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乱,不疾不徐地吐出这几句话,他常常看不透她,不知她为何手下留情。“这兄弟争抢的厉害之时,天下大乱之际,你便可趁虚而入——”
“到时候,我也自然得不到任何好处。皇帝被废,我不过只是一个前朝遗妃,王爷还以为,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再接近静南王,成为他最宠爱的女子不成?之前我做了那么多,不止是要看这群君家天下乱成一团,这么简单而已!”纳兰希嗤之以鼻,声音之中,再无一分柔软清新,像是汇入无限冷意。她的面色微微苍白,却更显得那一双绝世黑眸,闪烁着逼人的光彩。
项云龙听着这一席话,神色间,还是带着不信的悍怒,渐渐生出一株阴戾的不易察觉的冷笑。
正在这一刻,玲珑回来了,她望着那个黑色的高大背影,心中大诧,何时有人闯入主子的房内?她眼神一凛,正想出手,却见到纳兰希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纳兰希眼波一闪,玲珑身手敏捷,但却不是项云龙的对手,这个男人不想杀她,不代表他会包容其他人的无礼。
更何况,他不会阻拦自己,那就更没有出手的必要。
她由玲珑陪着,就连一个字也吝啬不说,眼看着踏出门槛,玲珑将双门合上。纳兰希才脱下手上的暖筒,套上玲珑被冻红的双手。
“主子,这怎么行?”玲珑怔怔地望着主子将自己的暖筒套上自己的手,她清楚主子从未将自己当作下人看待,但是在自己眼里,主子才是最重要的呀!
纳兰希浅浅一笑,坐上了马车,却不再言语。径自陷入思忖之中,这件事她原本不曾料想,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是,太皇太后想得到的,皇帝想得到的,甚至——静南王更想得到的,这么多人梦寐以求的,自然就是宝贝了。当然,每个人想要得到的宝贝,却是有着不同的功用。
但,这个宝贝,却在她的手中。
她抿唇一笑,沉思许久,突然感受到身下的马车速度渐渐变慢了。
“怎么回事?”玲珑率先开口,车夫下了车,靠近门帘,沉声道:“前面的小路上,一国内马车陷在雪地里,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车夫,你去看看前面的马车,还要多久才能走,可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玲珑嘱咐着,纳兰希扯开窗边的帘子,马车旁依旧有三位侍卫守护,骑着高头大马,但是却穿着常服,免得泄露了身份。
“好。”
车夫大步跑到前方,扬声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哎,马力陷进去了,这路又窄,只通得过一辆马车。我们走不了,后面的人也走不了。不如,你来帮帮我们,将马车推出去吧。”
坐在车内的纳兰希和玲珑,只听到这一声粗犷的声音。那一瞬,突然有一阵闷哼声传来,玲珑敏捷,猛地掀开门帘,只见马夫已然倒在雪地之上,不断抽搐着。纳兰希的视线落在车夫脖颈上那一道致命的伤痕,源源不断的血液,正从其中汩汩而出,像是一口血泉。
血色染在纯洁无暇的雪地之上,显得那么诡异妖艳。
那两个彪形大汉,一色的灰色麻布衣裳,伫立在破旧的马车之旁,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单刀。
一人的刀面之上,血水渐渐滑落刀面,一滴滴浇在雪地之上。
那两人一看到车内的两位女子,双双交错了视线,点点头,示意的确是他们的目标。纳兰希眼神一沉,看来是有人指使。
“不好!你们快走!”纳兰希和玲珑蓦地听到侍卫的声音,他们一同跃下马去,护在马车前。
玲珑与纳兰希旋即下了马车。如今前方的唯一一条小路被马车堵住,只能退后,别无其他的退路。
不过,纳兰希清楚,若当真有人要她们的性命,不会派区区两个人,这样胜算实在太小。
果不其然,当她们退了没有几步的时候,眼前蓦地出现六七个大汉,手中拿着的,也是清一色的单刀。
纳兰希的脑海之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
玲珑也陷入厮杀之中,正在一个大汉的单刀,挥向纳兰希的左肩那一瞬,一个青衣侍卫冲到她们前面,替她们招架众人的攻击。
敌众我寡,她们也占不了便宜。更何况这些个粗犷的杀手,越聚越多,到最后,居然多达十余人。
想要她性命的那个人,看来花了不少心思。
纳兰希伫立在血雨腥风之中,雪地之上尽是被砍断的手臂,甚至是头颅,浓郁的血腥味道,充斥在清冷的空气之中。纳兰希觉得自己应该觉得作呕的,但是却没有。
雪已经停下,一具具尸体残余的温度,将身下的雪水,融化成一条条小溪,伴随着血液,颤颤而流。
“主子,小心!”玲珑刚转身,已然看到一个大汉挥舞着单刀,逼向手无寸铁的主子。主子功夫精深,但是如今怀有皇裔,根本就不能动手!
玲珑眼波一闪,左手一收,袖口滑出的短匕握在指掌间,手腕使力送出那柄匕首,比大汉奔驰的速度更快,快直地没入大汉的小腿,让他屈膝跪了下去——
纳兰希挽唇一笑,从袖口处摸出一根细小的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跪着的大汉脖颈处,清晰地看到眼眸之内的恐惧。
当然,每个人在不知自己如何死法之前,都会生出真正的惧意。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单刀落在地面之上,宽厚的手掌猛地扣紧自己胸前的麻布衣裳……下一瞬,直直落地,砰然一声,像是岿然大山倒塌,只剩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依旧不甘心地睁着。
死不瞑目。
侍卫不过三人,马夫已死,侍卫之中,也已有两人受了重伤。但是杀手却还有六七人之多,她却不能轻易出手,她看得出来,玲珑也应付的有些吃力了,右肩更是被砍伤,一大片血渍,像是在她的肩头,开了一大朵红莲,触目惊心。
她伤了右肩,如今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只能做到七八分,就连那握着长剑的右手,也看得出有些轻微的颤抖。
纳兰希猛地眼眸一沉,手中只剩下一根银针,她无论如何救不了所有人,如今除了逃匿,没有其他办法。
至少,应该活着回去呀。她这般想着,右掌中猛地飞出一线光亮,刺下玲珑身前的那人额头。他反应迟钝,只觉得身体内汇入一丝丝凉意,眼前的小女子已然支撑不了太久时间,他这般想着,正再度举起单刀,想要砍下,速战速决那一瞬,眼前一阵黑雾。
玲珑见到那一分银光,猛地跑向主子的方向,见她身上染上几分血迹,一把拉过纳兰希的手,护在她的向前。
“一,二,三……”
玲珑眼眸一沉,听到身后那一道幽幽的女声,像是来自幽冥的诅咒,眼看着那大汉三步之内,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再无一分动静。
“主子——”玲珑的眼神,示意要主子一人离开,她的性命不重要。
“你带我离开。”纳兰希冷落地下达命令,玲珑点头,她答应过,此生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愿。她手中的长剑,用力划过敌人的喉咙,血液喷溅了她一脸,她眼看到三位侍卫以命护驾,便一人护送着纳兰希朝着一旁的树木隐去,两人脚步匆匆。
几个魁梧的大汉见如今只剩下两个侍卫勉强支撑着,那两个女子却已经走入树林,用尽全力,杀了其余的两名重伤的侍卫,其余的人都紧随其后。
身后还有三人追踪,纳兰希清晰地听到在雪地奔走的声响,压在自己心头,那么沉重。
身上宽松的棉袍已然成了自己的累死,两人就算逃,也逃的不远。她眼神一凛,望着不远之处的那一刻银松,正在玲珑与那三人厮杀之时,她拔下数根松针,如今并无武器在手,只能用暗器了。
“玲珑,闪开!”纳兰希低喝了一声,玲珑旋即退后好几步,只见暗青色的光亮,印入自己的眼底,擦过自己身边。那几束光亮,划过他们的脖颈,没入其中,顿时血痕绽现,他们抹着自己的脖子,个个面面相觑,心想着到底是中了什么暗器?
三人想要移动脚步,却发现脖颈处,血泉涌动,自己的头颅仿佛摇摇欲坠。在此刻,如何还敢追上前去?
“快走。”纳兰希拉起玲珑的手,又双从树林之中,雪地难走。但为了要避免派来更多的杀手要她们的性命,除了穿梭在树林之内,寻求一个藏匿的场所,别无他法。
纳兰希清楚,要想杀了她们,一定有更多的追兵前来。所以,她没有选择那一条最通顺的大路,而是选择难走坎坷的小径行走,就是为了误导之后追来的那些人,不再暴露自己的行踪。
她们已然费力的爬到了山腰上,见有一处山洞。玲珑眼前一亮,用心全力,劈断一颗小松树,等待两人都走进洞内,才将松树的枝桠,堆在山洞前。
倚靠在冰冷的山洞岩壁上,纳兰希才渐渐平衡了呼吸,咽下心头苦涩。
玲珑紧蹙眉头,借着洞口的几分光明,看清楚纳兰希身上的血色,她眼神一沉,声音低哑。“主子你没事吧。”
“放心,这些血不是我的。”纳兰希低下头,望着身上的片片血迹,淡淡一笑,玲珑与她视线交错,见她的表情平静,也渐渐舒展了眉头。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也只有主子一个了。
“倒是你,你被砍伤了,快点止血。”
纳兰希的视线落在她的肩头之上,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沉声道。
玲珑连连点头,封住了自己的两处穴道,不让鲜血再度汹涌而出。她无力地垂下双手,倚靠在另一边的岩壁之上,眼底蒙上一层灰暗的颜色。“到底是谁想杀主子?”
“会是那个男人吗?”玲珑突然浮现那一抹黑色的背影,心中清楚,他便是幽罗国的摄政王,也是一个残暴的男人。
“我了解他,不是他。”纳兰希摇摇头,声音清冷,丢下一句话。
“那又会是谁……”玲珑经过一场厮杀之后,脸色愈发苍白,语气添了几分无力,像是喃喃自语,低声道。
几个时辰之后,纳兰希的警备心,最终稍稍缓解。终于迎来了黑夜,洞外的月光,铺撒在雪地之上,带着几分皎洁无暇。
纳兰希清楚,黑夜比起白昼,少了几分危险。安全度过这几个时辰,想必追捕不曾想过,她们会躲在山上。
眼前的玲珑已然陷入昏迷,脸上毫无一分血色,干涩的双唇开开合合,像是梦呓。
她的血是止住了,但是重伤之后,必当会染上高烧。加上如今是冬夜,这山洞阴寒严酷,环境恶劣,对于她来说,就算有着武功底子,也不一定可以熬过去。
纳兰希移开洞口的树枝,架着玲珑的身子,一步步走出洞内。
若是被长久困在这山上洞内,用不了几天,她们就会死在这里面。不晕被冻死,也是被饿死。
只是就算下了山,要走到最近的村落,也需要不少时间,说不定杀手还在那里埋伏,等待她们露面。
她突然听到一阵声响,随着那声动静,朝前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路。她居然看到山腰上有一座木屋,里面的一豆灯火,令人心头汇入暖意。
是老天不要她死吗?
她的眼眸愈发清冽冥黑,她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扶着不太清醒的玲珑,缓缓靠近那一座木屋。
在这山腰上不会有平常人家,除了猎户之外,鲜少有人出没。
她将玲珑放下,倚靠在树林的阴影之内,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下了决心。当然,也许是敌人故意引诱她们前来的把戏也不一定。一人叩响了那扇门,右手之中,却依旧藏着几根松针,那颗心,难得有了几分忐忑。
门打开了,屋内的一抹光亮,令纳兰希微微蹙眉,她习惯了洞内的黑暗,双眼不经意的避开。
“你……你找谁啊?”伴随着一声软弱又有些结巴的声音,纳兰希才看清楚,眼前的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浅黄色的毛皮衣裳,憨直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惊慌。他该不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吧,他住在这林中七八年了,可是第一次遇到女鬼呀。眼前的女人发丝凌乱,青灰色的袍子上尽是血迹,就连白皙的脸庞上也带着几道血痕,他看了看天际高悬的月牙,心中添了几分寒意。
老天啊,他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獾子野猪,只是不知怎么跟女鬼打交道呀。
“这是你家吗?”纳兰希开口,檀口微启,那一阵清冷的声音,更令眼前的男子有些惊愕。
好冷……
纳兰希见他好像有些木讷,还是愣在原地,冷着容颜,忽而转身。
真的是遇到了女鬼,一转眼的功夫就飘走了?男子眼中的惊诧,令他在心中大念“南无阿弥陀佛”,顺而将木门关上,转过身,准备窝在被窝之中,将今晚无意间看到的,都忘掉。
只是那一瞬,背脊之后传来一阵夜风的寒意,双手渐渐沁出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过脸。
居然看到女鬼还在自己身后,肩膀上还架着一个肩头一大血色的年轻女子,她垂着头,他无法看清她的容貌。
“妈呀——见鬼啦!”男子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恐惧,大喊一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纳兰希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的身子,忽略他不同寻常的反应,将玲珑放在那一张木床上,将房中的火炉,移到她的身边。她的身子在轻微地颤抖,因为受了寒气。
男人亲眼看着这个“女鬼”的举动,应该是在照料身边另一个女鬼吧,面色更加难看,难道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8页 当前第
95页
目录 上一页 ← 95/21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