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摸阿蛮的额头，却不想手刚刚伸到半空就被姜炎打落，不由得大怒道：“你打我做什么！”

姜炎偏过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看是你脑子坏了吧，蛮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海螺气的咬牙切齿，以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敏捷冲到了山洞外面，指着姜炎大声叫道：“好小子，你是不是又想出来比划比划呀！”

姜炎怎肯示弱，他“唰”的抽出奔雷剑，两步窜到雨帘之中，说道：“比划就比划！上次不是你偷袭，你怎么能赢我！”

说罢，两个人乒乒乓乓的就斗在了一处。

由于雨势正大，海螺使的又是御水之术，片刻间她就唤起两个身高丈余的水巨人，一左一右护住了自己，然后手中更不停歇，做着各种奇怪的手势，每做一下，就有数件由雨水凝聚而成的兵器飞向了姜炎，或长刀巨斧，或匕首短剑，总之是变着花样儿的往前招呼。

姜炎傲然立于大雨之中，手中奔雷剑斜指地面。见无数兵器攻至面前，他不慌不乱，把奔雷剑提至胸口，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剑平刺而出。

这一剑气贯长虹，虽然简单直接，却一下把身前那不可胜数的水刀水斧给绞了个粉碎，飞溅着变做无数水滴四散开去。

姜炎还不罢休，借着这一剑之势飞身而上，一步迈到了海螺面前，眼看着就要刺中她的胸口。

这时候，站在海螺身边的两个水巨人一左一右两拳轰出，正砸在奔雷剑剑身之上。

那水巨人一丈多的身高，拳头砸下来又何止千钧之力，更何况还是双拳轰出，姜炎当时就被击的向后退出一步，可他还是不肯放弃，剑花一挑，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见姜炎不退反进，而且来势更猛，左边的那个水巨人舍身向前，用身体护住了海螺。

奔雷剑剑身之上剑气缭绕，一下就把那水巨人扎了个通透，但奈何水巨人身高体厚，虽然被扎穿了，却也抵住了姜炎一往无前的气势。

右边水巨人的拳头早就扬了起来，见姜炎被困住，顿也没顿的一拳就往姜炎的脑袋上轰了过去。

姜炎何等灵敏，不等那拳头招呼过来，他早就一拔奔雷剑，整个人向后飘然飞出，在间不容发之际总算躲过了。

“轰！”

水巨人的拳头几乎是贴着姜炎的身子砸在了地上，把坚硬的地面都给砸出了个大坑。

姜炎侥幸得脱，气喘吁吁的站定身子，抬眼看住了海螺。

海螺刚刚那一下要不是心思活络，用水巨人去挡剑，只怕现在的她胸口就得多个透明窟窿了，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两个人都是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正呼哧的呼哧的喘着粗气。

姜炎挺剑，海螺拧眉，看样子两个人是还没打过瘾，要继续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阿蛮目瞪口呆的站在山洞口。

他没想到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两个人能恼的跑出山洞以命相搏，而且听他俩说的话，这情况还不是第一次了，得亏自己醒来的早，不然再等个几日，自己一睁眼估计就只能看到他俩中的一个了。

“都给我进来！”

阿蛮真是有些愤怒了，在麒麟山中，自己这些人怎么说也是同舟共济的度过了那么艰险的一段时间，这才刚脱险没多久，这两人就自己掐上了，而且还不是闹着玩，完全是拼上性命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站在山洞里，阿蛮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姜炎还有海螺，气的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海螺不愧是鲛人，那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根本不停留，就是她的头发也没有湿了一根，而姜炎就不行了，不是鲛人的他在大雨里淋的跟个落汤鸡似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见姜炎如此模样，海螺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姜炎深深的吸了口气，就当自己没看见海螺的动作。

“姜炎你好歹也是个男子汉，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不知道海螺她是个姑娘吗？”

阿蛮看着姜炎，有些纳闷的问道。

海螺看阿蛮在数落姜炎，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小心眼儿。”

“还有你！”阿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等会再说你。”

“你俩到底怎么了？我就闹不明白，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俩打着玩的呢，怎么到后面就开始拼命了？犯得着拼命吗？”

海螺让阿蛮刚刚吼了一句，撅着嘴把头转到了一边，不理阿蛮。

姜炎却委屈的说道：“蛮哥你不知道，她这个丫头嘴巴太坏了，而且上一次她跟我动手的时候全凭着耍赖赢了我。如果是这样，她赢了也就赢了，我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可她总是隔三差五的拿我输了的事笑话我，这就太过分了吧……”

这下海螺不愿意了，她大声说道：“什么耍赖，你输了就是输了，怎么着？输了还不许人说呀？”

姜炎气结，指着海螺说道：“蛮哥你看看，就是这种样子。”

阿蛮真是大感头痛，这俩活宝聚到一起，看样子以后的日子还有的闹腾呢。

正在阿蛮头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直躺在自己身后熟睡的百灵轻轻的嘤咛了一声。

指了指海螺又指了指姜炎，阿蛮说道：“行了行了，以前的事都别再提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闹什么闹，跟小孩子似的。”

说完话，阿蛮转身走到百灵的身边，看她怎么样了，姜炎和海螺也顾不上争吵，也都凑了上来。

百灵躺在那里，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一脸的恐惧与紧张。

蹲在她身边的阿蛮一摸腰间，摸到了最后蛤蟆仙人递给自己的背囊，心头一动，阿蛮从其中找出了一把有些发黄的枯草。

蛤蟆仙人说把背囊里的草给百灵吃下去就可以治好她的离魂之症，该不会就是这一把吧……

阿蛮又在背囊里翻找起来，可是里面再没有什么草了……

看着手中的枯草，阿蛮有些犹豫了，这枯草又干又硬，给百灵吃下去不会有事吧。

“这是还魂草，”凑在阿蛮身边的姜炎说话了，“那蛤蟆仙人手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还魂草？”阿蛮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那，你看，”姜炎从阿蛮手里拿过还魂草，又用另外一只手挤了挤头发上的水，立马挤出了几滴水来。

三两滴水滴在了枯萎的还魂草上，瞬间就被草茎给吸收了，然后整株草的颜色渐渐边做嫩绿，竟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把百灵的嘴掰开。”姜炎捋着那株已经变成深绿的还魂草，对着阿蛮说道。

阿蛮小心翼翼的捏开百灵的嘴，然后看住了姜炎。

姜炎一边用力的拧着那株还魂草，一边对阿蛮说道：“这种草离土则枯，遇水则活，所以叫做还魂草。”

一滴又一滴清脆的汁液滴进了百灵的嘴里。

还魂草也真有奇效，百灵才刚刚咽下，这边睫毛颤抖两下，竟然是要醒过来了。

睁开眼，百灵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阿蛮这里。

阿蛮看的欣喜异常，高兴的说道：“百灵，你醒了！”

谁知百灵却一把扑到了阿蛮的怀里，哭着说道：“阿蛮，百花门没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雨夜

篝火烧的“噼啪”作响，跳动着的火焰把山洞内众人的影子都给照的左摇右晃起来。

姜炎捡起一根木柴随手丢进了火堆中，激起了一片细碎的火星。

时近深夜，雨势依然未歇。

叹了口气，姜炎站起身，静静的走到了山洞口，望着从天而降的这些个雨滴，心中说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山洞内部，哭累了的百灵终于沉沉睡去。阿蛮看着怀里那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姑娘，忍不住的也是轻声叹了口气。

海螺一会儿看看在山洞口傻站着的姜炎，一会儿又看看山洞里傻坐着的阿蛮，嘟着嘴叽里咕噜的自言自语了几句，也不做声了。

篝火已经烧了半晌，由于没人给它添木柴，火苗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显得整个山洞内阴森森的。

海螺瞪大了眼睛去看那跳跃着的火苗，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身边捏起一根干燥的木头，一点一点的放在火苗上烤，待把木头点燃后，才又更加小心的松开了手。

“啪！”

突然蹦出的一枚小火星吓了海螺一跳，惊得她身子猛的往后一缩。

拍拍胸口，面色微窘的海螺左看右看，却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不由得低低哼了一声。

雨声淅沥。

阿蛮温柔的把百灵放在干草垫子上，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袱垫在了百灵的脖子下面当做枕头，这才站起了身，往山洞门口走去。

走过海螺跟前的时候，正在看着火苗发呆的海螺猛然抬头，问阿蛮道：“你上哪儿去？”

阿蛮微微一顿，看了海螺一眼，却没说什么话。

姜炎把奔雷剑伸到了雨幕中，看着寒光四溢的剑身，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要回去吗？”

他不是在问自己，也不是在问眼前的雨，而是在问他身后的阿蛮。

阿蛮又上前两步，与姜炎并肩站着，想了好久，最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百灵一起回去呢。”

姜炎收回奔雷剑，这句话倒像是在对自己说了。

阿蛮看着墨色的天空，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也许是那个姓马的骗她，你要知道，那女人可是疯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姜炎像在说服阿蛮，却又像在说服自己。

“而且就算那女人说的是真的，你们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要是我猜的不错，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所以你和百灵不能回去。”

说着话，姜炎偏过头看向正站在自己身边，神情有些委顿的阿蛮。

阿蛮感受到姜炎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反而闭上了眼睛。

姜炎叹口气，把阿蛮留在了这里，自己转身回到篝火旁坐下了。

其实对于百花门，阿蛮真的说不出自己到底该抱有怎样的情感。飞叶道人于自己有为师之恩，虽然只与他相处了不到一个冬天，可自己是打心眼里尊敬、认同这位师父，再后来自己受了飞叶道人临终遗命携飞叶剑上了百花山，在百花真人的坚持下拜入了百花门，至此，终于告别了草莽村夫的命运，走上了修道一途。

修道之途颇多崎岖，自己也是命途多舛，稀奇古怪的麻烦碰到了一箩筐，也多亏了有百花真人还有逐叶道人给自己指点迷津，这才没有让自己误入歧途，这么说起来，他俩对于自己也有传道恩情。

至于段水流段师兄，还有秦罗敷秦师姐，他们两位可都是曾经为了保护自己而豁出性命的大恩人，尤其是秦师姐，耍大个儿与墨蟾那次如果没有她舍命相救，自己这些人恐怕已经埋骨路边了吧。

想着想着，阿蛮甚至想到了那位给自己送过饭的杜师兄，不知道这么许久过去了，他可还是要在山门处当值，可曾得到机会下去百花城中玩上一天，记得那时候他对自己说过，最大的梦想就是跟那些师兄师姐们一起下山玩耍。

想了这么多，阿蛮知道，其实真正彻底将自己与百花门联系在一起的，是里面那躺在干草褥子上还在熟睡的姑娘。

还记得百花城中自己痛打谢青云之后，一脸俏皮赞扬自己的姑娘；还记得百花山下，反复捉弄自己，却被自己无意说破心事而黯然神伤的姑娘；还记得百花殿前，因为自己挨打而哭到昏死过去的姑娘；还记得后山小屋之中，紧紧抱住自己要自己带她“私奔”的姑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心里已经满满的都是她，也许是在第一次相见，也也许就是在刚才，在自己一点一点记起与百灵相遇到现在，所一起经历过的种种。

只是昔日里活泼可爱的姑娘现在却眼角常含泪水，早不复初见时那无忧无虑的模样。

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相遇，也许自己上山还了飞叶剑，就听着姜炎的话，随他一起去白虎山庄，而百灵也会继续开开心心的生活在百花山上，不用陪自己颠沛流离……

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阿蛮想着想着，眼前忽然又冒出一个人来。

吴昊天，手中一柄裂风剑的吴昊天。虽然现在也没得到他的亲口证实，但是阿蛮知道，他的手上绝对是沾满了老榕村全村村民鲜血的。

吴昊天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阴影，那就是枯叶道人。

这位老人家究竟在胸中打着怎样的算盘，阿蛮看不出来，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阿蛮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最少的就是善意。

百花门中有爱着自己，也有自己爱着的人，又有莫名其妙恨着自己和自己所恨的人，但是这一切现在对于阿蛮来说都不重要了，因为百花门没了。

如此一来，无数复杂的情感纠结于阿蛮的心头，让阿蛮恨不能立马跑入眼前那无边雨幕中撒泼儿打滚，狠狠闹上一闹，好好的发泄个痛快。

不过这样可不行，算上自己，这山洞里还有四个人呢，自己不光要为自己想，还要为他们想，尤其是百灵，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再遭受这些了。

转过身，阿蛮忽然有些留恋洞外的雨景，于是稍稍转过头，看了一眼，便步伐坚定的走到了篝火旁，坐在了姜炎的身边。

“咱们继续向北。”

阿蛮边说边往火堆里面扔了块木头。

姜炎抬眼扫了阿蛮一下，问道：“你不问问百灵了？”

阿蛮扭头看看还在熟睡的百灵，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