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办得好好的，他还能说些什么？
    除了谢谢，他还能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先去歇息了，你的屋子还在，你也早点歇息吧。”
    “谢……”赵耀口中的话，在柳慕璇优雅地转身离去后，断在了风中。
    望着那个纤纤背影，赵耀的眼眶是那样的湿热。
    她还是那样的美，甚至比他记忆中更美了……
    他多想紧紧地拥着她，对她说出他心中真正想说的话。
    但他没有资格，根本没有资格！
    从初见她开始，她就不断地帮着他，这么久以来，帮了他那么多的忙，却一句抱怨都没有，而他，不仅什么都没有回报她，还屡屡强迫她做那些她一点都不愿做的事……
    这一世，他也许还欠很多人，但他明白，这辈子，他就算想还也永远还不了的只有柳慕璇，只有柳慕璇……
    所以，如果可以，他会用一辈子去还她，也愿用一辈子去还她，只要她愿意开口。
    她没有开口，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虽然赵耀依然住在弄梅阁的角落里，虽然赵耀经常陪伴在她的身旁，但她几乎从未对他开口要求过任何东西。
    这样的日子，赵耀真的过不下去了！
    因为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没有身分在弄梅阁住下去，尽管小小花及弄梅阁里的下人们日日唤他姑爷……
    所以，由战场回来的一个月后，赵耀终于俏悄地离开了弄梅阁。
    而离开弄梅阁之后，他疯狂地在大江南北跑，目的只为寻找一些稀有、珍贵的药材，因为这是他唯一想得到、可以帮得上柳慕璇的地方。
    毕竟她身为医者，登门求医的人又那样多，病症又多是那样古怪，他为她找来的药材，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一定会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无论是高山、大海、深涧、密林、沙漠，赵耀都—一踩过，然后将那些珍贵药材小心翼翼地包里好，不辞千里地送回弄梅阁，悄悄地放在柳慕璇房门前，悄悄地再度出发……
    这天，赵耀又来了，带着他费了七天七夜、等待着它在山巅上绽放的那一刻终于采来的金线葵，来到了柳慕璇的屋前。
    然而，正当赵耀才刚弯腰放下药材时，却听到了柳慕璇的声音由他的头上传来——
    “你不要再来了！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把你带来的东西全部拿走！”
    “我……”望着柳慕璇冷漠无比的小脸，赵耀彻底愣住了。
    他……做错了吗？
    他知道她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可以表达他的谢意与歉意的方式……
    “你这种偿还的游戏到底玩够了没有？！”看也不看赵耀一眼，柳慕璇冷冷地说道。
    “这不是游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赵耀只能手足无措、笨拙地尽力解释着，“我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柳慕璇轻哼了一声。
    “只是想……”见识过大风大浪，面对过各式各样凶恶对手的赵耀，此时面对着柳慕璇冷冷的眼眸，却什么也说不清楚，“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
    “要用什么我自己会去找，不必你多管闲事！”柳慕璇眯起眼，“你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感谢你？”
    “不！”听到柳慕璇的话，赵耀慌忙、凌乱地将心中的话毫不修饰地吐露出来，“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因为我欠你太多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些东西，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也知道你看不上眼，但是，除了这么做，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我只想告诉你，我会用一辈子偿还你的，只要你开口，柳慕璇，只要你——”
    “不要叫我的名字。”打断了赵耀的话，柳慕璇终于转头正视他的眼眸，“像你这种一辈子只为了‘偿还’二字而活的男人，根本不配叫我的名字，更何况，我从来没有要你偿还过！”
    听到“不配”两个字，赵耀的心仿佛被万根银针齐刺般剧痛不已。
    不配，他不配叫她的名字……
    是啊，他早知道自己不配，早知道了。
    只是，除了这样做，他还能怎么做？
    他只是希望她高兴，只是希望她开心，只是希望这样做以后，能让她明白，他真的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开口……
    更何况，在他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奢望，就是这样做以后，
    他还可以有机会见到她，有机会……让她知道他……还在……
    “你以为‘偿还’很了不起吗？”望着赵耀僵直的身子，柳慕璇冷哼一声，语声淡漠无比，“你以为这就是负责吗？你以为你还得完吗？你以为还完了就没事了吗？你究竟把别人都当成什么了？！”
    “我……”听着柳慕璇一连串的询问，完全无法回答的赵耀，只能傻傻地望着她那一脸、一身的怒气。
    “像老张！”看着赵耀一脸无措，柳慕璇强迫自己硬下心冷冷地说着，“你当真认为他跟在你身旁就是为了偿还你对他的救命之恩？”
    “他……”
    “在你的心中，人与人之间难道只有伤害、施恩跟偿还这种简单的关系吗？
    老张之所以一直跟在你身旁，是因为他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他信赖的人，他喜欢你这个人，他敬佩你这个人，是因为你在他的心中是一个他愿意一直跟随的人！“再也忍耐不住了，柳慕璇用尽全力地喊着，喊得眼泪都几乎渗出眼眶了。
    愣愣地听着柳慕璇的话，赵耀根本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珍珠救你，是因为她图你什么东西吗？难不成她还未卜先知地图你以后可以救她、代她上战场吗？回答我啊！”
    “不……不是……”
    是啊，当然不是，他救老张，是因为他想救老张，从没想图他什么东西！！
    而珍珠救他，也是因为她想救他，从没想图他什么回报……
    “你到底把别人的善意都当成了什么？你到底把我的心当成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人性中的真诚、善意、美好，都当成了可以交易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明白，虽然有些事情发生过后永远无法弥补，但只要你记住它，你明白它错在哪里、永远不再那样做，也制止别人那样
    做，并且尽你所能去帮助被你伤害过的人，好好过好你的每一天，体会人与人之间最高贵的情感，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为什么不去好好想一想，我至今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那五片花瓣吗？“
    “我……”听着柳慕璇一句又一句的“你为什么不明白”，赵耀的脑子全混乱了，“我……”
    “好，你要偿还是不是？”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柳慕璇一扭身，回房去将以前赵耀送来的所有药材全塞回他手中，“可以，我就让你偿还！”
    “璇儿……”望着自己手中塞满的东西，赵耀绝望地低喊，“不……”
    “从今而后，我要这个抱着偿还心态的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忍着泪，柳慕璇不断地深呼吸，“因为用这种偿还心态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只会让我烦躁、让我厌恶，我讨厌看到这样的人，我讨厌！所以只要这个对我永远抱着偿还心态的人不出现，就是对我的偿还！”
    她说什么……
    只要这个对她永远抱着偿还心态的他不出现，就是对她的偿还……
    只要他不出现……
    “你走、你走！”
    门，砰的一声在赵耀的眼前关上了，而他的心，也砰的一声化为碎片，再也无法恢复……
    她的“药”下得太猛了吗？
    四个月了，他居然真的不见了，居然真的再没讯息了？！
    这个男人究竟是傻还是笨……
    趴在枕上，柳慕璇无助地想着，而泪水早已流干了。
    他可知道，每当她在黑暗中看着他一身疲累，甚至又添新伤、风尘仆仆地来到她房前，只为送给她那些药材时，她的心有多痛……
    他可知道，那天的她，只不过是不想他再抱着偿还的心情留在她身旁；只不过是想让他明白，他不必独自背负那么多的苦、不必活得那样辛苦；只不过是想让他了解他也可以活得轻松自在些，所以才会那样说啊……
    他可知道，她只是想让他明白，她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她，而不是为了偿还才一直陪在她身旁的男人……
    “傻瓜……傻瓜……”
    虽然心中好痛、好思念，但柳慕璇真的想知道，他是依然活在那黑暗世界之中继续行尸走肉，还是他真的想通了，所以知道……再不用……与她有任何的瓜葛与联系……
    柳慕璇没有答案，也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但如果真有上苍，柳慕璇宁可答案是后者，因为那样一来，起码他终于不用再背负那么多的苦与悲，终于可以快快乐乐、自自在在……
    “姑娘，姑娘！”
    轻趴在枕上，任眼中的泪如决堤般地浸湿衣襟时，柳慕璇听到门外传来小小花的急促喊声。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睡觉的时候放肆！”擦干眼泪，她故意像往常一样低斥道，因为她不想再让所有的人因看到她消瘦的模样而满眼悲伤。
    “不是，姑娘，那个……”虽听到柳慕璇的话，但小小花依然在门外拼命地敲着门，“姑爷来了！”
    “姑爷？”愣了愣，连忙打开房门。
    “是啊，姑爷刚刚敲了门，说要来……讨碗水喝！”就见小小花脸上惊喜交加，而手中还拿着一个青瓷壶。
    “你给他送水了吗？”尽管心跳如雷鸣，但柳慕璇还是故作镇静地问着，“他……喝完了吗？”
    “小小花只给被请到梅树下坐的姑爷送了小半碗水，”小小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然后一个劲儿地把手上的青瓷壶塞到她怀中，“小小花好忙啊，实在没空去了，所以姑娘您快把水送去给姑爷吧……”
    说完话后，小小花一溜烟地就往远处跑去。
    “这死丫头片子……”望着那两根不断甩动的小辫子，喃喃说着，然后就想回房去梳梳头。
    但脚才一动，柳慕璇就又立刻转过身，往庭院跑去，直至望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后，才放缓了脚步，低下头不自觉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裳。
    着急什么啊，弄得好像她很想见他似的……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让现在不晓得抱持何种心情的他知道啊……
    “我刚好经过这里，”就在柳慕璇低下头心乱如麻时，前方传来了赵耀的声音，“所以便进来讨碗水喝。”
    缓缓地抬起头柳慕璇望见了前方那个身处落英缤纷的树下，带着一脸笑意的男子。
    是的，一脸笑意。
    他竟笑得那样从容，那样沉稳，那样……令人移不开目光……
    “我还能再喝些吗？”静静地走至柳慕璇身旁，他含笑问道。





     097随你处置行吗？
   更新时间:2014-10-3 10:23:29 本章字数:7076

    “什么？”望着那双不同于以往，虽有些疲累但却晶亮、温暖、开朗、释怀的眸子，柳慕璇喃喃地问着。呸苽児
    “水。”
    迳自取过柳慕璇手上的青瓷壶，赵耀伴着她走至石桌旁，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下、倒水、喝水。
    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么大半年，如今出现了，却只是路过，只是想跟她讨水喝……脑子，完全的混乱了，柳慕璇只能傻傻地瞪着赵耀，什么话都说不出。
    “如果不方便的话……”望着柳慕璇一语不发的模样，赵耀将手按在石桌上，站起身来。
    “我有说不方便吗？”转过身去坐至赵耀的对面，柳慕璇背对着他，闷闷地说着。
    是的，好闷，闷得她几乎都透不过气来了，而这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男人！
    而她，居然还为他担心，担心得连觉都睡不着……
    “你最近好吗？”望着柳慕璇消瘦的背影，赵耀轻轻地问道。
    “吃好、睡好、喝好……什么都好！”柳慕璇折着手中的梅枝，赌气似地说道。
    “是吗？那就好。”
    那就好？就只有这样？
    “你呢？”心中挣扎许久，柳慕璇望着手中的梅枝，还是忍不住地开口了。
    “还行。”赵耀点点头，将青瓷杯放在石桌上。
    “姑娘，那个在梅字房里的吐血了，吐得起码有两升了……”
    “知道了。”柳慕璇在心底轻叹一声后站起身，转向赵耀，轻咬着下唇，“你……”
    她想问的是，他是会待下，还是会离去呢？
    “你忙你的，我不叨扰了。”赵耀站起身，望着柳慕璇淡淡一笑，微微一颔首，便回身离去。
    居然走得那么云淡风轻，那么没有一丝迟疑！
    “等一下！”
    “我们这样算什么？”柳慕璇露出不满的表情，有些埋怨的开口。
    “我不会再打扰你！”赵耀沉默了一阵子后黯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