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的喜色,突然幻化为满满当当的惊愕。
“主子,你居然知道?”玲珑睁大了圆眸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茶杯送到纳兰希面前。
她浅浅一笑,吹开茶杯之中的绿色茶叶,眼底一片宁静,轻声说着。“不过你替我挡的正好,我也不想见他。”
她眼波一闪,美目流转间,尽是飒飒和决绝。“他一心想要飞黄腾达,自然要为义女奔波。看到如今后宫中,掌权之人是我,他更是恨不得挤破头皮,也要将灵儿送到我身边来了。”
“他看来还不知,灵儿那个丫头,曾经刺杀过主子您。”玲珑这般想到,双拳紧握,“如果主子并无武功在身,岂不是要被灵儿所伤?主子在宫中的敌人,明的,暗的,还真不少。”
纳兰希连连摇头,将书卷合上,轻柔地按揉着额上酸痛处。“可惜,我没有心思跟他做这等好事......”更没有,将会咬人的野兽,留在自己身边的习惯。
身份低微的宫女,频频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应经令她想到些许端倪,只是,还不敢确定罢了。
“主子,看你这般疲惫,等用了午膳,就歇息一会儿吧。”玲珑脸带笑意,站在纳兰希身后,替她轻轻敲打着后背,舒缓身子。
“我看起来很疲累吗?”纳兰希唇生笑意,白暂柔荑,抚上自己的脸颊,低低问道。
“这几日,主子夜里都没有睡好吗?”玲珑点点头,却突然感受到手下的纳兰希身子一僵,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主子,怎么了?”
纳兰希眼眸暗沉,像是带着一种无音之伤,神色落寞。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玲珑的无心之话,却提醒了她最重要的一件事,若不是最近忙于打理事务,她也不会粗心至此。
等到玲珑不舍的离开,将双门合上,纳兰希才轻抿一口茶,平息了心中的起伏。
怪不得,她觉得那一日的红莲,颜色那么不详。
她暗暗将手搭上自己的脉搏,默默闭上双眸,心中的烦躁无以复加,她猛地衣袍一挥,站起身来。
玲珑在门外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声响,暗呼不好,仓促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却已然看到茶壶摔碎在地上,一地狼籍。
而站在不远处的纳兰希,面色冷沉凝重,玲珑觉得心中同样沉痛,不禁走到纳兰希的身旁,轻声问道。
“主子,你没有被烫伤吧。”
纳兰希渐渐抬起眉眼,那眼中的笑意,分外惨淡,她就这么安静地凝视夜眼前的玲珑,一句话也不说。
她,怀上了皇裔。离自己想见到的,又进了一步。
但,她真的开怀吗?
她的笑意,愈发苦涩,她倚靠在软榻之上,紧紧闭上双眼,双拳紧握,恨不得将那些前尘过往,尽数忘却。
终于,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了,不是吗?
玲珑从未见过主子这般的模样,替她盖上毛毯之后,才无声退了出去。
再度进来的时候,已然带了一名太医。纳兰希在半睡半醒之中,也没有任何的挣扎,玲珑微微蹙眉,和太医说道。
“今日我们主子好像很累,太医你开些补身的药方吧。”
太医连连点头,搭上纳兰希的脉搏,微怔了怔,再度确认之后,眉眼间,尽是笑意。
“恭喜蓝妃娘娘,您有喜了,已经两月了。”
玲珑沉默了半晌,眼底也跃入清晰的欢愉,一旦公主有了皇裔,自然可以早日坐上后位,那么,她们可以回到术国的那一日,便当真是指日可待了。
真是一个好消息。
纳兰希吞咽下心中的苦涩滋味,玲珑见她依旧不愿睁开眼,也随即将太医领出门去。
后宫之中,一个再小的消息,也可以传的沸沸扬扬。
众人不禁舒出一口气,这几个月来的沉重灰暗的气氛,终于被这一件难得的喜事冲散。像是乌云密布的天际,也还是要出太阳一般的喜悦,浮上众人心头。
所以,皇帝的探望,并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纳兰希依旧还是躺在软榻之上,她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却再也无法摆出一个敷衍的笑意。她的眼眸清澈无疑,却没有任何一丝温暖。
“小希,朕来看你了。”君默然眼底是温柔,大掌在薄毯之下穿行,准确地握住她微凉的柔荑,声音之中,也带着低沉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看着朕?你还不知道,你的腹中,已经有了朕的骨肉吗?”他见纳兰希的眼底依旧没有一分喜色,仿佛对此一无所知,那一双眼眸,愈发冥黑忧悒。
他的另一只手掌,轻柔地抚上她的芙颊,神色黯然。“朕真的很高兴......”
纳兰希的心头一痛,她当然记得,他怀抱长宁,那眼中的喜悦,也记得他停留在长宁小床边,那一种黯然眼神。
她垂下眉眼,不再看他,却突然感受到唇边传来一阵凉意。
这个吻,很轻很轻,轻得纳兰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的眉眼之间,生出淡然笑意,柔声说道。“朕已经叫太医准备了最好的药材,你千万不要熬夜,每日都要好好休息......你虽然对吃的并不讲究,但朕听说,有了孩子以后,会变得贪嘴。明日,朕会派一个御厨到你清翡宫,你若想吃什么,就吩咐玲珑,什么都可以。......”
纳兰希听着这一席话,这就是堂堂天子要对妃嫔所说的话么?他握着自己的手,说了太多太多,多到,她根本就不再想去听了。
很多时候,他惜字如金,今日如今为何要交代这么多?就因为她腹中,有了一个难得的孩子吗?
他含笑凝望,连眉眼也随之灼热熠熠——这样的一幕,却蓦地令纳兰希不想再看,不想再听,猛地闭上双眸,语气稍显冷淡和疲惫。
“臣妾觉得乏了,皇上也早些回寝宫歇息吧。”
她突然感受到身上传来一个力道,他将自己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他坐在床沿,替她盖上轻薄的粉色丝被,神色一柔。
既然她累了,那就该在床上安心入睡。
他坐在自己床边很久的时间,直到最终门边传来开门的声响,她才睁开双眼,见房间已无他的身影。
她暗暗咬紧下唇,眼神之中,突然闪过一丝不该属于她的迟疑和暗淡。
未央宫内,只剩下幽暗的烛光,皇后倚靠在床沿,眼眸一暗,沉思了许久,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皇帝防备着楚家,所以连怀有一个子嗣的机会,都吝啬施舍给她。
但,元淑妃走了,却多了个兰妃,怀有龙种?
皇帝说得没错,她是在暗中害了不少后妃,但如今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皇帝废后吧。那纳兰希,难保心中也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纳兰希轻而易举,得到自己的权力,如今更是怀有皇裔,引得皇帝侧目关注,已经是对自己的最大威胁了。
后宫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自己出手,以便皇帝抓到最后的把柄,就可以将自己从皇后这个位置,一把拉下来?
她偏偏不让这些人如意......她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要把皇后的头衔,也拱手让人么?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顺心顺义的好事。
她就算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皇帝的宠爱,至少也要保住皇后的位置。
纳兰希,你就养好身子吧,你产下的孩子,好歹也要喊我一声“母后”呐!
皇后这般想着,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炽热狂妄。
这几日,皇帝频频到清翡宫来,纳兰希却没有流露更多的情绪,不快乐,不伤悲,她显得格外安静沉着,没有一分狂喜,也没有一份担忧,只是坐在桌旁,陷入沉思。
皇帝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是却藏在心底。他在暗中嘱咐太医每一日,都要去替她把脉,把消息回禀自己。
门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纳兰希没有回头,难道又是皇帝?
突然,她看到那一抹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前。她猛地抬起眉眼,望着眼前的鄂姑姑,微笑着看她,有些喜出望外。
“姑姑......”
“你怎么来了?”
鄂姑姑将手中的白玉盅,放在桌面之上,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温蔼的脸上,尽是亲切的笑意。他淡淡说道:“是皇上把我从花木房调到你的宫中,他想必知道你自小就跟着我,我也许熟知你的喜好,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纳兰希听到是皇帝的旨意,眼波一闪,看似平静,实则心内已然波涛汹涌,暗潮涌动。
“第一胎其实最重要,重物提不得,凉水不能喝,一旦见了血,那就不吉利了......”鄂姑姑笑得舒心,凝视着她眉眼之间的笑纹,仿佛令人放下了几分沉重。
她将手边的白玉盅打开,将其中的燕窝,盛满青色小碗,递到纳兰希的眼下,动作小心谨慎。“这是我刚顿好的燕窝,多吃点。”
她微微一笑,鄂姑姑并不知道,第一次的孩子,已经小产了。
但,这一次,她还能继续不小心吗?
“姑姑,我不想吃。”她推开那一碗燕窝,檀口轻启,她根本就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怀上皇帝的孩子。
如今,皇帝要太医每日给自己把脉,又把鄂姑姑调到自己面前,她就算有什么动作,也无法瞒住皇帝的眼睛。
“丫头,你不必再去想那些过往。就当成,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吧。你心中的坚决,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而作出任何改变,那么,到时它也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为何不留下它?”
鄂姑姑搬过圆凳,坐在纳兰希的身旁,替她拆开发髻,动作熟练地替她梳理着及腰长发,神色幽暗。
她当然清楚,如今的纳兰希,到底因为什么而不悦,但看到这样的她,更令自己觉得心疼万分。
纳兰希笑得心头刺痛,是啊,真正心狠之人,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变得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当年,楚自相与明家共同生活数年,就算面对自己这个六岁的孩子,他不是依旧将匕首,刺入娘亲的身体吗?
她的心,突然被冷意包覆,而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不过才二月有余,她居然就动摇了。
她仿佛豁然开朗,扬起嘴角的笑意,眉眼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那一瞬的光辉,胜过黑夜之中的明月。
她噙着笑意,端过那一碗燕窝,一口口,送入自己的口中。
“姑姑的手还是那么巧,这么漂亮的发髻,我是一辈子也学不会了。”她瞥了一眼铜镜之中的自己,放下手中的青瓷碗,眉眼生笑,柔声说道。
鄂姑姑也随即站起身来,在她的身后,凝视着纳兰希的那一头乌发,低叹一声,实在是长得好。这三千青丝,即便没有和其他的后妃一般精心打理,也依旧顺滑幽亮。
“这是下人的手艺,你不必学......”堂堂一国公主,何必学会如何绾发梳头?纳兰希自小就长在宫内,身上依然看不到一分骄纵,但,又何必每件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呢?
“姑姑,如今我也只是一个亡国之奴,没有人会记得,我体内流淌着的尊贵——”纳兰希突然止住了,镜中的自己,面如芙蓉,黑云高绾,一支金钗,在发间闪烁金光,华丽不减。她像是有一瞬间的恍惚迷茫,她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无声流逝。
没有人会记得,但,她会一分分的,揭开他们的心,让他们重新记起。
对那些人来说,自己的存在,无疑是一个最大的梦魇。假以时日,她,在他们眼中,一定会成为不得不除的祸害。
那又如何?
她嘴角的笑意,却在此刻绽放,像是在黑夜之间,不经意开放的昙花,刹那,芳华,令人惊艳。
皇帝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许变化。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眼眸之中恢复了清澈明净,像是清晨柔光,每一回望着,都可以感觉到些许暖意。
如今,他每回去清翡宫,她也愿意和他交谈,甚至下棋。
他凝视着她微微红润的脸色,看起来气色不错,他的视线,仿佛越来越容易被她吸引。一想到她的体内,正在孕育着他们共同的孩子,他心中的复杂情绪,更是无法言语。
见她柳眉紧蹙,她仿佛有些不耐地说了一句。“皇上,你再不下子,可就要输了。”
纳兰希当然察觉到他的炽热目光,却没有点破,这几日她强装笑脸,便是要皇帝放心。
他的清俊脸庞之上,拂过淡淡笑意,他与纳兰希对视一眼,笑道。“输又何妨?”
这一盘棋,输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他带来皇裔的女子,他根本就不介意。相反,他倒是不想她为了赢他,花费太多心思,让自己更加疲惫。
纳兰希眼波一闪,若他将天下输给她的时候,还能这么从容吗?
“皇上,你真的是心甘情愿输给我的吗?”她凝神一笑,那一瞥的惊鸿,突然令皇帝的心一紧,不知何来的凛然,压上自己的心。
“当然。”
君默然笑着下了一子,却只见纳兰希神色平和,将手中的黑子压上棋局。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眼神一黯,她果然赢了。
是他的整颗心,都放在她的身上,才会这么大意。
“皇上输了的话,臣妾可以讨个赏赐吗?”纳兰希的笑意,仿佛是少女一般的清纯明亮,带着几分娇俏和妩媚,在那个笑颜之中,令人无法自拔。
“想要什么?”他的低笑声,源源不断从喉间逸出,他原本便要赏赐她,是她带给自己一个新的希望。
“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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