那东西，他们就连我一起清除掉。”
  “把周家人全部清除！？”周文乔额头渗出冷汗，“他们哪来这么大力量。”
  “他们有。”叶步庭很冷静，“现在你听我说：如果您能活着逃走的话，就到镇北医院的档案室里把拿东西拿出来送到周家，我已经守不住了，要靠你们了。”
  “你这么肯定我能逃出去？”
  “叶雨你把那本《楚辞》拿来……”
  “用那个？”叶雨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快拿来。”
  叶雨走进书房，拿出了一本写有“楚辞”二字的蓝皮书。
  “我叶步庭之所以有今天的名气，一是因为我风水上有点造诣，二是因为我有这两道引雷符。”叶步庭从书中抽出了两张长长的、写有真言的符纸，“不过知道这第二点的人不多。”
  “引雷！？”周文乔奇怪地问，“两张符有这么大功效！？”
  “符之所以能有各式功用，那是因为符咒能够调动游动于自然中的‘气’，武术中的‘借气’有一部分就是用这个原理，现在这两张符，都能够用气来改变磁场，用磁场聚集雷，但是符咒周围的磁场不会改变，如果周围人太多了，你就用这符吧，把符拿到你身体的最高位置，磁场聚集的雷便会落在你的周围，把周围一切都打掉，给你开枪。”
  叶步庭咬破了食指，并用食指的血在符上涂出一条血痕。
  “爸！？”叶雨几乎叫出来，叶步庭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她又收住了声音。
  “你们快走吧。”叶步庭抬起手推开了两人。
  “老板你不走！？”周文乔问。
  “走啊！”叶步庭大声吼起来，“你听听外面啊！”
  外面不知何时起混乱了起来，夹杂着人的吼叫声。
  “昨天的大雨把山路冲毁了，警察没有一天是进不到雷平镇的现在这里是他们的天下！走啊！”叶步庭几乎是在咆哮，“你想死在我眼前啊！”
  “我知道了。”
  “另外，”叶步庭声嘶力竭，喘着粗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