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答应着便上前去拉红莲。
红莲一手甩开他,扑通一声跪下地去,眸色不安,慌忙求饶:“奴婢知道错了,求娘娘开恩,绕过奴婢这一回啊。奴婢再也不敢犯了,请娘娘恕罪。”
“已经犯下的错,便成事实,怎能饶恕。不过,只要你一心悔改,本宫自然会将你调回来的,绝无虚言。愣着干什么,还不拉走?!”我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抖动的她,眸色寒凉,依旧不为所动。
“娘娘,娘娘绕过奴婢一回吧。娘娘,”红莲被太监拉着,走出好远,犹自大声嗓嗓着。正被回来的其兰撞个正着。
“娘娘,这是?”其兰绕到我身边,不解问道。
“本宫将她暂时调去了南殿,你让小席子寻个机灵些的人,盯好她,千万莫要被她发现了,看她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再与幺儿接洽。”我转头望向她,细细吩咐。
她点头答应了一声,便回去寻小席子着手办理此事了。
眼瞅着天气慢慢暗沉下来,我犹自猜测不出廖静宣到底是何意。
明明提前了好些日子,便告诉了涵妃,让她早做准备的。
我便以为我是无关紧要的,可今日却好端端的又专程让覃公公带了那样一句话,我委实猜测不透,他到底是何意。
思来想去,总是不得要领。本想是去涵妃那里问问,可自从我睡醒之后,还未见过她,想来她之前也肯定听得出了些谣言。
现下若去问她,还不知她心里会作何感想呐。
不过,既然这样,不管明日廖静宣有何目的,我总要准备上一项技艺才是。免得利用我不遵圣旨的拙劣借口,将我治罪。
思来想去,不由便想到了前世中听过好些遍的,吴琼的《故人叹》。
缓慢柔和的曲调,惊心动魄,又让人扼腕悲叹的填词。当真适合我此刻的心境,也适合我对舒子淳深切的不可抑制的怀念之情。
记得五岁那年,刚开始学琴的第二日,我便将这首歌哼唱给了舒子淳听。他弯弯的眉眼,柔和温暖,一直就那么静静的盯视着我。
这样晶亮的眸子,我再也忘却不掉。
随后,他便细细的为我谱上了曲,又教我该怎样弹奏出来。
虽然我从未口口声声向天下人言说,我要替他报仇。虽然时至今日,我从未将对廖静宣彻骨沁心的恨意表现在众人面前。
可我心里依旧是恨的,深厚浓郁,无可割除。
我只是一直幼稚可笑的,想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招得手!
因我也想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希望她们因为我而被连累,受到伤害。
在这种有无数可能性的事件上,我一点儿也不敢赌。我赌不起,赌不起鲜活的生命,赌不起深厚的情谊。
身在廖宫的每一个青天白日里,每一个午夜梦回中,我都不敢细致的去想那个嵌入心底,已经成为了禁忌的名字。
我害怕当有一日,我还未寻到最佳的时机之前,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哀伤与仇恨,而冲动的做出有可能间接会伤害到她们的事情来。
我努力压抑起发自肺腑的哀伤与仇恨,敛起阴冷狠戾的神色,换做一双平淡清冷的眸,以此来迷惑世人,同样祸患着自己。
再怎样冷却的眉眼,再怎样装作的无动于衷,依旧不能改变我对他的近乎执著的念想。
每一个沉静漆黑的深夜里,他温暖和曦的笑颜,弯弯勾起的清亮眉眼,都会映射进我的心田。
一岁半时,他牵起我的手,陪我走过了一生中的第一段路;
四岁那年,他抱着我,教我唱了今生中的第一首歌。
执起我的胳膊,教我武学的第一个动作;也是一生中,除了宫婢外,第一个梳起我长发的人。
那时的他,眉眼燎燎,日月生辉。生动灵活,真情实性。唇畔好似永远挂着和曦的笑颜,让人如沐春风般舒适自在。
犹记得,他满含鼓励的眸子望向我,嘴里说着,殇儿,你唱的真是好听,可否再为我唱一段?
他说,殇儿,不要怕苦,不要怕困难,勇敢跨出第一步,你就会走好以后的每一步。
他说,殇儿,我相信你是纯真善良的,永远不会变。
他说,殇儿,不要难过,无论如何父皇他是爱你的。只是他不知如何表达而已。
他说,殇儿,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做到。
他说,殇儿,
往事一一浮现,流进心肺,不可逆转,不可选择。
不觉间脸颊竟有冰凉的触感,泪水缓缓溢出。我竭力制止眼眸,唯恐泛滥成灾。
奋力甩甩头,努力使自己从梦幻中,抽身转回现实来,平复内心里翻江倒海的心绪。
始终做不到平静面对,故而不敢想,亦不能想。
亦如现在这般,我从未想过,来到廖宫之后,我还能有一日,操琴练歌。
晚间喜儿匆匆忙忙来到朝仁宫,为我寻出自东舒带来的七弦琴后,便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说是明日南薛使臣就要到了,廖静宣有好些事情要吩咐。
我也不再拦着,细细叮咛了几句,便让她离开了。
第二日,卯时刚至,天还未大亮之际,其兰便急匆匆的跑来,将我轻声唤醒。
我揉搓着眼睛,很是无奈的起了身,嘴里喋喋不休的嘟囔:“这南薛皇太子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赶这么个大早晨进城而来,平白扰人清梦不是?”
嘴里虽是如此说着,手上却也没闲着半分。
其兰慌慌张张,紧赶紧的为我穿好,昨日覃公公专门送来的宫装。
昨日里总共送了两套来,这套黄艳艳的,说是要在迎接使臣时穿上,而另一套则要等到晚宴时再穿。
还千叮咛万嘱咐着,一定要遵照旨意穿衣,不然若是穿错了,皇上可是要怪罪的。这个时候我也没打算着硬是拂了他的意思,便一切遵照规矩来。
等这套宫装穿戴整齐之后,其兰便赶紧着开始为我梳妆打扮。绮儿站在旁边打打下手,端个器具,递个桃木梳,等等事情。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其兰才放下手里已经无处在着路的金簪。尔后移眸看向我,“啊!”的一声尖叫喊出,瞪大双眸紧紧的盯着我,好似从未见过,目瞪口呆。
我茫然无措的将她看了又看,又回头看向一旁立着的绮儿,见她瞧见我也是那般神情,不由急切起来:“怎么?入不了眼吗?其兰,你弄了这么久是怎么回事?”
“真美!娘娘,您,您看看!”其兰将我扶到铜镜前,仍旧压抑不止,赞不绝口。
我抬眸望去,不甚清明的铜镜里慢慢的显出一个我来。只是与平日里的简洁朴素,不成正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只见铜镜中映出的女子,肤色白皙,漆黑的眉眼里流淌出丝丝清冷。此时的我,才赫然发现,平心静气之时,我微微上翘的唇畔,亦是有着和梦中女子相似的倔强,蕴含其间。
之前不甚注意,今日一见,却令我不由心惊胆颤。
其兰耗去大半个时辰,为我梳就了飞天髻,在我极力阻止下,依旧缀满了好些珠翠金钗。额间描画出一朵迎风绽开,不畏严寒的梅花。鲜红妖冶,光彩夺目。
再向下看去,由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束腰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
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鲜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鹅黄色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
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
裙上用细如针尖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原来这便是皇家风范,贵气不可方物。
想来还是不同的,在东舒我竟未见过母后穿过这些,想来也许是没赶巧碰上这种场合的缘故吧。
49.第二卷 嫁入西廖几多愁-第四十九章 皓羽(一)
一屋子的人犹自惊讶感叹着,短时间内,想是依旧无法自两厢特大差别下回神。
猛然间,却听见小席子在外殿高声唱道:“奴才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收拾的怎么样了,覃公公已经在殿外催促着了。说是南薛皇太子马上就要到了,请娘娘赶紧着过去呐。”
“这就来了,请小席子公公转告覃公公一声。”其兰率先回过神来,转身朝着外殿喊道。
在其兰的帮衬下,我又匆匆换好绣鞋。与罗裙相同的颜色,缎面上绣着一只欲展翅高飞的凤凰。侧面眼珠由黑曜石嵌入,流光拨转间,现出一圈圈莹亮的光芒。
尔后,便匆匆走出寝殿。来到露华前殿,果见覃公公正自焦急的来回踱着方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我出来,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却在抬头看到我时,亦是讶异的有些不知所措。唇角张张合合间,愣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覃公公不是说南薛使臣就要到了吗?咱们赶紧过去才是,怎么倒是呆住不走了?”我移步上前,罗裙之上的佩环叮当作响,煞是清脆悦耳。
“咳,咳,”覃公公这才像是恍然回神般,单手捂嘴,以假咳之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尔后,终于算是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道:“娘娘说的是,皇上已经先一步去承乾宫迎候了。专门派老奴来通知娘娘一声的。娘娘请这边走!”
“有老覃公公了。”我拾起一片浅淡笑颜,眉眼弯弯的望向他,径直走到前面去了。
在覃公公的带领下,我们快速的朝着承乾宫而去。一路之上,覃公公好似还未彻底清醒,不时回过头来瞧我一眼,眼里的惊讶保存的满满当当。
这是我第二次到承乾宫来。承乾宫是西廖皇帝每日上早朝,听取大臣汇报诸事的地方。
现下我犹记得第一次来这时的情景,那是我两世为人,两次鲜活生命中的第一次大婚。就在这里,到处结满了红绸红灯,一片鲜红之色,一种喜气洋洋之感。
我终是圆了自己未完的梦,终是在还有感觉的时候,圆满了生命中不能缺少的一次过程。可却是在那般尴尬的境地之中,和那样一个无法敞开心扉面对的人,想来也算是最最可笑的一场婚礼吧。
而今日又一次来到这里,却和上一次有了本质上的区别。大红绸子已然消失不见,余下的只有庄严肃穆,不可侵犯之感。
充分展现出了,作为一国君主,一座泱泱大国的独裁领袖,应当有的霸气威严,俯瞰天下之胸怀。
通向承乾宫的狭长石阶,撤去那日的十里红毯,展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上千级石阶俱是由乳白色玉石铺就而成。两旁大理石围栏静静矗立,围栏之上雕刻了数不尽的形态各异的飞龙。
有的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的龙,前爪相互抵着,各自回首遥望,神情欢悦;,有的面部狰狞,前爪抓起,正自发怒;还有的刻着双龙戏珠。
所有的龙皆是栩栩如生,似乎都在游动,真像活了一样。
由覃公公领着,我们一行拾阶而上,缓缓像正殿行去。
到得殿门旁,其兰很是自觉的往旁边一让,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驾到!”殿门旁立着的小太监见到我,微一愣神,扬声高喊,以此通知里面的人。
我直接跨进门槛,进入殿内而去。
文武百官俱已到齐,听得报门声后,俱是下跪行礼,齐齐喊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顺畅百福!”
我抬眸望向稳稳端坐于上座的廖静宣,依旧是冷漠如斯的眉眼,毫无温度可言。
他见到我后眼里闪过几丝诧异,呆愣片刻后急忙收回眸光,尔后略感烦躁的微皱了皱眉头。
“参见皇上!皇上万寿无疆!”我直直走到前方,垂头敛目,矮身见礼。
“起来吧。”他又将我瞅了几眼,才缓缓说道。
我起身后,颇为自觉的行至廖静宣身旁坐下,望向殿内依旧跪着的众位大臣,柔声细语:“诸位大臣请起。”
又等了一会子功夫,便见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匆匆行至大殿,磕头见礼:“末将参见皇上,皇上万寿无疆!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顺畅百福!”
“起来吧。南薛使臣团现下走到哪里了?”廖静宣无甚起伏的神色,冷颜相问。
“回皇上,已经进入城内,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要到了。”殿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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