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抛，将那尾小鱼掷回了水潭当中。

“你为什么不用手把它送回水里呢，”叫人没想到的是，阿蛮一开口就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反正你都已经决定放了它了，送回去岂不是比掷回去更好吗。”

“我若是把它送了回去，那它又如何能学到贪嘴的教训呢，若不是为了给它这份教训……我干嘛不直接吃了它呢？”

尽管蛤蟆仙人说得很是隐晦，可阿蛮还是能够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只不过阿蛮不太了解蛤蟆仙人此时在跟自己打的哑谜，与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蛤蟆仙人好像对于阿蛮直到现在还保持的平淡冷静有些吃惊，他微微转过了头，让自己与阿蛮正面相对，看了阿蛮半晌之后，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因为你答应过我，”阿蛮本来是想跟着一起笑的，但他略一回忆，脑海中便都是些让他笑不出来的东西充塞其中，“你说过，等再次相见的时候，你就会把一切的始末缘由统统告诉我。”

“哎……”

蛤蟆仙人的这一声叹息非常的长，以至于能够将人的思绪拉到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的蛤蟆仙人还不是蛤蟆仙人。

天地之间本来便有四灵四凶，四灵扬善、四凶为恶，而人类之中的大能者则多心向于善，少数心恶之辈则归在凶兽麾下，是为正与邪。

无数代正道之士致力于铲除邪魔、匡扶正义这种道德感十足的大业，一心想要将四凶及以四凶为首的一众恶兽、邪道剿灭干净，奈何四凶实力与四灵平分秋色，所以对抗有余而歼灭之力不足，直到天地之间诞出了第九兽，——麒麟。

麒麟被称之为神兽，虽然究其根本也只是灵兽而已，但有了他的助力之后，四灵与四凶对抗的局面变成了五灵追剿四凶，再加上正道人士的协助，很快便封印了三头灵兽，唯有那天生狡猾的穷奇逃得一命，却也不得不隐匿踪迹，再也不敢现身于世。

想那四凶之前是何等威名，现在却落得个四之其三被封印，四之其一苟且偷生，所以推动了这一切的麒麟才会被称为神兽，并且更有甚者称其为灵兽之尊，身份俨然比其余四灵还要高上一截。

既然名为灵兽第一，那麒麟兽就得做些身为第一该做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要化解天地之间，因为之前几番大战而产生出的怨念与戾气，——毕竟是灵兽、人类与凶兽、恶兽之间的大战。

饱受荼毒之苦的世间众多生灵，在生前会不停散发怨念，死后更是化作了能助涨负面情绪的戾气，很快就让才刚刚稳定的局面变得狼藉不堪，于是麒麟兽便作了一件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他以自身为封印，吸纳尽了世间所有的戾气。

之后的事情便越来越疯狂，先是封印了无穷戾气的麒麟兽开始出现压制不住体内戾气的征兆，最后终不得已，麒麟兽便放弃了自己的肉身，但在此之前，他还是用自己体内的灵气另塑了个身体，将大部分的灵魂之力灌注其中，这才有了所谓的蛤蟆仙人。

没有了灵魂之后，麒麟兽原先的身体果然安静了下来，——戾气本来就只能助涨负面情绪而已，若是连灵魂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副空皮囊，又哪来的什么情绪之说。

谁知道这件事刚稳定下来，便又生出了别的事情来。

四灵兽虽然天生就有无与伦比的实力，奈何这份实力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最大的桎梏，——正是因为与生俱来的磅礴灵气，导致他们无法再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也就是说，他们诞生时是多大的本事，那就永远是那么大的本事，不可能再得寸进。

这事要是搁在以前那也还好说，反正天地之间能与自己相匹敌的只有四凶而已，可现在多了个麒麟兽，而且实力还隐隐压过自己一头，这就让原本为四灵之首的青龙心中不舒服了。

凭什么……

这三个字就好像是个魔咒，日日夜夜在青龙的心中反复回荡，最终让他失去了理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青龙之后做的事情，其实也是受了麒麟兽的启发，因为他亲眼见到麒麟兽在将天地间的戾气尽数封印于自己体内的时候，实力是暴涨的，那一个瞬间，麒麟兽几乎拥有了能够以一己之力力压四灵兽的实力，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于是青龙便有了主意，——为什么自己不能这样做呢。

灵兽与凶兽、恶兽的区别就是体内有没有戾气，至于其他，大家都是天生之物，并且除了四凶之外，哪怕是恶兽的体内都是带有一定灵气的，所以假如青龙往自己体内吸收戾气的话，那他就跟恶兽没有什么区别了。

自古正邪不两立，既然他青龙自甘堕落，那脾气火爆的白虎当然不会任由他去，一番龙争虎斗之后，由于吸收了一定的戾气，原先胜负五五开的一场战斗最后以青龙完胜而终结，至于白虎……

不过在那场龙虎之争当中，青龙发现戾气并不能按照自己那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去吸收，不然对于身体的损害太大，尤其是自己的神智，甚至都快要被戾气给摧毁了。

可是这些“小毛病”并不能阻止青龙的脚步，毕竟他是打赢了白虎，所以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寻找一种改进之后的方法”，而非“放弃这种近乎玩火的勾当”。

在那段日子里，北方灵兽玄武因为本就是龟蛇合体，而这一龟一蛇却产生了分歧，最后干脆是一拍两散，那不愿与青龙为敌的巨龟潜入了无尽海深处，再也不愿出世；而一心想要阻止青龙的玄蛇，也就是冷剑，结果在经历了自己与朱雀还有小九之间的情感纠葛之后，也是心灰意懒，放浪形骸于世俗当中。

至于已经变成蛤蟆仙人的麒麟兽之魂，则日日夜夜地守护着自己的肉身，——毕竟那青龙已经陷入了疯魔之境，谁知他有没有觊觎那副充满戾气的身体。

这却是蛤蟆仙人多想了，当时的青龙在苦苦寻不到改进戾气吸收的方法之后，已经不太敢继续盲目吸收戾气了，不过受着体内戾气的影响，他变得越来越暴躁，满胸的杀意无法遏制，先是寻到了已经隐匿于人世的玄武所化之蛇，也就是冷剑。

冷剑那时在麒麟城中日夜买醉，被青龙寻上之后，双方便大战于麒麟城，那一场旷世大战，打的真是天昏地暗，连麒麟山都被沉入了地下，而最后，冷剑不敌青龙，被封印在了其中，直到阿蛮等人误入麒麟山，当那祭坛被打破的时候，阿蛮与同伴即将沉入万丈深渊，眼中所见的那最后一抹光辉，就是冷剑挣脱封印束缚的身影。

封印了冷剑之后，青龙又找到了朱雀，也是一番大战，朱雀虽然不敌，最终被青龙下了禁制，——飞翔于天际，再也无法降落。

但朱雀好歹也是四灵之一，对于命中劫数都有些先知之能，在青龙找上自己之前，她已经按照命中既定的那样，留下了几缕残魂，尽管当时她并不知道做完这些会怎样，却隐隐能感觉到，做好这些才是她有朝一日能重回地面的关键。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向东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早被时间掩埋住的历史抖落尽了身上的灰土，在经由蛤蟆仙人娓娓道来的话语之后，重新赤裸裸的站在阿蛮面前，阿蛮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够和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惊天动地的大事扯到一处，而且关系还不浅。

不过此时此刻，在满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阿蛮所在意的并不是蛤蟆仙人正在讲述的故事，毕竟是四灵也好、四凶也罢，都距离自己有些遥远，阿蛮现在所关心的只是自己究竟是谁。

“你就是你自己。”

面对着阿蛮的疑问，蛤蟆仙人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叫人捉摸不透。

阿蛮皱着眉头，对着蛤蟆仙人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是在思考，奈何思考来思考去也没思考出什么结果，便再次开了口，说道：

“我不明白。”

“哈哈哈……”谁知蛤蟆仙人忽然笑出了声来，“你当然不明白，因为我这故事可还没说完呢，你要是现在就明白，那才是有鬼了。”

其实当时世间不仅仅是四灵四凶有毁天灭地的实力，还有许多的兽类之属别具大能，像那久负盛名的烛九阴，他的本事就非常高深，只是他一向不问世事，算是个旁观者。

旁观归旁观，但那烛九阴毕竟是生于天地之间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已经丧心病狂的青龙为祸世间，于是在他跟青龙之间就爆发了一场旷世之战，最后以烛九阴稍逊半筹而终。

别小看这“稍逊半筹”的烛九阴，要知道当时的青龙已经吸收了不少的戾气，并且渐渐琢磨出了一套既能吸收戾气而不有损自身的办法，所以能与青龙拼个旗鼓相当的烛九阴当真了不得。

在那次大战之后，身为胜者的青龙虽然并没有给烛九阴下禁制或者干脆击杀对方，——这倒并非是青龙不想，而是烛九阴的实力在那摆着呢，如果真把对方给逼急了跟自己拼命，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孰胜孰负还有着不小的悬念呢。

于是，青龙就跟烛九阴约定，只要烛九阴自困于无尽海上的章尾山，再不踏出一步，那青龙就永远不去找他的麻烦，——本就一直独居世外的烛九阴便答应了。

在那之后，青龙就苦心钻研自己琢磨出来的办法，结果还真叫他给琢磨成了，——当然，那时候青龙并不知道那套办法中有纰漏，并不完善，直至他寻到了守护着麒麟兽肉身的蛤蟆仙人，并且强夺过满含戾气的麒麟兽肉身，准备吸收那肉身中无穷无尽的戾气时，顿时出了岔子。

不但青龙自己的肉身被毁，那麒麟兽的肉身也阴差阳错的入了轮回，这一下子可真是鸡飞蛋打，是青龙所始料未及的。

身负重伤的蛤蟆仙人为本就存于世间的灵兽青蛙神所救，而青龙的魂魄则不知道怎么缠上了青城的城主谢蟠，——这些也都是蛤蟆仙人事后才知道的。

“既然这些事情都曾经发生过，并且动辄天翻地覆的，那为什么世间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的传说呢，这又是因为什么？”

在听了蛤蟆仙人讲述了一大段之后，阿蛮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人类与兽类虽然同处于世间，但并非是同族，所以很多兽类之间的事情不为人类所知，如果强要互相沟通，那就好比是鸡同鸭讲……其实也不是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只是很少有人了解内幕，便只得无端猜测，但这些事情又岂是瞎猜乱想就能弄明白的。”

被蛤蟆仙人这么一解释，阿蛮登时明白了起来，可他眼一抬，接着说道：

“可你还是没说我到底是谁。”

“你就是你自己，是南阿蛮，一个蛮族小子罢了，”蛤蟆仙人低头垂目，“只不过你的身体是麒麟兽经过轮回后的肉身，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

阿蛮茫然不解，蛤蟆仙人却一阵长吁短叹，“一开始那青龙也不知道麒麟兽的肉身入了轮回了，只是那北海巨龟所生‘字甲’上有关‘天地大劫’的内容，还有你的‘灵胎之体’以及‘应劫之人’的身份刺激到了那青龙，也就是现在的谢蟠，所以他才会一心想要活捉你。”

“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在经过蛤蟆仙人的解释之后，阿蛮显然有些明白了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稍微了解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杀了他，”蛤蟆仙人终于是将自己手中的那根鱼竿放在了一边，又拍了拍阿蛮的肩膀，“杀了那被青龙附体的谢蟠，不然的话，他就要杀尽这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灵了。”

似乎是被蛤蟆仙人外放的气势所震慑，水潭中的几尾小鱼一阵乱游，被搅碎了的水面让日光一照，波光粼粼的，映着阿蛮那灼灼的目光。

数月之后。

天下第一的青城终于还是对天下第二的白虎山庄动手了，尽管有魔教作为助力，可是白虎山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一败再败，短短几月之间就几乎失去了大部分的势力范围，最后更是不得不聚集全力退守于三河城外，——再往后退，那可就是白虎山庄了，真要是被青城给逼到了那里，那白虎山庄可就是无路可退了。

就算还在做着努力，可现在的白虎山庄看起来只是在负隅顽抗而已，至于被青城彻底击败，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可以这么说，白虎山庄与魔教的联盟是败局已定了。

“哎，听说了吗，左家庄昨天可是让人给杀干净了，整个庄子被杀的遍地死尸，据说就是那些神仙老爷们干的……”

“你也听说了啊，我可还听说……”

麒麟城中的一家酒店内，两个过来吃饭的食客正在那交流着彼此听到的传闻呢，在一旁无精打采的小二赶忙上来劝这两位住口：

“二位客官，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议论，可不能随便议论……”

越说话，这小二就越把声音压低，同时还不停地朝着另外一边使着眼色，那两位食客顺着小二的目光往侧面一扫，发现在角落里的一张桌边还坐着一个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一副渔民的打扮，但偏偏身上没有鱼腥气。

缩了缩脖子，这两位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再继续吃饭了，忙不迭的起身结了账之后便匆匆离去，于是这间酒店内就只剩下了小二与那“渔民”两人。

一边收拾着桌子，小二是一边叹气，自从青城控制了麒麟城之后，整个麒麟城中是人人自危，更兼许多恐怖的传言四处风传，使得原本是“天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