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与生俱来的养尊处优的骄傲和自尊,根本就不容许自己失去唾手可得的这份恩宠!
更何况,三年前见到那个温柔的年轻君王,听得他语带柔情,唤她一声“皇后”之后,她就有了,毕生不想错过的希翼。
三年了,她已经足足等待三年之久了。
“娘娘,太皇太后宣您前去凤华宫。”芙儿叩响了门,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在芙儿见到皇后的时候,她早已起了身,一身娇柔美丽,挽唇一笑,眼波平静。
皇后由几位侍女簇拥着,身着殷红色高贵华袍,满身珠玉金翠,盈盈走入凤华宫。
“皇后,你来了。”太皇太后依旧坐在正中,见到由芙儿扶着盈盈向前的女子,声音沉痛。“若是身子不好,你可以推脱的,又何必逞强?”
“菁葶不过是抱有小恙而已,多亏老祖宗您体恤菁葶,才免去了今早的请安。”眼见着太皇太后向自己伸出手来,她也就任由着,坐到她的身旁,和三年前一般无二。
皇后眉眼清醇,盈盈水眸中,蒙上一层笑意。“更何况,老祖宗身边的女神医都说了,菁葶只需歇息一夜,今日就可以痊愈的。”若是她推脱不来,岂不是多了个罪名?她可没有忘记,老祖宗虽然年过六旬,可是心如明镜,什么事都休想瞒过她的眼。
听到此处,女神医三个字,不禁令太皇太后抿唇一笑,持着团扇轻点她光洁的额头,笑道。
“希丫头的确是有点小聪明,但是三品婕妤,如何与你堂堂皇后相比?你那点小心思,又如何瞒得住哀家?”
“菁葶可不敢。”皇后绽唇一笑,心蓦地一沉,太皇太后明明语气温和,但是自己听来,却别有寓意。
“你这丫头,看来是吃醋了。”
皇后闻言,默默垂下眉眼,在外人看来,的确是一副含羞的娇俏模样。
“哀家在这深宫待了四十余年了,这其中的道理,也都看透了。”她笑意一敛,轻叹一声,正色道。“你对皇帝的缱绻情谊,哀家自然清楚,有你这般真性情的皇后,也是我们皇帝的福气。”
这一句话,皇后不禁微怔了怔,却苦于依旧雾里看花,无法看清她用意为何,只能低低说了句。“老祖宗……”
“皇帝若是对你有什么不尽情意的地方,你尽管到凤华宫来诉苦,哀家也可以用心开解你。但是切记,万万不能让皇帝看到你如今这份醋意!”太皇太后望着眼前的柔美女子,眼眸一沉,原本温和的声音,也不自觉加了几分严厉。
“无论是多体贴贤淑的女子,一旦被扣上善妒这两个字,可就是极难翻身的大罪名了。”
皇后蓦地脸色惨白,放在膝上,藏在华丽袍袖之中的双手,不禁紧握,生生渗出了汗。
太皇太后轻瞥一眼,再度重重叹了声。“这些话,哀家揣测着,想必你那个气盛急躁的母后也没有和你说,所以今日一并教了你。”
皇后听得这一席话,却如芒在背,沉住气,缓缓说了。“菁葶一定牢记在心。”
“要想得到皇帝长久的宠爱,就不该在别的地方耍心机,动手段。修身养德,从容不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太皇太后轻摇绘着湖光山色的精美团扇,依旧一身雍容,语气稍稍和缓了些许。“哀家可没见过,有男人会舍近求远,放着温柔娴静的结发妻子,去宠幸那些浅薄不堪的!”
这句话,听着是谆谆教诲,语重心长。皇后不禁诺诺,却不再敢迎上太皇太后那双凌厉眼眸,其中的深意,自己天性虽然迟钝,但在宫中三年熏陶,倒也大抵明白了七八分。无声冷笑,若自己还不知趣,倒真的如同老祖宗所说,非但不是温柔娴静,更是浅薄不堪吧!
“好,昨夜那件事,哀家就不再追究了。”太皇太后垂眸,端过古色茶杯,望着其中的清茶颜色,眼眸缓缓眯起,脸上浮现浅浅笑意。“哀家可是天天盼着,皇后你的肚子里,早日传来好消息呢。你们小儿女浓情蜜意,这一日,迟早要来的。”
“菁葶明白。”她点头,回应。心中,却早已被苦涩充斥。
“你可是哀家和皇太后共同选中的皇后,可千万不要让哀家对你失望。”太皇太后站起了身子,侧过身,对着荆姑姑吩咐了一句。“拿些补身子所用的药材,给皇后带回未央宫去。”
皇后眼眸波光一闪,口中答应着,窥探到太皇太后脸上几分倦意,清楚她有午休的习惯,也便安静退下了。
卷一 第十八章 替罪
身旁的芙儿眼中尽是艳羡和喜色,眼前堆满一桌的补药,尽是太皇太后赏赐给皇后的,不禁说道。“太皇太后好疼皇后娘娘。”
只是皇后木然地坐在桌旁,眼底却没有半点动摇。紧抿双唇,冷眼看着这堆药,倒是珍贵无价,她却不敢有任何欢喜。
身边的小宫女只看得到这表面的光鲜疼爱,却根本不知道,方才自己遭遇了些什么。
太皇太后的警告,像是一根银针,刺入自己的骨肉之间,没入肌骨,拔不出,却是最大的疼痛。
自己的确是知情不报,明知道母后在酒中做了些什么手脚,却乐于接受,如今,自己却生生当了皇太后的替罪羔羊!如此一来,太皇太后误会了自己,她却不能将真相说出,毕竟,真正可以对自己长久护航的人,是皇太后。
如今,她就一并忍了。
翌日。
严姑姑轻轻替皇太后捶着肩膀酸痛之处,淡淡说道。“昨日,太皇太后在凤华宫单独见了皇后,想必是……”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若是她敢说出半个字,自然就该明白后果是什么。在这宫中寸步难行,她成了落水狗的那一日,再来哀求我的话,到时我可不会容她。”
皇太后清瘦苍白的脸上,蒙上暗沉之色,无声冷笑。皇后早日有了子嗣,对自己,对皇后,这是互益,若是皇后不明白的话,当日也不会默许她的做法。
东窗事发的时候,难道她要推得一干二净?
“不过,太皇太后并没有说破,怕是皇后默认了。”
“她也只能这么做,若是不承认,太皇太后怕是再度怀疑到我身上来。如何进退,她许是知道的。”皇太后眼眸一沉,神色自若地轻抿一口清茶,若是皇后轻易就坦白了,这等对自己不忠之人,自己也就没有继续帮她的必要了。
虽然,她是自己二哥正室所生的女儿,自己的嫡亲侄女。
没有利用价值的,她不会再花心思费力栽培。她虽没有太皇太后那般狠绝的手段,但也从来不是收容无用之人的善人之辈。
从凤华宫走出,纳兰希的脚步已然轻盈。幽心枋的墙角边,堆着些许纯净的积雪,棵棵翠竹,愈发烁烁。
“爹。”
一袭浅紫色宫袍,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添了几分灵动和企盼,她默默提起裙裾,探向朱门之内。
自从三年前奉太皇太后的意思,搬入凤华宫偏殿之后,自己可以见到爹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如今,也只能趁着太皇太后午睡的片刻,偷偷前往幽心枋。
只因陈姑姑悄悄告诉自己,被皇上派出宫去的爹,今日便回宫了。
纳兰璿听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声,知道如今已经是时候了。默默转过身,望着她,但笑不语,轻轻走到门边,合上门。
但是心中的矛盾,不该。
“爹,你是不是也想希儿了?”一如既往,娇柔白嫩的柔荑,轻轻环住纳兰璿的手臂,她挽唇微笑。
“今日,我想和你谈谈。”温醇的声音,其中有些许微妙的变化,他不留痕迹挣脱开她的手。
纳兰希微微蹙眉,为何爹对自己的态度,愈发冷淡了?澈亮的眼眸之中,也因纳兰璿生硬的这一句话,蒙上了淡淡阴影。
她渴望在爹的面前,不必小心翼翼,不必如履薄冰,为何今日他却以仿佛谈判的口吻,吐出那一句?
“谈什么?”
她这般坦然,他暗暗一笑,苦涩却浮上心头。
他,伫立在她面前,取下易容的面皮,呈现在她眼前。
那张年轻而俊逸丰神的脸庞,如此陌生。他默默望着她,洞察她眼中的惊愕,伸出的手,想要抚上她的发顶,温习以前各自熟悉的宠溺方式,却又顿了顿,有些怅然收回了手。
往后,他都不能再这么做了。
“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闻言,她脸上的笑意,一分分流失彻底,眸子之中的光华,像是瞬间被风熄灭,黯淡无神。
若亲人也可以是假的,那么——“我又是谁?”
她始料未及,十岁那年观花大典闹出的风波,也不如今日亲眼见到的,这般震撼。她脸上再无一分笑意,想来彼此之间愈发疏远的缘故,是因为如此。声音中,居然有压抑不住的轻颤。
“你是希望。”他说得温文尔雅,沉默了半响,目光幽深。
“我六岁进宫,我还记得,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她只觉得胸前沉闷刺痛,这么望着这个身影熟悉,面容却陌生的男子,眼底也随即迎来一片惊痛。“我只想问,守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么?”
“对。”为了她,他伪装了整整七年时光。并,继续伪装下去。
闻言,唇边卷起一抹微笑,她神色与平日无异,只是方才苍白的面容,还提醒着纳兰璿,她有多么震惊。“往后,我该叫你什么?”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唤过他一声声“爹”,在他面前撒娇的过往,与此刻尖锐的现实比起来,斑驳萧索。
迎上他温润的双眸,她忽略他的沉默,微笑。“还不到告诉我全部真相的时候?”
“是因为——”她婉转而笑,笑容中,别有一种神秘涵义。“你想必知道,六岁之前的记忆,我早已遗失在不知名的地方了。”
卷一 第十九章 不够
闻言,他看得到她的清明眼眸,并无一分怒意和恨意。之前有过担心,但是如今一看,她眉宇之间,已然多了几分坚定明净,像极了那个人。
这般想着,纳兰璿倒也如释重负,莞尔。“你想记起来吗?”
“你虽然不是我的生身父亲,但是保护我七年之久,这份恩德,我自当谨记。”她蓦然话锋一转,隔着高高立领,抚摩着脖颈处以红线缠着的残破的玉环,低低说道。“我想听,你说罢。”
那玉环,暗暗幽光,沁骨冰凉。他说过,这是纳兰家的祖传之宝,所以身边即使有了再多的赏赐珠玉珍宝,她也不曾取下它一日。
如今,是不是它的背后,也藏着一个故事?
凤华宫内堂之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呼唤。
“希丫头……”,一抹慵懒和疲惫,从只穿着宽大素色锦袍的太皇太后口中逸出。
三年的习惯,一旦午睡起来,便要纳兰希在眼前服侍的。
荆姑姑早已候在她身边,只道。“希婕妤去了幽心枋,怕是又去见太傅了,误了时间。要我去把她请回来吗?”
她在荆姑姑搀扶下,站起身子,微微拂拂手,说道。“罢了,她与太傅父女情深,见着是个孝顺的孩子。”
荆姑姑拿起朱色的梳子,解开太皇太后的发髻,梳理着,平淡说道。“这次,皇后并没有站在您这边。”
当日皇后作出的选择,不是对太皇太后坦白,而是,保守她与皇太后之间的秘密。但是在她们轻舒一口气,以为此事自当不了了之的那一刻,这边的太皇太后可是目光如炬,尽数皆知。
“也该让她看到她那个姑母的德行了,不是吗?她早该清楚,她那个母后,当今万人尊崇的皇太后,在哀家眼中,还是当年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就算她年纪再长,心里头动的那些心思,哀家一看便知。”太皇太后等待荆姑姑梳好了一个简单大气的发式,望着铜镜中映出的影像,微微扶了扶鬓角,语气清冷。
“皇后不就蒙冤了……”荆姑姑静静听着,脸上露出温厚的笑意,低低说了声。
“也怪她自个儿,这件事虽不是她的主意,但总也是心怀鬼胎。”太皇太后眼见着荆姑姑要拿起那只黄金凤钗插入自己发髻,伸出手,挡了,重重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母后,也只能一并承担了。”
“哀家还隐约记得,皇后小时看着胆怯怕事,怎么才一晃眼,就落得个这般田地?”无声冷笑,太皇太后摇头,语气暗藏几分不悦。“她以为胡乱推个人出来,就可以平息此事。也罢,哀家就当作是皇后做的。”
“皇后对皇太后倒算是忠心耿耿,不过,如今做主宫中的人,还是您呐。”
表错了忠心,这皇后所走的第一步就已经错了,往后,若是再犯愚蠢之事,怕是太皇太后不会轻易饶过。
听到此处,太皇太后起了身,转过头,横了荆姑姑一眼。“我还能活多久?只是自己的亲侄女不争气,真是改不了……”
“如今这个新来的皇后又有样学样,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享享清福!”平日温厚祥和的脸上,顿时被厉色掩盖彻底,她食指轻叩桌檐,愤愤不已。
“叫你去查的那件事呢?”话锋一转,她的眼眸,愈发凌厉。
“未央宫的所有宫女宫人,我都盘问过了,并没有半点线索。”荆姑姑面色凝重,这般说道。
太皇太后闻言,轻叹口气,轻声问了句。“水紫香,听说是从草叶之中提取,你知道吗?”
“是,宫中杂草丛生的地方,多的是那种无名草,见着并不稀奇。所以,我才觉得,此事牵连甚广,但凡个奴才,都可以找到那草叶,取出绿液,混在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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