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起那位母妃。”廖静宣的话语里夹带着几丝冷傲,几分强硬。
我转过头现出几分委屈,几丝迷茫。不是我要走神的,是他已经走了神。可惜,这种道理我去跟谁讲?只好乖乖住了嘴。
“喂,你趴过来一些,朕看你脸上怎么贴着个什么,那是?”廖静宣双眼直勾勾的望着我的眉心处,一会儿竟又皱起了眉,无比认真的研究着。
可是他在研究什么,我一没有皱眉,二没有贴朱砂!眉心处应该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才对。
“你过来一点呀。”廖静宣见我仍旧木讷的待在原处,未动分毫,不由得又催促道。
我狐疑的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认命的向前探了探身子。近在咫尺的他的眉眼,让我忽然想到了那日洗衣房中的他,狠戾嗜血,寒冷冰凉。
心跳不由得猛然停顿了一拍,垂下眸子想要缩回来之际,却感到一抹濡湿柔软的东西,轻轻印在了眉心正中。
我慌乱间睁开眼睛,却见他已经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颜,离开了我的眼前。
斜斜靠在软垫上慵懒的动作,唇角噙着的戏谑笑容,黑亮的眸子里溢出的股股温暖,都是我所从未见过的他的模样。这个时候的他,肯定不在是廖静宣了。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个纨绔子弟,更确切的说,像是一个家族富裕的闲散公子。他哪里还是那个冷酷的君王,哪里还是我眼里那个狠戾的廖静宣。
“怎么?朕也知道自己笑起来勾魂力不一般,可皇后也不必如此明晃晃的盯着朕看吧。”廖静宣几番戏谑的言语,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抹自眼底深处散发出来的贼兮兮的笑颜,又回到了他面上。
我慌忙收回呆滞的神情,内心里颤抖的惧怕忽而便换上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只觉得两旁脸际一波一波的热浪袭来。
我垂下头去,更有些不愿,也不敢再盯视他那双乌黑么明亮的眸子。
我们之间诡异的静默下来。先前两个人一直都不说话还不觉得,可此际却觉得这般静默有些让我忐忑不安。
马车压在道路上发出来的“轱辘”声,与仍旧有些寒凉的,自不停摆动的车帘内灌了进来的“呼呼”风声,交错着响在我的耳际。
在这安静辽阔的大地内,却好像就是一道道不安分的催命符。生生催促着我赶紧离开,可是要去哪里?却并不告诉我。
即使如此,思想的边际也已经早就被打破了,图留下一副空阔的躯壳。
“皇后,朕也知道,自从你来到西廖之后,朕其实有很多对不住你的地方。”廖静宣忽然在这一片难以忍受的寂静中,缓缓放出了自己的声音。
残留着那般的无奈,伴留着太多的干涩无力。
“皇上,刚才说什么?臣妾没有听清楚。”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与他垂下去的眸子一道,压抑在了最深处的无底洞内。让我怎么也拔不开,听不见。
“朕这些时日的做法,很是对不住你,朕也在心里感到极为愧疚。尤其是对于紫修媛和景贵妃的事情,当时确实是朕太过意气用事,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意识。
才会将皇后误会了那么久,朕一直以为瑶涵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女孩。
朕自小和她在一起长大,她的心思朕也很清楚。可是没想到,如今的她竟然做出了那么些让朕失望的事情。
但是朕相信,她本性还是善良的。可能就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才会做出了这般连朕都寒心的事情。”廖静宣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漆黑的眸子又不可避免的落到了我身上,几分试探,几分询问。
我慌忙端起面前的茶壶,又为他添了一些新茶,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些许厌恶的神情。
其实他的这次认错,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当然也就不能激起我一点点的原谅与同情。
我想这辈子除非杀了他,我永远也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哪怕他就像此刻这般,在我面前说紫修媛和景贵妃的事情,以此来为自己的残暴开脱。
但是,这更会使我看不起他,也不要谈什么原谅他的话了。
“皇上言重了,臣妾并未怪罪过皇上。也是臣妾这皇后当的有些不合格,既不能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时常与皇上造成困扰不说。
还蠢笨的不知躲避别个人的暗箭明枪,也实在怨不得皇上。此后,臣妾一定会竭尽全力打理好后宫的,请皇上恕罪。”我垂下头去,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面前,装满了暗黄色茶水的杯盏,缓缓言说。
廖静宣一手覆到我搁置在小几上的手腕处,眸子里有着丝丝的释然。张合的唇角间还未溢出只言片语之际,却感觉到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一个修长的影子,借由着马上要隐入天际尽头的夕阳,映衬到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明黄色车帘上。
我看着那道影子矮下身去,一道有些浑厚的声音便随之传了进来:“启禀皇上,因刚才突遇刺客之故,今日天黑之前想是无法到达行宫了。
而过去这个城镇,前面却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山林,中途再也没有客栈可以落脚休息了。故而微臣斗胆询问皇上,今日是否要此城镇中歇息下来?”
“那就让李大人去将城中最大的客栈包下来,但是要注意不可随意扰民,知道吗?”廖静宣略一思索,便向着马车外面冷声吩咐道。
“是,皇上。微臣这就去办。”外面的人又是躬身一礼,答应下来便转身向外面行去。
想来这些大臣们在廖静宣手底下,早已经身经百战,磨砺出了一身的好速度。不多时,这领命离去的大臣便又跑了回来,告诉我们一切已经办理妥当了。
我们便坐着马车,进了那家客栈的内院。下车之后,喜儿赶紧走到我旁边,装模作样的轻轻将我搀扶住了。
不时还细细将我打量着,我微微眯起盈满笑意的眼睛,紧紧憋着并不去戳穿她。
进去大殿之后,这家客栈的掌柜已经将前门关闭了。快速收拾好的大殿内,看着干净整洁,并没有一丝散乱之象。
90.第三卷 难承君王一片情-第九零章 太子(六)
好像之前这里就是这般,并不曾来过其他客人似的。而我刚刚掀开车帘时,明明看到了自此店内,鱼贯走出去的好些面色不虞的客人。
我们将将随着廖静宣坐好,店主就将热腾腾的,看着很是可口的饭菜端了上来。这些饭菜和宫中御膳有着一定的差别,许是很久不曾吃过的原因,我对它们很是眷恋。
美美饱餐了一顿之后,我们便上楼准备休息了。可是待上得楼去,才发现我和喜儿并没有单独的房间。
廖静宣竟然还能一脸平静,无所谓样的说,我和他要在一个房间里,喜儿去和另外一个随行的宫女同住另一间。
还说什么实在是没有办法,小城镇上就算是最大的客栈,房间都少得可怜,和京城自然是没有办法相比较的。
我两厢权衡了下,便无奈的点头答应下来。既然情况都是这样了,不管我同不同意想来都不会作任何更改。不如识相点,也许还能薄出一点他的同情心。
“嗯?你睡觉都不脱衣裳的吗?”站在床沿边的廖静宣,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刚刚扯开被褥一角,准备钻进去的我。
“臣妾觉得现下情况特殊一些,想来明日说要动身就必须动身吧,总不能让这么些将士们都等着臣妾一个人。
故而,臣妾决定今儿个就不宽衣了,省的明早起来穿衣还要费些时间。”我随即绽开一抹讨喜的笑颜,于理于据的说道。
“那既然如此,朕也就在这榻上安睡一晚得了。还挪什么地方呢?一则朕若是伤风感冒了,恐怕皇后也要觉得麻烦。
二来,皇后你又不宽衣睡觉,想来也没什么不方便之处。”说着,廖静宣便自行脱掉靴子,意欲上塌来了。
“想来这样太拥挤了。皇上之前不是担心,我们两人挤在一起睡不好吗?臣妾觉得皇上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我猛然扭头看向正要上来的他,不由得慌忙阻止道。
“皇后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二人本是夫妻,睡在一起怎能嫌疲惫,朕岂是那种嫌弃妻子的夫君呢?”廖静宣抬头看了我一眼,扯起唇角,绽放出了一抹明丽的笑颜。
尔后,顺利爬到榻上的他,伸手便开始宽衣了。因为刚才我考虑到他要打地铺的原因,怕伺候他的那些小宫女回去后,乱嚼舌根,便提早将她们一个个撵了出去。
可现下好了,我还真没想到,廖静宣长这么大了,竟然还将自己的袍服脱不下来?!看着他在那一会皱眉,一会撇嘴,一会又似要发怒的样子,不由得汗颜几分。
我想要帮帮他,可看到他袍服上面那些复杂的纹理,复杂的到处都是小钩子什么的,我立刻将自己想要帮忙的话咽了回去。
我对这些本来就不太精通,寻常的便服,我自己还能穿上,可每日晨礼时要穿的朝服,我自己也是穿不上去,脱不下来的。
何况他这种,看着就比我那种还要复杂的龙袍。
“皇上,要不臣妾再给您将喜儿唤来?”我挪挪身子,试探性的问向一旁仍在努力的廖静宣。眸光不期然便望向了他,搭在衣服上弯曲的骨节泛白的手背。
“不用了,朕现下不想望见她们。”廖静宣说着,下榻自一旁抽出了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尔后对着自己一甩,袍服便顺着锋利的刀沿,纷纷向两边倒去。
尔后,他便顺手将短刀放到了小几上,笑盈盈的抬头望着我,扯起的唇角勾勒出一个深深的弧度:“这样不是解决了吗?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安歇吧。”
我惊讶的望着他,又跨到床塌上来。尔后,钻进了外面那层锦被里面。躺好之后,朝着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便安然闭上双目,似乎就要进入梦乡了。
不多时,就传来了他匀称的呼吸声。盖在他身上的锦被,也随着他一呼一吸间不停的摆动,上上下下,高低起伏。
这种平缓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使我心绪难平,更增添了无尽的忧愁与烦闷。
我轻轻侧过身,望着他此刻平静的睡颜。紧紧闭起的狭长的双目,浓黑的睫毛乖巧的搭在上面。
挺直的鼻梁,两侧有些宽厚的鼻翼,张张合合。紧紧抿起的薄薄的唇,显示出他的坚毅与倔强。
他睡的那样平稳,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而我的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澎湃不已了。
我想也许现在就是杀他最好的时机,人不知鬼不觉,且喜儿就在我身边,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将她带走。
我仿佛感觉到自己瞬间阴冷下去的眸子,亮在了寂静的暗夜中。
那沁入心脾的仇恨,那侵入骨髓的屈辱,仿佛穿透了我厚厚的伪装,就在这一瞬间便赤,裸裸的呈现在了那寂寥的暗夜中,呈现在了我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腔中。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控制,好似马上就要喷薄而出。我内心深处亦是惶惶乱乱,再也不能若无其事的躺在这里,躺在他的身边。
在暗夜中来回穿梭,不能平静下来的眸子,忽然望见了对面小几上,那把闪闪亮亮的短刀。我心内贮藏的汹涌的波涛,再也无法停得下来。
终于,鬼使神差下,在心内那道越来越响亮的声音的驱使下,我轻手轻脚的坐起身子,下得床来,握住了那把锋利的短刀。
手腕摆动中,毫不犹豫的,我便将那把短刀朝廖静宣砍去。而就在这时,他仿似睡的并不沉稳,皱了皱眉,尔后嘴唇轻轻吧唧了几下,翻个身朝向了里面。
这对于我来说,无异于最好的时机。可是握住那把短刀的手,却再也没有力气向下深入几分。
看着他安静的后脑勺,散落在枕间的乌黑的发。那些屈辱的过去,那一夜身心的疼痛,极尽的侮辱都是拜了这个,此刻安静异常,莫名入睡的男子。
倘若我现下刺进去一刀,他一定会死的。便再也不会侮辱我,再也不能伤害到我,同时也了却了我这一生唯一的愿想。
可是,倘若他就这么死了,在睡梦中这样安逸的便死去。那我所受的那些屈辱,所受的委屈就这样白白消失了吗?
我要他死!可是这么便宜的,平平静静的就让他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吗?他难道不应该也像我这般,受尽屈辱,像我这般心神俱伤,痛苦的万分的死去吗?
我所受到的种种屈辱,所承受的刻骨铭心,不能忘却的心痛。难道不是应该全部都还给他,让他也深入的体会到,心肝肺裂的无能为力,才能去死吗?
越是这样,我越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了,我也知道现下杀了他,我就痛痛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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