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了传音符，方渠夜又开始和黑浅交流，黑浅皆是温柔又带热情的反应，方渠夜不觉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女子清新又清冷的面容。方渠夜扼腕一步，仰天叹息，果然啊，一匹马都比她温柔。

    日子如清澈的溪水从指间轻易溜走，万福酒楼里，方渠夜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打着苍蝇，赵义华歪过来，隔着漫天的雨帘向对面看了看，对面的合家酒馆的生意同样冷淡异常。

    老爹走过来，看了看慵懒的儿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老爹，这样下去，早晚饿死。”方渠夜觉得这样清冷的场面，还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

    赵义华皱皱眉头，不语。方雷叹：“还不是你小子不读书，要靠这个馆子吃饭！”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方渠夜揉揉耳朵，什么清心丸，他老爹的脾气一点都没有改！

    又过一月，桃源镇的连日大雨，已经演变成灾荒局面，庄稼本得雨露浇灌，是件好事，但过量的雨水已经使庄稼浸泡在水里，成片的死去。

    又过半月，桃源镇正式变成了灾荒之地，这在桃源镇的历史上实在是未曾有过。当地修道之人语：噫嘘！龙虎之山，已然倒转，虎山迎福，龙山历灾！

    此语一出，桃源镇男女老幼朱颜立改，人心惶惶，都担心，这只不过是灾难的开始！

    果然，接连的天灾人祸纷至沓来，恐怖的瘟疫压得桃源镇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大批无力迁徙的鳏寡孤独，和一部分被丢弃在这里的妇女和孩童。这里的老人是很淡定于命运的，加上舍不得这一片千百年祥和流转的土地，就算子女要走，他们也不愿在垂暮之年离开。

    一个地方，承灾祸福，本是天意。但令八方惊叹的是：仅仅一河之隔的祥和镇，依据虎山，竟然真的从此无病无灾，天人祥和。本有大量百姓逃往祥和镇，却遭到拒绝，理由很简洁：瘟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方渠夜揭开锅，纵使他老爹厨艺再精湛，也未必能变出一道美味佳肴。

    方渠夜望着苍凉的大街，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老天的安排？什么龙山虎山的，这里是他从小到大生存的地方，有太多记忆浮现，终化为一场虚幻，好像并不是很久远，又似乎，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

    方渠夜并不是不走，关系到生死，哪有不撒之理？偏偏他老爹倔脾气聚集到这个地方来，硬是留下来，不走！方渠夜不知怎地，竟然默默转身，一点也没争执，留下来。

    某天晚上，方雷把方渠夜拉到房间之中，在小方桌上点燃灯芯，微弱的灯光闪闪烁烁，终是照亮了整个房间。

    “儿子，来，坐。”方雷拿出一坛酒，向方渠夜招了招手。

    感觉到方雷不同于平常的面色，方渠夜嘿嘿干笑两声，坐下，说：“老爹啊，你今天可真大方，这酒都舍得拿出来。”

    方雷也不多说，往方渠夜的黑瓷碗里倒满了酒。

    “老爹，你说吧，留下来的真正原因，”方渠夜一碗酒下肚，只觉得胃里陡然热辣辣的，一股酒气上来，方渠夜一甩额前的碎发，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精光，“不会是因为老爹以前是什么什么将军，要秘密镇守什么什么什么吧！”

    方雷一碗见底，脸色里包含了些许讶异，随即放柔了声音：“臭小子方渠夜，偷翻老子东西。”

    方渠夜微微一笑，从方雷手中提过酒坛子，“哗哗啦啦”一碗酒，洒出不少。

    “是光明正大。”

    方雷哑然，闷哼一声，说：“那兵法之书、武功秘籍，你也翻过了？可能精通？”

    “没有。”方渠夜小嘬了一口。

    “真的没有？”方雷倾身，语气中俨然带了份威严，周身气场陡然一变，竟然让门外的经过的赵义华觉得汗毛乍起。

    “没有。”方渠夜又说了一遍。

    方雷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声音，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通体晶莹的羊脂玉佩，被一个红绳系着。借着幽幽的灯光，方渠夜盯了半晌，上面刻着“绝倾”二字。

    “绝倾道长？”方渠夜睁大些眼睛。

    “嗯……那道长在你出生之时来过，说这桃源镇要历劫，果真就历劫了。”方雷不顾方渠夜的表情，继续道，“他还说你有仙缘，若桃源镇果真历劫，便要你带着这块玉佩去寻他，不若此，这龙虎山的福祸交替，将永无止境。”

    “哎……”方雷叹了一口气，“你老爹我戎马半生，只求带你和你娘过酒楼老板和老板娘的日子，这世事果然难料……那天我见那绝倾门下弟子便已想起。”方雷眼中仿佛翻涌起多年的深情，望着烛光。

    “老爹！”方渠夜一声惨烈的呼唤，将方雷从回忆拉回现实。

    “怎么了？”方雷挑起浓眉。

    “仙缘？绝倾？老爹……他莫不是要我去出家当道士吧！我不干不干！唔唔……”方渠夜直摇头泫然，他才不要一生青灯黄卷、拂尘左右！

    方雷睥睨一眼，他只要一看到方渠夜这个样子就怒上心头，大喝一声：“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震得屋顶一只乌鸦，扑腾雀起。

    第二日，方雷蒸了馒头，打包装在方渠夜的行李里面，千叮咛，万嘱咐，你小子半路敢跑到其他地方，老子让你看看皮是怎么剥的！

    方渠夜瘪瘪嘴，拉上赵义华，上了马，一颠一颠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转了弯。方雷望着他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一股凉风刮，方雷淡淡道：“绝倾谷的掌门啊，你可不要诓我才好，我儿子都交给你了。”

    方渠夜经过一座小桥，一抹素白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方渠夜跳下马，一把拉住楚连翘，调侃地问道：“冷酷婆娘，打包去哪吖？”楚连翘一扭头，一张憔悴的容颜让方渠夜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