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一口吞咽下去,那温热的香气在口腹之中翻转,她的效益始终没有褪去,此刻觉得满足。
用完午膳,君洛面露疲乏,君默然抱着他倚靠在圆柱之上,或许在很多年之后,他可以享受平凡人的天伦之乐。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枝,筛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落在明月希的脸上,让她的表情刚看来有些明暗不清。
她的右臂支在石桌上,以手托腮,看着脚下青石地板的交错光影,她的心神有些恍惚。
直到一道带着低沉的男子嗓音传入耳中,她才倏然回神抬头,张目望去——
“该走了吧……趁君洛睡着了,就安静地离开罢。”君默然看得出她的苦衷,如今恋恋不舍也不是时候,如今正是混乱的时候,她可不能迟迟不回术国。
“君,我走了。”她站起身来,脸上再无一分笑意,她走到他的身旁,他抱着那个孩子,空出一手,握上她的柔荑。她下意识地抚着被他握过的手,放佛还感觉得到他的紧握和掌温,那暖暖的感觉像涟漪一般,在她的心底荡漾开来,久久不散。
“放心,我会安置好君洛的。”
她从现实之中抽离出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宫门,视线瞥过早就在门外等候的侍卫,坐入轻轿之内,从帘中扬起白嫩柔荑,轿子被轿夫抬起。端坐其中,她闭目养神,早已与君默然商量好,明日之战,是要将小狼王李泽昊当做美味诱饵,诱杀了狼王。
届时,尘埃落地。
……
黄昏时分,天天渐渐暗下,开始飘起了小雨。
青石板路上一辆马车,悠悠荡荡的驰来在雨中,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走到近前,就会发现马车并没有人驾驶,而是任由马儿自主择路,这让路人不由得目露惊异。马车最终在一家悦风客栈前停下,一只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撑开一柄油伞,车里的人这才钻出马车。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可他仍是撑伞才走过来,这说明他是很小心谨慎的人。
他的声音很温顺,但却浑身隐隐散发着一种疏离冷淡,及时眉眼俊秀也让人不敢太过留恋,这样是掌柜只匆匆看了眼,便专心埋首账册的原因。
“一间下房。”他淡淡开了口,从面无表情的掌柜手中结果了钥匙,便上了房。
“要用饭吗,客人?”小儿在楼下仰起头,热情问道。
“不必了,烧一壶热水上来就好。”他眼神不闪,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过去的繁华宛如云烟,一刻都不必回想。
此人,正是常年流落在外的君湛清。
“客人,热水送来了。”半响之后,小儿敲了敲房门,确实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推门而入,将热水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却才发现这屋中已然没有一人。
只是那扇窗,打开着,那雨水打湿了窗台,小儿不禁错愕,这位客人什么时候下楼的,他在楼下怎么没有留意到?他无奈地轻掩上门,走下楼去。
不远处的湖畔,刀光起于阴沉天色,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向奋力奔驰的骏马。
闷哼声响起,马背上的人中刀落地,血染绿地。
那是一张清俊的脸,英挺剑眉下的黑眸有着一抹坚毅,他紧抿薄唇,看着追杀的人步步逼近的身影,眼神一沉。蓝色布衣袍上,血迹斑斑,背后那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正汩汩地淌着鲜血。
“这回看你往哪跑。”狰狞的笑声逼近,几张凶恶的嘴脸清晰入目。
“是谁派你们来的?”君湛清的声音出奇镇定,丝毫不见慌乱,即使面对生死关头,依旧保持着平日的面无表情。
他可不记得,到底曾经招惹过哪些人,有哪些仇人。
没有任何回应,那几道刀光又起。君湛清狼狈躲闪,腿上再中一刀。五人聚齐,形成合围之势。
君湛清不自觉的咬紧下唇,拔出腰侧匕首,他单身一人,身负重伤想与五个武功不弱的彪形大汉相抗衡实在太过勉强。
下一瞬,血飞溅,他惊呼,痛呻交织成惊心动魄的画面。
“主子,前方有状况。”领头的侍卫侍卫低低说道,征求这明月希的意思,是否停下轿子,还是选择另一条小路,不惹是非。
轿旁的帘子,被轻轻掀开,明月希的目光透过远方,周围草木葱郁倒是不见人影,她柳眉微蹙地看着那一片茂盛的灌木丛,沉凝片刻还是决定顺从忽略自己的好奇。
她,不会被琐事缠身,耽误正事。
“张凡,你一人去看看就好,其余人继续赶路。”她的声音清冷,依旧不带丝毫的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他与她,擦身而过。
雨声,愈大了些,汇成血水,无声地淌过那从地。
番外 第七十九章 瓮中捉鳖
“去死吧!”
一声响彻天地的惊恐呼喊,还未彻底从喉头翻滚出,那手中的长剑已然被击落在远处,领头的杀手面色惶然,突地倒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右眼,那淋漓的鲜血却还是从指缝之中汩汩而出,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哥!”其余的四个杀手,一同停下了动作,眼底不无错愕惊讶。
“他怎么会武功”?这一句话还未尽数落在众人的耳中,说话的人已然砰然跪倒,他的左边膝盖被重物击中,叫他痛的皱起眉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失去全部力气。
那传闻之中的北贡王,不过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更是有名的懦弱好欺,根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为何就在最后生死关头,他的手中居然送出一枚不起眼的暗器,万分精准地伤了他们?!
“杀了他,为大哥三哥报仇!”其余三个猝然聚起手中力气,低喝着,挥舞着手中长剑,他学过武的事实令他们始料不及,但任凭此人有自保的功力,也逃不过三人的围剿。
伫立在雨中的那个男子,青色布衣随着雨水,紧贴在他的身子之上,他的黑发垂落,盖住了那一双清明眼眸,他缓缓伸出双手,望着那苍白的指节,却止不住轻微的颤抖,不清楚他何来的暗器,不清楚他何来的猛力,不清楚他何来制服众人,九死一生的际遇。
他不过是想出来走走,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踪,才会以仓促之间,夺走马房的骏马逃开,不料这些人果真是冲着他来的,他只当那几把长剑挥下的瞬间,他就要赶赴地府的!
他甚至不太清楚,方才是如何瞄准两个杀手的右眼和左眼,是如何出手伤害他们,保住自己……
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能力,早就藏在他的体内,他想要深究,那头脑之间的疼痛,却是越来越尖刺,越来越难耐了些。
莫非……又要发病了么?他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发狂一般地挥舞着双手,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身子变得僵硬,宛如泥塑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
没有人知道他习过武,但是从最先前那次的抹消记忆,他就不曾使用过半点武功。兴许是他在世人面前向来是一个无能之辈,藏匿了自己的本事,兴许是遗忘了自己一身的好武艺,也兴许是她总在他开始稍稍恢复蛛丝马迹的记忆时,她便会再度对他下药,让回忆从他的脑子里彻底破灭,所以,连以往能轻易挣断的手铐脚镣都安安稳稳缚住他,让她忘却了他的本领,她以为他该连武学也一并遗忘掉才是……
那么,是她日日夜夜,都捆绑了他的能力,不只是将他牵绊在明月宫,还让他失去了自保的能力,沦为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他突然想要扬声长笑,却猛地心中一冷,就连他自己,都不知原本的君湛清,是个何等样人。
他藏着一身武学,而蒙蔽世人双眼,那么,津是他心怀不轨,津是存有异心,是叛乱之徒么?!
想到此处,他猛然愣住了,三个见他停下了挣扎和疯狂,面面相觑,眼神默契,才一同慢慢靠近他的身子,那三把长剑,顿时寒光一现,下一瞬,直直刺向他的胸膛!
“不许人们伤九哥!”伴随着这一道娇嫩之中夹杂着冷意的低喝声音,三枚竹叶一般的争光闪过,准确无误地割断了三个大汉的手腕,长剑应声落地,三人惊呼一声,眼看着手腕处的鲜血染红护腕,骨肉分离。
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子,从天而降,她身影娇小,深紫色的劲装包裹着她玲珑的娇躯,将他扶到一旁,她实在不敢想,若是她晚来一步,是否就要等着为九哥收尸了!
她是后悔了,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在最后半途而废,返回原路,只是在原本的小镇上再也找寻不到九哥的踪影,她光是找他,就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君湛清的眼神仿佛像是这雨水,令人觉得模糊,却又看不清楚。他倚靠在大树旁,眼神无波,薄唇紧抿,没有人看透他是在沉思还只是在神游天外而已。
如果是她对自己下药,让他没有机会记起任何的细节,那么说明,之前的君湛清,早已在她的面前,露出了马脚。
无人知晓他有一身武学,她却早就知晓了他的秘密。
到底是何时开始,她看穿了他的用心并不简单,看穿了真实的君湛清,而不是那个华丽的皮囊而已?
而他,又是在何时开始,变成了陌生的君湛清?
他的目光,渐渐收回了,他唯一的喜好,或许也曾经是以往的北贡王所喜爱的,从未改变。顺应着小八的要求,他重新坐上马背,身上无数伤痕,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他的双手渐渐垂下,望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她卖力的驾着马儿向前走,他的眼神一暗再暗,无法再说出一句驱赶她离开的狠心话。
右手的尾指,不经意触碰到挂在他腰际的灰色绣囊,小八初见这个小玩意曾经万发惊讶,觉得这个玩意儿与一身平常的他不太匹配,看起来像是那些富家少爷才有的物什呢。
她一直很好奇,其中装了些什么,他不过一笑而过,从不认真回应。
如今,他解开灰色金线绣囊,平静地倒出其中的所有,躺在他手心处的,是一些金黄色的话梅核。
这些毫不起眼的废物,却成了他生死之交的最厉害的武器。他没有忘记,正是用这些玩意儿,他伤了那些企图伤害他的杀手。
他忘了自己曾经喜爱吃的菜肴,如今开始一一学习,感觉不坏的,或许以前偏爱,感觉厌恶的,便再也不尝。
唯独令他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便是那话梅的味道。他几乎可以推算的出,他一定是每一日都离不开那些东西的酸甜滋味。
到底是谁,养成了他一个大男人,迟迟忘不了这些蜜汁话梅的味道?仿佛那个人就隐藏在他的记忆深处,要想在瞬间内将它挖掘出来,却是不易。
他觉得头愈发疼痛,于是放弃了,不再去想,一个晕眩传来,他的身子不受自控地倒在小八的背脊之上。
他真的好重啊……小八在心中无声的埋怨,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清瘦俊秀的九哥,此刻将全部的重量压在她纤细的身子之上,她很难承受,却还是乐于接受他的全部重量。
毕竟,即使他昏迷不知,这也会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最亲密的接触了罢。
她看到了,九哥伤人的动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看似温良无害的九哥,沉默微笑的九哥,沉敛冷静的九哥,会是运用暗器比她更加自如之人。而她躲在暗处自然没有忽略,当九哥掏出手中的“暗器”之后,那眼底的肃杀和冷绝,仿佛令他变成另外一人。
那种冷意和漠然,令她不受自控地发了个寒战,她却不会将这样的秘密,说出口了。
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的九哥。
永远。
她明朗的笑意,再度在嘴角扬起,她轻轻转身,利落地从腰际掏出一颗白色药丸,送入君湛清的口中,眼看着他无知觉地咽下,她脸庞上的笑意渐渐失落了。她的九哥,可千万不能出事呢。
她迎着雨势,勇敢向前,虽然寒意沁入体内,她的心,却是万分温暖。
从此以后,不会再过问九哥的过往,无论他是罪大恶极的恶魔,还是冷血无情的杀手,只要她决定要舍弃,重新开始,她也会联创舍弃一切。
“主子,属下回来了。”
张凡的声音,传入轿子,她睁开双眸,声音清冷。“有什么事吗?”
“应该是江湖仇杀。”侍卫端坐在马背之上,低下头,神色恭敬地回应。
明月希的神色稍稍有些变化,不过在外人听来,依旧是冷冷淡淡,毫无情绪。“你出手了?”
“还来不及出手,一方便有人搭救离开。”
她放下了戒备,轻轻点头,轻声道:“我们要连夜回宫,你们各自谨慎一些。”
刚踏入宫门已然见到在一旁等候的鹰,他无声跟随着她进宫,不明白为何她此刻的眼神,尽是幽暗的颜色。她幽幽的叹息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头,抬头看她只见她面窗而立,背影透出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深刻落寞。
“左相说,那个男人会有血光之灾,主子也放任不管吗?”
明月希飘然入座,恰然的端茶啜钦,轻轻撇向他,其中默契不必说破,与先前黯然神伤的神态迥然不同,这让他的眸光不自觉地加深,嘴角的笑意也加深起来。
“属下明白了,我马上去。”
……
天终于放晴,暝国皇宫内,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君默然的榻上便 未曾批阅的奏章,他倚靠在一旁闭目养神,那神色的平静,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将在他的意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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