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不是青城在招弟子的话,只有几岁的赵一平如何能够在偌大的一座青城中觅得活路,要知道城里人可不必乡下人,人味儿不是很重,——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乡下人也没多少人情可言。
那时候的赵一平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招弟子,他只是听说了那地方管吃管住,而且有好几天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赵一平是赶上了,被青城给收下了,却不是以弟子的身份,而是一个打杂的小童。
只因为他从小便无亲人,村民们虽然愿意给其衣食,但是很少有正眼相看他的,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也就养成了赵一平有些自闭的性格。
不多言、不多语,第一眼看上去还有些木讷,这就是当时在青城主持收新弟子的一位长老对于赵一平的印象。
青城家大业大,养个把闲人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收徒这种事情万万马虎不得,新生代的能力决定着一个门派的未来,所以那位长老当时就想将赵一平遣走,因为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聪明的孩子。
结果才说了两句,尚且年幼的赵一平便垂下泪来,本来按着他的性子,哪怕是刀架脖子上也不会做出什么软弱之举,可他那年毕竟太小了,而且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在希望一点一点尽数破灭之后,眼泪水哪里还是他自己能够控制得住的。
幸亏那位长老是个仁厚长者,在听过赵一平自己叙述了过往之后当即动了恻隐之心,收徒这种事虽然没得什么办法,但安排他去做些杂活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赵一平就在青城中干起了杂活。
每天清晨,还没个扫帚高的赵一平早早的就起了床,抱着把大扫帚来来回回的清扫着青城的内城,——那里是青城子弟居住的地方。
冬扫积雪、秋扫落叶,转眼已是一年。
赵一平生于一个小山村,从来也不知道世上还有修道这种事情,但在这一年的生活当中,他已经明白了这青城是个什么地界所在。
这可是修道界第一大门派啊!
寻常之人哪里有机会像自己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去接触这些凡人眼中的神仙中人,他们修行的可都是种种能夺天地造化的大功法、大能力。
明白了这一些之后,赵一平的心中不禁冒出了个想法:
如果自己也能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那该有多好……
但那时的赵一平已经饱尝世间炎凉,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不然的话,一年之前那位好心的长老为什么不收自己为徒呢?
他是看自己资质不行,不愿在自己身上白费功夫罢……
想到此处,躺在卧榻上的赵一平辗转反侧起来,他虽然性格内敛,但骨子里很是傲气,别人不信他能做到的事情,他偏偏就要去做给别人看看!
可那些功法不是想学就能学到的,那都是门派中绝不外传的秘密,自己一个扫地小童,哪里能够轻易的接触得到?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那一夜,尚不满十岁的赵一平就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一平当然得要起床干自己的活,可他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的关系,扫地的时候也不是很清醒,糊里糊涂的就走到了那些青城正式弟子的居所去了。
抬头一见那圆拱门上硕大的几个金字,赵一平“哎呀”一声,这里可不是自己这种打杂的能够进入的,趁着现在没有发觉,还是赶快离开此地的好。
这边脚才刚一抬起来,赵一平就有些迈不动步子了,——只因为这青城中当然也有勤奋弟子,早起修行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耳中听着那从最近的一扇门后传出来的还略显稚嫩的女声,赵一平的那颗小心脏“砰砰”直跳,尽管他从没有亲眼见过青城弟子所修行的功法秘籍,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那些平日里来来往往的青城弟子一多半时间都在互相谈论彼此的修行进度,言语之间自然也就带上了那本功法。
昨夜还说没得可能,今天就叫我撞上,莫不是老天垂怜于我?
心思这种东西,一旦动了起来就断没有一发儿散尽的可能,此时此刻,那阵诵读之声在赵一平听来不另于蛊惑之声,勾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走出两三步,赵一平忽然浑身剧震,偷学功法这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大忌,被捉到了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想想当日,那位将自己安排在青城中打杂的老者,完全是出于怜爱才如此照顾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假若那位老者知道了赵一平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划过的念头,肯定得要骂自己眼拙,——试问哪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能够如此明大义?
说他不善言语,那是的确,可说他木讷呆板,那就有些离谱了,他并不是一个没有慧根的人,恰恰相反,他身具慧根,不然又哪里会大智若愚。
天人交战之间,赵一平直在那拱门处站得浑身冷汗横流,最后他狠命一咬牙,选择了转身离开。
小小年纪就知道如何制住自己的欲望之心,能识得如何才是正确的选择,倒也当真难得,——只不过那一个夜晚,比前一晚更加难熬。
又是一天清晨。
两晚没有休息好,赵一平已经熬出两个黑眼圈,顶着那颗还在犯着迷糊的脑袋,赵一平抱着扫帚,鬼使神差一般的再次走到了那扇圆拱门之前。
经过了一夜的挣扎,他脑子里的两种想法谁也没办法彻底压倒对方,于是他就再次将这一切托付于天:若第二天我再听到那诵读功法的声音,便是上天让我踏上修道之途,若听不到,从此就安安心心做一个扫地童子罢。
一步一步的往青城正式弟子的居所处蹭,听着周围树梢上早起鸟儿的百般鸣叫,赵一平只觉得心中无限失落,看样子真是天意如此,不叫我赵一平有什么非分之想。
正待转身离开,也不知那身居第一间小屋的青城弟子是有心捉弄赵一平还是怎的,居然推开了门,对着赵一平喊道:“喂,那边那个打杂的,去厨房帮我催催早饭。”
赵一平费了好大的劲才转过身来,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整片天都亮了。
那丫头扎着两个小辫子,生的唇红齿白,煞是可爱,虽然她那粉雕玉琢的脸上有几粒小小的雀斑,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她的可爱,反倒透着股活泼的气息。
“说你呐!发什么愣!”
那小丫头显然很不满意赵一平的态度,几步走到赵一平的面前,指手画脚的数落了他老半天,最后撂下一句“快点儿!”便转身回屋了。
从始至终,赵一平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他张着嘴,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第二百三十六章 赵一平(三)
手中拎着个朱红色的木质食盒,赵一平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进来吧。”
门后传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可在赵一平听来,却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天籁。
“我……我把食盒放在这了。”
怯怯懦懦的说完话,赵一平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食盒,就跟被狼撵了似的,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所独住的居所。
青城这一点很好,因为本身很有实力的缘故,所以城中子弟,哪怕就是个打杂的,饮食住宿条件都非常的不错,比那些二流门派要强上太多。
坐在自己的小木床上,赵一平的胸口还是跳的厉害,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这么紧张,当然是因为想要偷学功法而被人发现,却全然没有考虑到心底里硬压着的另一种想法。
“哎哟,活儿还没干完呢!”
当时的赵一平还是个孩子,注意力哪能老是放在一件事情上,这会儿歇过了劲,立马记起自己还要去扫内城呢,可四处一看,便又骂了自己一句,——刚刚光顾着往回跑,扫帚也不知道被自己给扔在了哪里。
幸好还有把备用的,于是赵一平拖着扫帚出了屋,魂不守舍的在那里将扫帚舞来舞去,直将一些灰尘给扫到了过往青城之人的脚面上,他也没有发觉。
“这小子……”“哎哎……注意点儿……”“干什么呢这是?”
等到赵一平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几位青城弟子已经对他是怒目相对了,他一个打杂的小童,那些青城正式弟子当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言好语。
一个劲的赔礼道歉,赵一平的脸上红得像发烧,他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撞上了什么邪门的东西,结果丢了魂吗?
干完了活,时间才刚过正午,没赶上午饭的赵一平只得去厨房要了些剩饭剩菜,将就着对付了一顿,吃饱喝足,信步往回走的时候,不知不觉的竟又走到了上午魂丢的地方……
“青竹翠苑。”
赵一平识得那几个描金大字,他虽然生于小村并且无父无母,但好在村里有个教书先生,赵一平多得那先生的照顾,字也就顺便学了不少。
青城一座大城,只在规模上稍逊于麒麟城,其中又分为内城外城,外城是普通青城之民居住之所,而内城则是青城这一门派的所在地。
内城之中还分了好几个部分,这青竹翠苑便是新入青城之门的正式弟子所居住之地,平时饮食起居、修行悟道都是在这里。
像这种有可能涉及到青城内部功法的地界,赵一平这等“闲杂人员”是不能随便入内的,即便领了命令进入其中,也不能乱走乱看,一旦被发现私自前来此地,轻者不免受些皮肉之苦,重者逐出门派。
此刻赵一平站在挂着“青竹翠苑”四个大字的圆拱门前,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午使唤着赵一平去给自己催早饭的那小丫头又站在了第一间小屋的门口,正对着赵一平说话呢。
赵一平面上一红,争辩道:“我……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哼……”那小丫头冷哼一声,扬起下巴戳着赵一平,神色倨傲之极,“你再来我可就要告诉师父了,就说有个小贼天天来这偷看,心中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赵一平何时被人如此说过,饶是他个性温和也受不住这般诋毁,当下愤恨的瞪了那小丫头一眼,转身就走了。
“哎!你敢瞪我?你居然敢瞪我!”
身后传来那丫头的叫喊声,赵一平抽了个空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罢了,这一看登时大惊不已,——那丫头竟然追出来了!
暗暗骂了声女魔头,赵一平撒开两条腿飞奔起来,他在这里扫了一年多的地,对于地形地况比谁都要熟悉几分,这么三拐两绕之间,已经把那丫头给甩得没影儿了。
拍拍手,赵一平很有些自得,——区区一个小丫头,还真以为能斗得过自己不成?
可是自得才一消退,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便袭上了心头,赵一平怔在了原地,看着已经偏过枝头的斜阳,不禁在心中呐喊一句:
我也想要成为青城的正式弟子!
但这谈何容易。
又是一天的清晨。
接连三天没有睡个踏实觉,赵一平的精神状态真是差到了极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摆动扫帚的两条胳膊好似两根面条,软软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嘿!小贼!”
突如其来的这一声贴在赵一平耳畔的大喊,将他给惊得原地蹦了起来,脸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手中的扫帚都被他给甩脱了。
“哈哈哈哈……”
惊魂未定的赵一平转过身来,看到了这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已经在那边笑弯了腰,眼泪水都被挤出了两滴来。
“你干什么!”
赵一平将扫帚往地上一顿,想以此来稍稍挽回自己刚刚丧失殆尽的勇气。
可没想到他这番动作太过于做作,非但没有起到震慑那小丫头的作用,还叫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滑稽可笑,直让那小丫头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赵一平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心道:这么一个小丫头,三番两次的戏弄自己,当真是可恶之极,亏得自己那日还跑了老远去帮她提来了早饭,不但不心生感激,还要反复捉弄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里,赵一平转身就要走,——人家毕竟是青城的正式弟子,自己只是一个打杂的,受了讥讽嘲笑也只有往肚里咽的道理,难道以往受的教训还不够?
可他才走出两步,那小丫头就已经笑够了,对着赵一平的背影喊道:“喂,小贼,你要去哪里?”
“小贼小贼……”赵一平是真有些生气了,“我有名字,而且不叫做小贼!”
“你……”
那丫头本来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可她一看赵一平转过来的脸上所带的愤怒之色绝不似作伪,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只说道:“那你叫做什么?”
“赵一平。”
说完了这句话,赵一平当真还就走了。
“喂……喂!”没想到那小丫头却追了过来,“你还没问我叫做什么呢!”
“我不想知道。”
赵一平的声音有些冰冷。
“你这人,喂,你给我站住,叫你站住你听到了没有!好,你不站住是吧,你不想知道是吧,那我就偏偏要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我叫做谢青婉!”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这叫谢青婉的小丫头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的。
“谢青婉……”
赵一平在心里默默将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嘴里却大声说道:“你叫什么关我什么事!”
“你真是气死我了你!我要告诉我师父去!”
听了这句话,赵一平心中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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