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栽培?”太皇太后微微提高了声量,却见她凤目含威,自有一种凛然之气,语气愈发不满。“哀家怕是没这个能耐,可以雕琢成器的,也该是璞玉之资。”
“若是给哀家一块平凡透顶的石头,再怎么打磨,最终还是块石头!”十六岁进宫,久居宫中四十载,她早已目光如炬,不被假象蒙蔽。
荆姑姑奉上暖茶,只道:“希丫头在您眼中,算是有慧根之人。”
“这五年时间,你替我盯着纳兰希,教授她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但千万不能被皇太后抓到任何把柄,经过当年之事,她对后宫女子一向严苛,若有狐媚,一律严惩。”这一席话,她说得极其平淡,视线落在茶几之上另一杯凉掉的花茶,端起来,轻轻一闻,尽是清香。
这一杯,便是早上纳兰希所泡制的花茶。挽唇一笑,这其中残留着余香,是茉莉玫瑰和绿茶,以清新甘露泡制,提神养颜,倒是深得她心,雅致非凡。小小一物,可以得到她的欢喜,的确,她是可造之材。
“你我都看得出,纳兰希往后必是个绝美女子,才更要小心,若被她以狐媚惑主的罪名治了罪,那便可惜了……”
她蓦然眼神一暗,放下手中青瓷茶碗,手边依旧留着缕缕香气。“可惜了这一着好棋。”
卷一 第十章 良言
安歆宫外,少有鲜花点缀,只因主人不喜于此,只剩下盈盈绿意,令人心中一片清静。
“一开始我们就落在了后头,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好指望?”回到了房内,皇太后急急坐下,语气不耐。
“偏偏我二哥命短福薄,去的早了,只留下一双儿女。”不然,自己也不会挑上楚菁葶这么怯弱的丫头,这么想着,望着站在门边的楚菁葶,不由愈发烦躁。
“姑母。”被她这般横了一眼,心中已然孤寂悲怆,竟然急急落下泪来。“菁葶在宫外,不懂这宫中道理。”
“不过往后,菁葶什么都听姑母的,只要可以成为令皇上满意的皇后。”
她说得时候,面色恭敬,在皇太后的犀利注视下,更显真挚。
“你明白就好,本宫是你嫡亲姑母,万万不能害了你。往后少不了有你苦于无奈的时候,到头来诉苦的地方,还不是本宫这里?”这般想来,她才柔顺了神色,扬手,示意她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说道。
“虽然,太皇太后那里的丫头,只是三品婕妤,你可千万不能小瞧她。”望着菁葶白净秀丽的小脸,她眼眸中的锐色减了几分。“说句你不爱听的,那个丫头无论容貌还是心智,可都胜过你。”
“知道你差在何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沾沾自喜,带着这个皇后的头衔,活得无知无觉!”
“姑母说的是。”只是简单几眼而已,她已然把君默然认作自己一人的夫君,想想要忍受那些不同的女子一起分享,便是后怕。眼眸已然褪去了些许怯弱,她幽幽道:“菁葶不能这样下去,绝对不能让她成为我的对手!”
“五年之后,太皇太后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势必是个祸害!”至今,自己还是不敢对上那双凌厉十分的眼眸,再高的威仪,在太皇太后面前,便生生弱了几分。呵,自己的嫡亲姑母,倒真是个十足的人物。
她盈盈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更加紧了几分,眉间生威。“要想在未央宫长久住下去,你就要学会防备这些女子。无论她们的身份是妃,是嫔,还是婕妤,甚至美人才人,君王的一夜宠幸,母凭子贵,平步青云,都将成为你的劲敌。”
“是,姑母。”她连连点头,在这宫中自己可以倚靠的,就是这位亲姑母。临行前,自己的娘亲嘱咐过,往后这位姑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立足后宫的金玉良言。
“记住,这后宫中,只有假意的朋友,还有,真正的敌人。”眸光,落在她似懂非懂的脸上,皇太后紧抿双唇,威仪尽显。
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你虽是楚家人,若是以此自居,没有戒心的话,迟早要后悔。”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若是手中棋子失去最后的功用,要紧关头之下,太皇太后都会毫不犹豫牺牲那颗棋子,无论她是不是自家人。
有了这般的狠心,才能成为如今的老祖宗呐。如今的她也生了白发,只是常常一瞬间,望着那个依旧典雅高贵的太皇太后,自己居然觉得,那种妖异之美,是致命的。
竟,像是……存在于这世间的妖孽一般!
几位宫女徐徐经过龙乾宫前的青石路,面色沉凝。
最近极多时候,那扇殿门,常常紧闭着,浩然正气,此刻显示彻底。
殿堂之内,依然只有白羽一人,他候在君默然的身旁,低低说了一声。
“您明知纳兰希是太皇太后看中的人,为何还要执意如此?挑起了立后的矛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若是看出端倪,岂不是……”
“朕是天子,但更是凡人。”俊美无双的白玉脸上,喜怒不见,他的唇微微勾起,闪过面庞的是一缕庞然难以察觉的厌烦和讥讽,随即,他状似欢畅的笑道:“见到那濯濯青莲,想栽培在自家池中;见到那绝世牡丹王,也想护在花房。老祖宗说过,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
“后宫之中,她年纪最小,但是资质不浅,还未长开,若是再过个三五年,那必是倾国倾城之色。”
“殿下并不是好色之徒……”白羽面露恭敬,语气淡定。自己身为跟随皇上的心腹,自然比世人更了解这位传闻中的少年帝王,如今这位圣上站在自己身旁,眼眸中依旧是重雾之象,自己根本就无法窥探其一。
“不,白羽,你并不了解朕。”君默然背转过身,低声道,此刻的白羽无法看清楚呈现在他脸上的,到底是何样的神情。“偶尔做些荒唐的举动,朕倒是觉得无妨。”
特别是,看到她们煞白的脸色,自己的举动即便荒唐,还是令自己解气。
是,也许这世上,并没有几个,可以窥探君心。
卷一 第十一章 大婚
三年的时光,犹如白驹过隙。
逝水如斯,岁月永不停留。
今日,是皇上大婚。
这个冬日,天愈发的冷了。
如今空着的未央宫,终于有了正主。
“希婕妤,太皇太后叫你了。”荆姑姑还未跨出门槛,蓦然,她的视线停住了,这般说道。
眼前的女子,一袭淡青的长裙,就算是宫中的宫女,穿的也是玫红色宫袍,她这般素色装束,倒更显得她清丽皎洁,宛如这宫中的月色一般。与那些费尽心思在华衣上动手脚的妃嫔,更是不可相提并论。
“姑姑,你看今夜,是满月。”
是否,也象征着宫中完满?皇册上的女子,时至今日,早已入住后宫,可真如老祖宗说得,热闹非凡。
她素来清澈的双眸,此时晶莹剔透,幽暗中迸出微微润泽的声音,显得诡谲深远。
荆姑姑不禁在心中低呼一声,她常常在自己身边倒没发现,如今月光下一瞥,竟然活脱脱一个仙子下凡。只是细看那双眸子,居然觉得她的风华,生生被什么掩盖住,眼眸中仿佛没有一分温度,竟然比起这清冷的空气来,更加空灵无物。
转过身子,纳兰希朝着荆姑姑福了福身子,噙着笑意,走向屋内。
“老祖宗,您唤我。”她盈盈笑着,安然迎了上来。
“希丫头,你怕是心中有了小心思吧。哀家也是过来人,看得出来,这三年中,我们皇帝倒是安守本分,哀家担心的是,你觉得被冷落了。”
纳兰希闻言,眸间生辉,声音清冽。“今日是皇上大婚,天下之喜,希儿不敢有任何心思。更何况,希儿每日待在凤华宫,皇上来给老祖宗请安之时,希儿也可以见到皇上,还可以跟皇上说上话,怎么会觉得被冷落了呢?”
太皇太后身着一袭月牙色锦绣宫袍,依旧一身高华,三年时光在她身上的改变,倒依旧捕捉不到。她亲密地拉过她的手,睨了她一眼,说得是语重心长。“你小小年纪就待在后宫,身边也没个伴,但是往后的生活,会更加寂寞。”
若是她没有能耐,敌不过那些女子,自然寂寞的痛苦,但是若没有对手,亦是孤寂的。
“希儿早已把后宫当成是自己的家了,老祖宗莫担心。”其他人她不在乎,只是有爹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这么说着,她眼眸更加冥黑忧悒。
“不过听荆儿说,皇帝每每见了你,倒也只是寥寥数句而已。”这是皇帝自己挑中的女子,只是这三年中,他们即使见了面,却比一般人还要生分,莫非皇帝真的是在防着自己不成?这么想着,眼中愈见一分阴郁。
“你们小儿女,平日都聊些什么?也算让我这个老太婆见见世面。”她委婉地笑着,端详着候在手边的纳兰希,说得如同琐事一般。
“谈的是……”纳兰希挽唇一笑,眉眼之间闪烁着盈盈光耀,视线落在太皇太后身上,轻吐四字,掷地有声。“老祖宗您。”
纳兰希这一瞥,太皇太后眼中眸光一暗,压下即将闪过的凌厉神色,难道皇帝想拉拢自己的人,收为己用?“喔?皇帝说哀家什么?”
“皇上说了,希儿在老祖宗手下这三年,倒真是没有跟错的。”
这一句话,无疑捧高了太皇太后的教导,也暗暗缓解了当年赏花大会的矛盾,太皇太后暗暗舒缓了神色,望着荆姑姑的方向,笑指着纳兰希,只道:“这分明是在夸你,哪里说的是哀家?!”
“皇帝性格端正,如今夸你了,自然是对你心生欢喜。哀家当年把你留在身边,倒真有私心,只是五年之期一到,等你过了及笄之礼,哀家就算心中再不舍得,也要还皇帝一个得体懂事的希婕妤!”这一席话,太皇太后说得双眼微润,暗暗紧握纳兰希的手,不觉拔高了声音。
“明日开始,便是皇后她掌管后宫,你可千万不能给哀家丢了脸面。万事极尽小心,断断不能让宫中那些逞口舌之快的人,有得说这就是从太皇太后身边出来的不凡人物!你的心气哀家清楚,可若是一时糊涂,犯了混事,哀家也不会为你搬救兵!”
这连连几句警告,说得极为陈恳谨慎,纳兰希听到一字不落,默然,心中添了几分了然。
太皇太后动了身子,纳兰希眼见着伸出手,扶着她盈盈起身,低下头给她宽衣。若是这份我见尤怜的姿态,去服侍皇帝的话,他也按耐不住罢。这般想着,她眼中的笑意,暗暗加深。
“这宫里人可都知道,皇太后她对狐媚者,严惩不贷。哀家要你跟着荆儿学习妇德,为的也是这个道理。”姿色上乘者,更容易引来众人嫉妒,若是一旦被扣上这个罪名,就难以翻身了。望着眼前这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纳兰希,她声音温润,倒像是说得极尽真诚,缓缓说道。
“能得到帝王恩宠,便该感恩回报,若是不能,也只道是命定的。若是这点耐性都没有,到时候可别来哀求哀家,哀家对这种急躁不能忍之人,也是容不得的。”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方可在这后宫中,抵挡狂风骤雨。
“这些话,你听得进去自然好——”后半句竟未说完,话音未落,太皇太后没等纳兰希回应,方才温润双眸中已然多了几分锐气。
伸出手,挡住纳兰希想要替她解开衣带的手,她冷然道:“是谁在外面,这么不懂规矩!”
荆姑姑闻言,急急走向门边,回转身的声音,居然带了几分慌张。
“出事了……”
太皇太后收起了笑意,目光清冷,利眼一逼,荆姑姑看着这般神色的主子,压低声音,低低说道。
“皇后出事了!”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无不心中惊诧。除了一个人,那便是太皇太后。
卷一 第十二章 中毒
今日是皇帝大婚,居然在新婚之夜就出了事。她早就发觉,这些时日,宫中实在是太安静了,所以,风雨欲来之前,是这般死寂。
纳兰希微微蹙眉,考量了些许时候,最终,还是尾随着太皇太后和荆姑姑,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琉璃光,不夜天,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整座殿堂,其中不乏精致器皿,古玩宝玉,奢华极致。玄红色的金边丝绸帐幔,细脚花架之上鲜花惊艳,暗红色勾着凤舞九天的厚重地毯,无不衬托出,今日的重要。
“皇帝。”
太皇太后甩开了荆姑姑想要扶着的手,扫了一眼,满堂喜色,井井有条,丝毫不乱。视线落在 躺在雕着凤凰飞舞的漆木大床上的娇柔女子,身上盖着红色绣金的喜被,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诡异。
下一刻,太皇太后眉间生怒,扫过跪在当场的每一个宫女,唯独没见到太医的身影。“太医还没来?拿了朝廷俸禄,真到了要紧关头,一个个都指望不了!”
“回太皇太后,太医已经在路上了,只因时辰已晚,风雪加大……”身边,传来一片惶恐的声音。平日的太皇太后一向温厚,今日这般严厉的模样,倒是少见。
纳兰希暗暗察觉到一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竟然是一旁端坐着,却毫不言语,脸上也窥探不到任何喜怒的男子。
是,当今圣上。
他就这么端详着她,她甚至察觉到,他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琥珀色淡然的眼眸,被染上一层浅浅的轻雾,仿佛饶有深意。
怎么?他以为自己不敢看他么?指望她娇羞地低下头来么?纳兰希默然迎上那双深沉不可测的眼眸之中,方才的是错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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